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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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天堂只向我展現了它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它的滄海一粟,就它的“王府井大街”而已。但是,天堂的“王府井大街”無邊無際無窮無盡,我在人間一條狹小、醜陋、沈寂的小道上走著,也在天堂光輝燦爛的大街上走著。我感覺到我的腳都並不是踩在人間的路面上了,我的腳始終距離人間的路面有恰好一本算術書的厚度的高度,我看似行走在人間的路上,其實是行走在無形的天堂的大街上的。無數的形象和無數聲音向我湧來,即使我是千億個我,同時在人間千億個城市的千條大街上,每條大街都比北京王府井大街熱鬧繁華千億倍,我也不可能看到這樣多的形象和聽到這樣多的聲音。多少壯麗的閃耀、多少偉岸的澄明、多少活的燦爛,它們全都至善至美,全都是神創世的噴發和燃燒,我全如在看天使們的舞蹈和聽上帝的演奏。

無限光輝燦爛的天堂的大街在我面前沒有盡頭地鋪展開去,我應接不暇地遭遇著天堂的形象和天堂的聲樂,這些形象和聲音就對應我們人間所說的“車”、“高樓大廈”、“人”這些概念,我在繁華的天堂王府井大街上不斷遭遇著的就是天堂的“車”、“高樓大廈”、“人”等等一切。所有這一切雖然不和人間相融卻與我是一體的,與人間的我是相融為一體的。我“發現”這天堂的世界就是我前世的世界,而前世、今世、來世本是一體的,是同時同地存在的,全都在此時此刻此處。因為時間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一切,包括前世、今生、來世都在此時此刻此處存在。這也就是說,這個時候的我就是我前世,我就有一半生活在天堂,我既是一個從人間來到天堂門口看天堂裏壯麗景象的孩子,也是一個從天堂來到人間站在人間的洞口看人間萬象的天使。

我無比幸福、美好地笑著,這種笑和我一慣為了懲罰自己而如鐵面具般“凝固”在臉上的那種笑完全不同,它是發自內心的。不,說它是發自內心的都一點沒有說出它的實情。心已經為它空掉了,不存在了,而且向來就沒有存在過,這種笑是天使永恒幸福、美好的笑直接穿過虛空而映射在我臉上的。說是映射卻不是說它是從外邊來,它從裏面來,從內在來,從靈魂和超靈魂的深處來,從上帝那裏來。這時候的我就是一個天使,我臉上幸福美好的笑就是天使的笑,之所以還不完全是,那只是因為如果完全是了,人間就沒有人承受得住了,對於完全而徹底的天使之容,人們要麽因見到而頓悟,要麽因見到而非死即瘋,要麽就什麽也看不到,只有這三種情況,不會有第四種。

我就是站立在針尖上保持平衡,所有一切都得有一個完美的“度”,所有一切也都得完全服從那個終結的目標。但是,盡管是站立在針尖上保持平衡,我卻相信,不,知道,從始至終也不會出現半點偏差,“終結目標”一定會絕對完美地實現。顯現於我臉上的幸福美好的天使般的笑就是這樣的,它要達到的目的本來就是做到這樣一種平衡——既是天使永恒幸福美好的笑又每一個人都能看見它,如見人間任何笑容一樣地看見它,它能夠從骨髓和靈魂深處“感動”每一個看到了它的人卻不會嚇壞誰,也不會讓誰頓悟。如果能夠讓人頓悟就一定能夠嚇壞有些人和絕大多數人什麽也看不見,那就無法實現這一次行動我要實現的了。要做到這樣一種平衡,完全而徹底的天使般的笑容是不行的,但僅僅是像天使一般的笑容也是不行的。我找到了那個中間點,並在那個點上穩穩地保持住了平衡。

我是站立在生與死、自然與超自然、經驗與超驗、人間與天堂的之間的那個獨一無二的沒有實體、沒有重量、不占空間和時間位置的點上的,這個點為我的身體在陽光和燈光的直接照射下如化成人形的鬼神一般完全沒有影子、在不為陽光和燈光直接照射時有那樣一個地獄之門般的“影子”、身體不時放射七彩虹光所標識出來。這幾種現象任何人都要麽什麽也看不見,要麽就因看見了而頓悟或嚇瘋了。站在這個點上了,我才有了那種非人也非天使、是人也是天使的笑容,我就要憑這種笑容來“感動”所有人,也可以說催眠所有人。它也一定能“感動”所有人,催眠所有人。

我知道我是天使又非天使的笑容就有這樣的功效。對此我毫不懷疑。我臉上掛著這個笑容,這個我前世時時都這樣笑著的笑容,一路上不斷遇到天堂王府井大街上的“車”、“高樓大廈”、“人”,還有千萬種數不盡的事物。遇到了“車”我得讓“車”先走,遇到了“高樓大廈”我得繞著走,遇到了“人”,如果對方是“爺爺”、“奶奶”輩的,我就報之以我一個孫子輩的小天使對“爺爺”、“奶奶”輩的老天使應該的禮貌和恭謙,給“爺爺”、“奶奶”們讓路,對“叔叔”、“阿姨”也是如此,如果是同輩小天使,我全部有對同輩小天使應該有的一切。我的笑容和我整個人透出的都是對天堂,對天堂的所有人和所有事、每一人和每一事無限的感恩、熱愛和恭敬。總之,我的一切,從我的外貌到我的行為再到我內心深處都無限完美地符合一個生活在天堂裏的幸福美好的小天使應該有的一切,也無限完美地符合天堂的所有道德倫理、法紀法規的要求。對於我來說,我的一種本然就是這樣的,我向來是這樣的也永遠是這樣的,只不過我現在讓自己成了“透明”的,讓它顯現出來,讓世間所有人都能夠看見它,被它“感動”和催眠,卻不會被它嚇壞,更不會感覺到這動搖了他們世界的什麽,相反,倒是加強和鞏固了他們世界既有的一切。

我還做到了每當遇到人世間的人或事物,我也就恰好遇到了天堂的“人”或“事物”。比方說,我遇到了一位婦女,她身邊就一定會馬上出現一位天堂的“阿姨”,其美麗崇高,使人熱愛、仰慕、神往,只有天使才可與之媲美,我也就立刻本然而自然地對之報以一個天堂的“孩子”對天堂的“阿姨”應該有的禮貌、敬仰、傾慕和熱愛,看上去就好像是對這位人間的婦女發去的;我遇到了一間房子,雖然它也許可算人間最破爛的房子了,看到它應該起對人間的貧窮疾苦的同情心和憂郁心才對,但是,我剛一看見它,它旁邊就出現了天堂的一座壯麗的“建築”,令神都會為之驚嘆,我也有同樣的驚嘆之狀,看上去就好像是對這間人間破房子而發的。

我知道我將做得完美無缺,完美到就像天堂裏的事物一樣。我知道從這天起整個世界的一切都會按我的節拍跳舞。

事實也是,當我做出了那個“好,給你們一個絕對完美的報覆”的決定之後,安然地熟睡了一晚上起床上學走出家門的,遇到的第一個大人他一見我就如太陽從他臉上升起般地那樣驚喜和燦爛,簡直是大喜過望。他叫起來:“嘿,這娃兒全變樣了呢!”

從這天起,我遇到不論什麽人,他都是一看見我就無比驚奇、歡喜和高興,很多人還發出由衷的讚嘆:“哎,這娃兒變好了!”“這娃兒完全改正過來了!”“這娃兒是真變了,說變了就變了!”就像是突然間我整個變了,天地整個變了,他們所有人都整個變了,“大同社會”一夜之間說實現就實現了。可以說,事實就是一夜之間我整個變了,因為我整個變了也就導致世界整個變了,所有人都整個變了。

在上學放學的路上,我古裏古怪、瘋瘋癲癲地表演著,不斷地遇到天堂的人和事物,但不管是遇到“人”,還是遇到“高樓”、“房舍”、“樹木”、“花草”,我都一律對之表示對神或神聖事物的敬畏、恭謙、卑順,對它們點頭、鞠躬、哈腰,美好幸福地笑著,就是遇到一只“飛蟲”、一粒在空中飛舞的“塵埃”,也都是如此。我這些沒有一點是裝出來了,即使是天堂的“飛蟲”和“塵埃”也那樣偉大,那樣驚心動魄。但是,只要有天堂的事物出現,就一定會有相應的人間的事物在旁,也可以說,只要我遇到了人間的事物,就一定有相應的天堂的事物出現,我的全部表現都是沖天堂的事物而去的,人間的人們卻會看成是我對他們和他們事物的這樣子。

我對天堂的事物的表現也是分“等級”的。對所有天堂的事物都是敬畏、崇拜和神往,所有天堂的事物都讓我無限幸福和快樂。但是,對“飛蟲”和“塵埃”的表現和對“人”的表現還是不同的,對“爺爺”、“奶奶”的表現和對“大哥哥”、“大姐姐”的表現也是有差別的。對“高等的事物”和“長輩”的敬畏、崇拜、神往和歡喜要多一些,我這也是自然而然的,同樣全都是沖天堂的事物而去的,遵循的完全是天堂的規則,卻更令人間的人們的喜歡和欣賞。

在家裏,在學校,在任何時候,包括睡在床上和在床上睡著了的時候,我都完全一樣,完全是一半在天堂一半在人間,而人間的一切對於我都是虛無,之所以看起來我在對人間的人和事物表現自己,只不過是因為伴隨在人間的人和事物旁邊的總有相應的天堂的人和事物,我沖天堂的人和事物如此這般,人間的人們就看成是我在對他們和他們事物如此這般,而這令他們欣喜若狂。

我對他們的“感動”和催眠是幹凈的、徹底的、強而有力的。我不是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洞,這個洞的這邊是人間和宇宙,這個洞的那邊就是世間之外和宇宙之外。世間之外和宇宙之外是神的世界和天堂。天堂的光輝,神的光芒,穿透我而映射在我臉上和身上,看到我就看到了神和天堂。世間之外和宇宙之外,都只是方便的說法而已,其實沒有世間之內之外,宇宙之內之外,此時此刻此處的我就是整個天堂和所有神,此時此刻的世界就是整個天堂和上帝的世界。這事情從來如此也永遠如此。我對他們的“感動”和催眠能夠這樣徹底和有力,就因為不再是一個人而是讓上帝的光透射過來的洞本身就一定會有這樣的力量,這種力量在最頑固不化的人身上都能打出一個洞,上帝的光、聖靈的感動透過這個洞湧進來,讓他看到我就看到了世界從來是和永遠是上帝的世界,從來是和永遠是天堂,人人從來是和永遠是神和天使,世界從來是也永遠是超“大同社會”的“大同社會”。只是我把握住了一個度,讓他們不至於真見到天堂和上帝,而他們至少絕大多數人又是那樣愚頑,只會當成是他應該得到的地消受一見我就有的天外飛來般的被絕對肯定和擡升的欣喜、歡樂,如天堂中的偉大事物並且從來在天堂也永遠在天堂的感覺,卻不去反思看到了我到底是看到了什麽,他生命中發生了什麽,高高在上如神明般地說:“這娃兒變好了!”對我這樣的人,他們要的就是我對他們,包括對他們所有的人和事都如對神明一般,我“絕對完美”地給了他們想要的,他們卻不想想,是的,人人都是神明,甚至於是上帝,但是,這卻是我們每個人都需要自己親自去為自己揭示出來的,從別人身上去得到,得到的也該是啟示、啟迪、醍醐灌頂,而不是對自己的恭維,我們作為人作為自我,其實不過是塵土和虛無。

他們當然誤解了我,但我要的也就是這種誤解。不然,我既無法“報覆”他們,也無法救我自己。

才一兩天,就一溝人都在誇我、讚揚我,說我變好了,改正了,什麽都改正了。特別是,他們全都為我而歡喜和高興,而感到美好幸福。他們不知道這是為他們自己而歡喜高興,為他們自己而美好幸福,也不知道他們為他們自己而歡喜高興、美好幸福,不是因為這世間怎麽樣了,他們作為人怎麽樣了,而是他們和世界的本質真相,那超驗的、超自然的本質真相他們通過我而多少領略到了。

才短短一兩天,我就感覺到,他們向來就生活在陰暗之中,從未真正見過陽光,我“改好”了,就是太陽升起來了,照亮了他們整個世界,他們全都在終於見到了陽光和太陽而歡欣鼓舞。我在他們和他們的一切面前都如在神明面前,那是真的在神明面前,也是在真的神明面前,只不過這神明不是他們而是剛好在他們和他們事物旁邊而已,他們看不見這些真正的神明,就以為我是在拿他們和他們的事當神明,他們全都是平生第一次體驗到了自己是神明,這讓他們感覺如此之良好和迷醉,弄得簡直像是他們在把我當神明了。

爹對我的態度也一下子大變了。他沒有像外人那樣欣喜若狂,但他平靜了,尊重我了,給我一定的空間了,再也沒有發作過了,哪怕再小的發作、再小的生氣和不滿也沒有了。更關註我了,卻是在一定距離之外,也明顯有因為我的“改正”而的發自內心的高興。就像所有只要見過我的人一樣,爹也有了一種實實在在的滿足和寧靜,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真實感、現實感、當前感、充實感。活著不就是真實感、現實感、當前感、充實感嗎?難道人還需要這些東西嗎,甚至於需要讓那在陽光和燈光的直接照射下如鬼神般沒有影子的人傳遞給他們嗎?然而,事實就是爹,還有我們溝裏人過去每時每刻都缺少的就是這幾種基本的感覺,活著本來就有的基本的感覺。它們就那樣樸實又那樣神秘,對於爹和我們溝裏人,還就需要從如鬼神般“透明”的人傳遞給他們。他和我和距離既遠了又近了,再也沒有盤問、追問,再也沒有不信任——在這之前他其實從來也沒有信任過我,一刻鐘也沒有——再也沒有莫明其妙的過高的希望,莫明其妙的過度的絕望和失望,再也沒有焦慮不安,再也沒籌劃和計算,沒有誇我也沒有損我,時常來和我說些話,雖然仍是他說我聽,說的卻多是無意義的拉家常話的內容,沒有教育、勸導的東西,更沒有訓誡、訓斥、挖苦、嘲笑的東西,而他以前沖我而來的全是這些東西。我們第一次成了一對真正的父子,甚至於成了平等的朋友了。

所有這些情況,包括我上面所說的一切,在那個“好,讓我給你們一個絕對完美的報覆”的決定做出後所發生的一切都完全沒有變化地保持了半年又三天的時間。在這半年又三天的時間裏,我在陽光和燈光的直接照射下都如化成人形的鬼神一般沒有影子,一點兒也沒有,而沒有為陽光和燈光直接照射的時候,就會出現那個總在我身體右側的鬼神一般的“影子”,只有我快步走時才看不見它,而只要我一停下來或走得慢了,它就會出現,並且在越是黑暗的地方越加鮮明強烈,如地獄一般恐怖壯麗;不論在哪裏,身體都會不時放射出七彩虹光,我盡量控制它放射的次數不那麽多;在這半年又三天的時間裏,任何人只要一見我就都會喜不自禁、欣喜若狂,再見我會更加欣賞若狂,見我多少次都欣喜若狂,也都對我是熱烈的肯定和讚揚,由衷地說我“改好了!”“這娃兒真的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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