凡煙小說

第172章 第 172 章

關燈
16

爹給我拿來一疊材料紙,就像已經發生過若幹次的一樣,親自為我的鋼筆吸了水,把便桶拿到我屋裏來,要我這幾天不要出我這屋半步,吃和拉都在我這屋裏,他來照顧我,先如老師們要求地認真、深入地想一天,然後就下筆千言,一氣呵成地寫出來。他說讓老師們感覺到我是一氣呵成寫出來的,這很重要。

我是多麽希望他們不要我給他們寫這麽個東西,多麽渴望他們把那個獎狀和獎品發給我,讓我參加那個會,這對我真的很重要,因為我需要在這個世界上的前途,需要考上大學,需要改變我的命運,需要每一個在學校讀書學習的學生需要的那一切,而別看這麽個小小的獎狀和獎品,他們不給我,我還真的就沒有這一切,不會有這一切,甚至於還是只有非死即瘋。

但是,我當然只有讓爹失望,讓老師們失望,也讓自己失望了。一整天過去了,我一個字也沒有寫出來,到深夜兩點了,我還一個字也沒有寫出來,只在紙上寫了“檢討書,尊敬的老師”幾個字,一直就這麽幾個字,再沒添上一個字了。第二天,爹沒有給我送來早飯,中午飯也沒送來,晚飯也沒有給我送來,但時間或長或短,他都要來看我是否已經“下筆千言,一氣呵成”了。第二天我一天沒吃飯,第三天他也沒有給送早飯來,到該吃中午飯了,他也沒有給我送來。他向我解釋說:“對你來說,這幾天飯吃不吃沒關系。餓一餓對你的反省還會有好處。只要你寫出來了,我就叫你媽馬上給你做好吃的。”

我也渴望奇跡發生。有且只有爹寄期望於我的這個“下筆千言,一氣呵成”才是奇跡,也只有創造出了這樣的奇跡才是創造了真正的奇跡,再沒有什麽它會是奇跡,這是我心裏清楚的。爹兩天不給我飯吃我理解,不怪他,我還在幻想,我已經做到過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也沒事,更沒有死,要是我能夠做到一個月兩個月不吃不喝也沒事,也不死,也許就能夠如爹所願地寫出令老師滿意和放過我的那個東西了。但是,我只能滿足於幻想,這個東西是我絕對寫不出來的,違背“普遍必然規律”的奇跡是不可能的,我可以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我可以讓自己真正鬼神地沒影子,我能做到和做到的事情還有很多,超乎想象,違背一切“普遍必然規律”,但是,我不可能創造出這樣的奇跡。我的致命處就在這裏,也僅在這裏。

第四天,爹又沒有給我送來早飯。但這已經沒有意義了。根據他的理論,人不吃不喝的時間的極限是七天,人七天不吃不喝就必然死亡,所以,他也最多就到此為止了,不會到第四天了不給我吃早飯還不給我吃午飯。我七天七夜沒吃沒喝那一次,只有我和媽知道,媽是不敢把它告訴他的,因為它違背他的理論和信條,而她不用說早就已經把它忘記了,想也不去想它了,想也想不起來了,她知道什麽該想不該說、什麽該說不該想、什麽既不該說也不該想,人在這方面可以做得超乎想象地到家和完美,絕大多數人都在這方面和媽一樣做得到家和完美。其實,就是媽把我七天七夜沒吃沒喝沒動告訴了爹,爹也照樣不可能動搖他七天不吃不喝就必死無疑的觀念,因為他也是一個知道什麽該想不該說、什麽該說不該想、什麽既不該說也不該想並和大多數人做得一樣到家和完美的人。

第四天該吃午飯了,爹來看我紙面上還是只有那幾個字——“檢討書,尊敬的老師”,幾手就撕了那疊紙,幾腳就踩了我的筆,破大罵我將“死無葬身之地”之後就是打,打得死去活來。這實在是不知發生了好多次的事情。

我沒能向他們提交這樣一份令他們滿意的檢討書,後果就幾乎是可以想見的了。那個隆重的發獎大會他們如期舉行了,我沒去也不允許我去,但據爹說這個大會卻基本上開成了對我的公審大會。爹說的就是它是對我的“公審大會”。“總負責老師”在會上代表中心校對我歷年來犯下的罪作了總結性的發言,其中,所謂的“半年”是重中之重。據爹的轉述,他沒有說“半天不多半不少的半年”,更沒有說“一小時不多一小時不少的半年”,說的只是“半年”。這個“半年”從爹口裏出來聽上去就不是一個詞,更不是一個表時間的詞而已,而就直接是我的罪惡。

“總負責老師”在會上說:

“對這個絕不是一般的品性惡劣、思想敗壞的學生我們本來早就心中有底了,而且已經為他準備了不少證據確鑿的材料,但是,我們似乎還是被他這個所謂的‘半年’蒙住了眼睛。現在面對事實,我們已經清醒了,如果過去我們只是懷疑他是個品質極端惡劣、思想極端敗壞的學生,現在我們有無需再多的證據確信、認定他是一個品質極端極端惡劣、腐朽,思想極端敗壞、反動的學生,這是我們對他最後的定性。今天這個會的一項重要內容就是宣布我們對他的這個最後的定性!”

爹回來就仿佛如同“總負責老師”本人在講一樣滔滔不絕、字字鏗鏘覆述這些話,邊如此覆述邊幾次無名火起,又是打,打啊,還又吊起來打,打斷兩根黃荊棒。打完之後,他只比他這輩子都還要冷靜、肯定地說:

“監獄是你這輩子最後的家,刑場是你這輩子必然的歸宿!”

爹不知道,“總負責老師”們也不知道,其實我內心深處始終也都有幾分慶幸感,爹宣稱監獄和刑場就是我最後的歸宿的時候我更有這樣幾分慶幸感,因為,他們並不知道也不可能我真正犯下的大罪到底是什麽,他們只是聊勝於無地感覺到了一點而已,而我從來也沒有將我犯的罪隱瞞,全都是擺在光天化下之下就要他們有人看見,哪怕只是他們的一個人多少看見了。他們並沒有人真正看見一點點,只在憑感覺到的那一點給我定罪,他們定的罪也沒有超過他們感覺到的那一點,他們並沒有感覺到比他們定的罪多哪怕一丁點兒東西。我不該慶幸嗎?

就因為我始終都有這幾分慶幸感,我就不可能如他們所願地改正和改造過來。可以說,我正需要他們以他們眼中罪大惡極者來對待我,因為,如此不僅不及我該受到的萬分之一,還是對我真正罪行的掩蓋了,我真正的罪行就在他們這樣對我中完全被湮滅了。我始終也沒有感覺到他們對我所作有什麽不對和過頭,至少是如果我有兩個我,他們的感覺是互相矛盾的,那麽,有一個我就是這樣感覺他們的。

沒有必要不說他們在會上那樣說就是對我最後的宣判。事實也是,從這以後,他們對我的就不是所謂“半天不多半天不少的半年”之前可比的了。這是當然是必然的,是誰都沒辦法的事情。

他們當然還是只有在考試上作文章。他們又考了兩次出題所謂“艱、深、難”的數學考試,我又考了當之無愧的第一名,遠遠把別人,包括他們就是用他來打敗我的在那個有名的“半年”時間裏始終穩居第一名的學生拋在了後面,但是,他們一次只給了我45分,一次又“故態覆萌”地給了我20分,也是一題也沒有批改,理由也不講那麽多了,對爹說的是:“我們這還是很仁慈很慷慨的,因為,他心中不僅並無什麽學習、讀書之類,而且並不想改變自己的命運。他根本就不想讀書什麽,升什麽學,更別說考大學了。他什麽也不想幹,什麽也不想成為,只想就那個樣子。完全是我們對他還抱有一線希望才這樣對他的。”

他們這麽說,我只能心想他們實在是太了眼光,看得太準確了。

有一次,在一次他們所說的“具有特殊性性質”的考試中,有一題我完全做錯了,他們聲稱我這是我故意做錯的,給我這次考試打了個零分,幹脆把所有題一叉到底。全公社的師生一遍嘩然,到處都能聽到他們在奔走相告:“零分零分!零分零分零分!他居然考了個零分!”不久,他們來了一次他們聲稱的“意義重大,事關整個小學階段的學習成績的檢驗”的作文競賽,他們又給了我一個零分。又是全公社師生一遍嘩然,就像又是一場席卷我的風暴。他們給出的理由是,既然我在作艱、深、難的數學題上和寫作上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而我又並不能做到百分之百正確和完美,叫他們別無選擇地得給我滿分,所以,按理,他們就只能給我零分了。又說,反正我是要他們給我滿分的,從來滿分、永遠滿分,不能動搖一絲一毫的我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的地位,那麽,他們根據我考的實際情況又無法給我滿分,他不給我打零分那打什麽分呢?他們還說,我的靈魂的本質就是強盜邏輯,我靈魂的本質就是強盜邏輯的靈魂,而他們給了我一切機會、已經仁至義盡之後,就只有以毒攻毒,以強盜邏輯攻強盜邏輯了。

對我一個又一個零分,全公社的師生,就是那些普通的,說起來我和他們無冤無仇、我好我壞並不幹他們的事的老師和同學們,他們一定要一遍嘩然,一定要那樣興高采烈給我深刻的印象,也在我靈魂中烙下了對“群眾”的終生的恐懼。瞧他們每次都是多麽興奮啊!瞧他們哪一次聽到我又得了一個零分不是那仿佛又聽到了“□□”的一個禍國殃民的大罪被公布被揭發的樣子啊!到處都在笑,大笑,譏笑,狂笑,嘲笑,可憐鄙視的笑,幸災樂禍的笑,莊嚴之至意味深長的笑……它們就像無數輪烈日包圍著我,還真讓我感覺到與在太陽的中心差不多了。

又一次考試,我全做對了,是那種該無條件給滿分地全做對了,他們非常優雅、瀟灑地將它一叉到底並打上了1分。全公社師生的那種嘩然被推向了高潮。看起來,他們玩的辦法就是讓全公社師生不斷地嘩然,全公社的師生也一定不會使他們失望地該怎麽嘩然就怎麽嘩然,而我就註定在這種嘩然中灰飛煙滅。

一天晚上,夜半時分,我聽到爹對媽長嘆道:

“現在,他所作的,我所作的,都再不是別的啥子了,只是在送他去他該去的地方。這怪不了誰,都是自己的選擇,自己的命中註定,是他自己想去他該去的地方。”

爹是長嘆的,又是至為坦然和平靜的。現在,他對我只有這種坦然和平靜了。他已經放下了,只等著我去我“該去的地方”的結果出現。他給媽這麽說,媽也沒有聲息了,無疑她也放下了,只在等那個結果了。一家人,包括我兩兄弟也都只在等這個結果了。我每天晚上都到後半夜了還是清醒著的,腦子裏什麽也沒有想卻是高度清醒的,也就在看我的命運既平靜無聲又迅速地、作最後沖刺地向我“該去的地方”滑去。我“該去的地方”是一個什麽地方呢?還是那個非死即瘋。還可能是什麽呢?它本該在半年前就到來,我付出那樣的努力和創造,只不過是使它延遲了半年多而已。

但是,如果說有命中註定,那我命中註定不會這樣簡單地收場。

正在這我向我“該去的地方”做最後的沖刺的當口,突然傳來消息,建興中學出了一個通知,他們要在他們學校特設一個重點初中班,在全區我們這屆小學畢業生中招收這屆學生,題由他們出,試由他們考,全部拉到建興中學去他們親自考,不得由其他學校和老師參與,各公社學校的老師們只是負責把我們帶到考試地點就行了。

這個時候,建興中學已經在我們這一帶成了一個神話,所有人說的都是只要踏進了建興中學就有一只腳踏進大學的門檻了。我縣兩所重點中學,縣中學算一所,另一所就建興中學了。但實際情況是,建興中學雖不過是一所鄉下的農村中學,其大學升學率卻一年比一年更把縣中學摔在了後邊,把附近幾個縣的所有中學都摔在了後邊,作為一個神話,它已經成了一個在我們省都有名的學校了,外縣、外省都有來建興中學讀書的,甚至於都有來自省城的學生。

我到建興中學後,校長親自在學生會上自豪、高調地講,連北京那樣地方的高校都知道我們建興中學,只要是建興中學去的學生,一到校就會封他們為班幹部和學生校幹部,優先入黨,因為建興中學去的學生不只是有真才實學,還道德品質不是出身城市的學生可比的,是真的“又紅又專”的,校長說在大學能夠當學生幹部和優先入黨等等這對將來畢業後分配工作和前途、仕途的發達都有無法替代的好處,雲雲。事實是,建興中學不僅因其大學升學率成了一個神話,還因其學風好、管理嚴、學生的道德品質和學習成績一樣好而成了一個神話。

這個時期,建興中學已經成為一方人民心中的聖地了。建興中學能夠成為這樣一神話,最重要的原因應該是,這所學校在高考恢覆前是專門的用來改造某些“□□”的基地,這些“□□”全都是來自大城市、大地方的有真文化真本事的人,其中原有大學教授、大學講師頭銜的不在少數。高考恢覆後,他們的“問題”或因還沒有解決、或因解決了他們也還暫時不知去什麽地方和也沒有安排好他們去什麽地方、或因已經不想離開這裏了,就都登上了講臺當起了中學教師,多年的壓抑和屈從又使他們有一股子激情,登上講臺後便幾乎是在以獻身般的熱情教學,這才把這所偏僻的農村中學變成了高考殺手。

建興中學就是我們區的中學,區比公社大,我們區十個公社。它招收重點高中班面向全縣招生,這個初中班只面向我們一個區招生。他們特設這個重點初生班的理由是,各公社的英語教學能力都基本上等於零,而他們卻有最好的英語老師、最強的英語教學實力,為了培養在高考中不因“跛科”而影響高考的學生,所以特設這個初中班,讓這些學生從初中起就能受到上好的英語教育。

爹回來激動無比地向我宣告了這個消息,我立刻就知道我已經逃出“總負責老師”們的魔掌了,我不會非死即瘋了,爹向我講我要不只有死路一條就只有抓住這次機會、對於我這實在是天無絕人之路雲雲都是多說的了。爹本來已經放棄我了,不管我了,看我來日如何,卻又對我的希望重新燃燒起來,就因為他也知道有這個事情我就已經逃出“總負責老師”們的控制了,不必非死即瘋或諸如此類了,我還是可能考上大學,改變他和我們家的命運。

又到中心校,中心校的老師們,包括“總負責老師”,他們一看見我就都完全是另一個樣子了,和這之前的他們對比之鮮明強烈簡直令人震撼,在這之前,他們在我面前那就是,怎麽說呢?只能說莊嚴崇高、正義凜然、鐵面無私、光輝燦爛……把所有這類詞用在他們身上都不夠,而現在他們見到我,就全都像是一下子沒了骨、沒了筋、沒了氣了,一下子就蔫了、萎了,還有怕我的樣子、低我一等的樣子,一下子就是那麽的畏縮、那麽的猥瑣,簡直就是從此以後,我愛在他們面前怎麽趾高氣揚、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為所欲為都是合理合法的了。整個事情是真的這樣的,它給我留下的印象是我一生也忘記不了的。

老實說,在這之前,雖然他們給我的印象那是極端恐怖的,他們一個個都是兇神惡煞,都是來要我的命的,但是,我還不會用趾高氣揚、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為所欲為來形容他們,因為這詞都是貶義詞。在這之前,我不會用葆義詞形容他們,但我也不會用貶義詞形容他們。在這之前,雖然他們的確可以說趾高氣揚、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為所欲為,但是,其中到底有一種好像是多麽崇高、神聖的東西,有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多少言辭都是那樣恢弘崇高,就好像他們雖是惡神,但畢竟是神而非醜類。然而,就僅僅因為我逃出了他們的手掌心了,我將鯉魚躍龍門考上建興中學,我還將考上大學飛黃騰達,他們就突然是這個樣子,一副好像在這之前他們不過是騎在我頭上拉屎,他們做的什麽都什麽也不是,只是騎在我頭上拉屎而已,而在這之後,我則可以騎在他們頭上拉屎了,至少是我已經有了終有一天騎在他們頭上拉屎的本錢了。很顯然,他們突然這麽樣子,就因為他們相信我會理所當然地考上建興中學,而且還會理所當然的考上大學飛黃騰達,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得我了,他們才這個樣子的。難道他們以前對我所作所為的那一切不過如此嗎?難道僅僅因為我將考上建興中學,還將考上大學飛黃騰達,對於他們就是那樣的一件事嗎?所以,我感覺到的震撼是無法形容的,也一生一世都忘記不了他們突然之間這個變化,這個變化中顯現的那一切,一生一世都在思考它,思考其中人性的、社會的、時代的東西,就像一生一世都在思考我因他們而有的那些如果它們是真的就必須思考到底的匪夷所思的經歷——僅憑意念對他們的言行長達半年時間的控制一樣。

不過,我雖是震撼的,卻也是平靜的。也不真的覺得吃驚和意外。真相,只有它被揭示出來之後,你才會知道它必然是這個樣子,不可能是另外的樣子,你只有要麽承擔它,要麽就逃避它。而且,我這麽平靜,還因為這個時期的我,為他們所有人不能容的不過一個孩子的我,就算考上建興中學是註定的,考上大學飛黃騰達也是註定的,我也絕對不可能騎到誰的頭上去拉屎。我曾經在馮石頭頭上拉屎,在秦老師和她的妹妹頭上拉屎,但是,在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就知道它們是罪惡,不是榮耀,我也在以自己的實際行動為它們贖罪。而在他們那裏,幾乎是在他們所有人那裏,好像人生問題不過就是誰騎在誰頭上拉屎的問題。對於我來說,人生的問題是比這不知要覆雜多少的問題,而它仍然一如既往地壓在我身心上。我和他們仍然是絕對無法通約的。我在他們中間的處境並沒有改變。

還有一件事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雖沒有也不可能對他們有趾高氣揚、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的表現,但爹在他面前卻顯然有趾高氣揚、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的樣子了,這樣子一下子就從他身上出來了,和他以前在他們面前那是絕對判若兩人,他就以這副樣子理都不理他們,考了試就領我走了,也不去拿我們考試的卷子或分數,只在等過幾天後的那個建興中學親自操辦、主持的考試。而這顯然就因為爹相信我將順利考上建興中學,還將考上大學徹底改變我和我們家的命運,至少是這種可能性真的有了。完全可以想象,在我真考上了大學的那一天,爹在他們面前會是怎樣一個樣子啊!那完全會真讓他們領教一下他們讓他已經飽受的那些東西——趾高氣揚、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爹這時候顯現出來的就是,他們讓他飽受的那些東西什麽也不是,只不過是趾高氣揚、神氣活現、不可一世,只不過是因為身份的貴賤高低之差而對他的歧視和踐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