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三卷 、自毀前程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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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爹站在中心校的操場裏。在我站的這個位置,是看不到我那間考室裏去的,也看不到總負責老師那間辦公室裏去,但是,我卻不無驚訝地看到了考室裏那個座位上“站”著一團巨大的、具有一個模糊的人體形狀的“黑暗”,對這團黑暗,我只能說它是一個大鬼魂,或者說它是一個魔鬼的背影,而總負責老師那間辦公室裏,在我在那裏垂頭動也不動地站著耳提面命聽總負責老師滔滔不絕講了一兩個鐘頭的位置上站著一個“我”,它不僅個頭、樣子都和我差不多,而且還只能說是我的靈魂那樣的東西,或者說,假如有人能夠看見它,一眼就會認定它是我的靈魂或鬼魂之類,它不是黑的,而是在一團光裏,是這一團光裏的光,我現在就看見了它和這團光。

我驚訝,並不是因為在我這裏我本看不到那間考室裏面去,也看不到總負責老師的那間辦公室裏面去,但我卻看到了這兩個在它們裏面的東西。它們是我的幻覺,而幻覺不同於一般事物,不遵守一般事物的規律,我能夠看見它們這不奇怪,我已經有很多這方面的經驗了。不過,作為幻覺,它們和這時候我仍然看得見的那種“黃蜂”是不一樣的。“黃蜂”滿校園都是,個個都有黃牛那麽大,它們的神態、狀態、樣子等等,只要誰看見了,誰都會叫喊起來:“天國的獅子!神的座騎!”反正是喊出諸如此類的。它們看似不動,實際全在絕對自由地飛翔和絕對自由地展現自己,整個校圓、校園裏的一切,對於它們全如虛空一般。而這兩個東西,我感到,盡管如果它們是一般所說的實物,在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是看不見它們的,可是,如果敢於向它們走去,它們就會像一般實物那樣把它們更多的東西向我展現出來,也會更加清楚地向我展現,就和我們走向一般所說的實物一樣,這是那些“黃蜂”所沒有的特征。

對於考室裏那團黑暗,我看到它,感覺是“它”已經多少走出來了,多少現身了,“它”就是要我多少看見它的模樣,看見就是它一手操練和安排了那一切,支配我做了那一切,也就是總負責老師所說的我今天做的那些“第一”和“唯一”的事情,是它們直接導致我有現在這個結果,而它安排那一切,支配我做那一切,也就為了導致現在這個結果。“它”還讓我看到我的那個“尾巴”、那個將我“罩”在它裏面的怪物,就是“它”的陰影,“它”的氣息。看見“它”,我心裏平靜了許多,因為,“它”是無法抗拒的,它也是絕對正確的,只要是它做的事情,絕對服從是我的天職,人的天職。可以說,“它”就是神。只有“它”存在,一切都不存在,“它”是不會管我的痛苦和毀滅的。對於用我那個小背兜換掉了那條板凳,而那條板凳則讓它消失於虛無的事情,我原本還有些不相信,多少還當它是偶然的巧合,但看見這團黑暗,我完全清楚了,那絕對不是什麽偶然的巧合。

總負責老師辦公室裏那團光和考室裏的這團黑暗看起來不同,其實都來源於那同一個“它”。我感覺到,總負責老師辦公室裏那團光就是我站出來的結果,因為我自始至終都站得如一塊巖石。我還將這樣站下去。就為了今天的事情,為了那些老師和家長們讓我看到了那樣醜惡、可憐的笑,而人不應該那樣笑,為總負責老師讓我看到了那樣醜陋的高舉在眾人鼻子底下的腳,而人不應該把腳那樣高舉在眾人的鼻子下面,我還將這麽站下去,直到永遠,直到贖清這一罪過。

看見我這團黑暗和這團光,我吃驚的是,如果我繼續這麽站下去,這團黑暗和這團光就不會消失,就會一直在那裏,最終,連包括總負責老師在內的這所學校的老師們都有可能看得見這團黑暗和這團光了,即使並不是他們中間有人看得見了就意味著他們所有人都看得見。我熟習幻象,知道已經顯現為“這樣”的幻象,它們再強化發展下去都有可能被他人看見了,盡管它們只是我的幻象。這就是它們和那些“黃蜂”的不同,我知道“黃蜂”再怎麽顯現和強化,他人也是看不見的,只可能通過我的眼睛看見,從我的眼睛裏看到我正看著一種多麽可怕的“東西”。實際上,即使不熟習幻象,誰第一次見到了這樣的幻象,誰都會本能地感覺到它們再發展強化下去,就連他人都有可能看得見了。

為什麽會有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假如真有這種事情作何解釋,不可能有這種事情我如何反省自己竟有這種幻想,我是不是已經快瘋了……所有這些問題我都沒有想到,也不可能想到(當然,實際情況也許是我已經把它們想透了,已經認定出現這種事情是很正常的,可以理解的),我只是覺得像已經顯現為這個樣的幻象它就有可能被其他人看見。而讓像總負責老師那樣的人看見這樣的東西,那是十分可怕的,對他們的打擊將可能是毀滅性的,如果他們看見的話。不過,我更意識到讓他們看見正是我的責任所在,哪一天他們看見了,我也就贖清了他們今天那樣笑和那樣說話的罪過,這罪過不是他們罪過而是我的,之所以是我的,就因為他們那樣笑了,那樣說了,還把腳那樣舉到眾人的鼻子底下了。要贖清這一罪過,就只有像那團光那樣站下去,像那團黑暗那樣行動下去。該如何“站”,如何“行動”,那團光和那團黑暗就是提示。我不過才剛剛開始。

從我看見“黃蜂”起,我就低垂著眼皮,不讓別人看到我的眼睛,這是因為如果讓他們看見了,他們就會嚇壞。我的眼睛看著那樣的可怕的“東西”,我清楚怎麽樣也不能讓他們看到這樣的“東西”,這會嚇壞他們的,即使他們只是從別人的眼睛裏看到。或者是因為我再低垂著眼皮,也不可能把眼睛全閉上,他們還是能夠看到從我眼睛□□出一種光似的東西,沒有人可能眼睛本身能夠射出光來,但是,正看著幻象的人的眼睛卻能射出光來,在某種意義上完全可以說,他看見的幻象本身就是他的眼睛射出的光;或是因為我始終這樣低垂著眼皮讓他們不能不生疑或擔心,他們,包括總負責老師才說我今天受了一點刺激,怕我路上出個什麽事,要爹親自送我回家去。

不過,爹卻不可能親自送我回家去。他的心還整個在那張考卷上,還沒放棄對它的幻想,還要去為它做他能做和不能做的一切事情。我知道哥哥早走了,回去了,跑回去把我今天在這兒搞出的事情傳給我們溝裏的人了,他肯定太激動了,怎麽能相信我用了不到半小時就做起了那樣的考題還全做對了。可我心裏只有無奈悲哀的搖頭嘆息,因為,他這樣,對於我們溝裏的人們,無非是又讓他們知道我的一個“罪行”,他們會更看不起我、更不能接受我、更不能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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