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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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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思古口中呼嘯沖來,駐馬期思身後,懶懶回頭沖大王子喊道:“殿下逼我,為求自保,只得暫時屈就敵軍麾下了。”

與此同時,元酀和岱欽率領著弘吉剌部九萬精銳,兵至大王子的王軍身後。

神鷹白羽的旗幟冷漠地隨風飄揚,元酀麾下親王精兵,尋常從不出動,但這是大涼最強大的軍隊之一,從無人否認。

“殿下,請回朝。”

元酀只派人簡短地勸大王子這一句。

所有人都可以想象到弘吉剌王說這句話的時候,漫不經心的表情,“殿下”兩個字,必然是輕飄飄的。

“王軍和邊軍六十二萬,碾也給我碾死他們!”

大王子將阿思古送來的那份諭旨撕碎,無情下令。

大涼王軍和邊軍漫如海水,此令一下,紛紛調轉刀鋒,一面朝著陣中期思的晉軍,一面朝著親王元酀那神鷹白羽旗幟的精銳。

“隨我誓同生死,此戰換得北境安定,爾等可願?”期思揮劍喝到。

身後五萬晉軍精銳兵刀齊擊:“與殿下同生死!”

期思回頭與蕭執對視,彎眼笑道:“大恩來日再報!”

蕭執鋒利眉眼毫無驚亂,他在此,便是肅帝在此,亦是笑:“必護殿下平安。”

晉軍聚合,勇猛直面圍湧而來地敵軍。

元酀手中承影劍殺向猶疑之間不敢服從諭令的大涼王軍,率領部族親兵殺入陣營,大王子後方被撕開一道口子。

元酀沈默不語,只是殺人,灰綠的眸子染上血色,雕刻般的俊美容色盡是怒意。

想到期思此刻只帶了寥寥數萬人孤膽入敵陣,他心中便覆雜難言。

燕伋思是他副將,怒喝命令王軍聽令住手,有的人猶疑,有的人卻不敢不服大王子,一時動搖,仍舊是難以勸降。

江烜也隨燕伋思而來,一身輕甲,燕支劍染了血,牢牢守在燕伋思身邊。

岱欽揮舞著重劍,一身鎧甲,那道縱貫左眼的刀疤蒙上了冷冽之色,淡淡笑道:“去找他?”

元酀與他對視一眼,元酀將部下全部交給燕伋思和江烜指揮,同岱欽策馬揚鞭,兩人沖入王軍陣中,一路拼殺。

王軍和邊軍認得元酀的盔甲,無人敢阻攔這位親王,他和岱欽幾乎是暢通無阻地奔赴到了戰陣中央,遠遠看見期思的人被包圍。

此時,陸應秋也帶著北境大軍逼向斷雁關,大王子前途已定,唯作為誘餌的期思處境最為危險。

撐過去!期思手中劍不曾停,無人能近身。

他似乎看見了元酀,朝這裏遙遙一笑,敵軍的血又濺上他額角。

元酀提劍策馬,一路到了期思身邊,兩人相視一笑,萬般柔情,於修羅場中片刻繾綣。

阿思古手中大刀揮砍,殺紅了眼:“又聚齊了!”

期思朝岱欽一笑:“岱欽!”

岱欽朗眉星目,穿上了盔甲,仿佛換了一個人,氣勢極強,竟毫不亞於陸應秋。

他揮了揮手裏重劍,在元酀身側十分低調,只朝期思溫和一笑。

大王子手下王軍見這陣勢,猶疑更甚,期思用女真話喊道:“你們身後,有大涼王撤兵諭令,有親王精銳數萬,有晉國昭武玄甲數十萬,大王子名不正言不順,你們還要執迷不悟聽他的嗎?”

元酀揚聲道:“本王在此,來傳王令,立即撤兵,大王子與晉國商事議和!”

大王子隔著不遠不近的軍陣,陰冷道:“誰敢退,身後六十萬王軍就給我斬了誰!”

有些人開始轉投元酀身邊,更多的人卻畏懼於大王子手中所掌數量龐大的軍隊,不敢叛逃。

陸應秋帶大軍壓至!

大涼王軍開始分裂,期思和元酀身後漸漸聚集了更多臣服的王軍。

期思等人拼力守住陣型,但王軍數目龐大,陸應秋和元酀的後援殺進來還需時間,陣內的王軍感受不到陣外局勢已天翻地覆,一時仍舊頑固不肯降。

期思意識到局勢險惡,拼盡全力維護身後將士,但戰場上,誰也護不住誰,他撐起一道防線,前方卻還有萬千敵軍。

岱欽突然揚起重劍,回頭一聲大喝,音如洪鐘,直貫戰陣——

“昭武玄甲何在!”

陣中許多人震驚無比,他們是曾經追隨在瑞楚身邊的精銳,今日被陸應秋派給了期思。

“瑞楚將軍!”

“大將軍回來了!”

就連大涼王軍也一陣驚愕,岱欽不再刻意遮掩面容,馬兒長嘶擡蹄,他高大威武的身軀立於大涼王軍和晉軍之間,劃開了一道分水嶺。

“昭武左軍出陣,隨我為大軍開路!昭武右軍,聽令於淮王!”

岱欽重劍橫揮,策馬動身,陣中左軍聞令,毫不猶豫沖入敵陣,隨他出列。

晨光照耀大地,岱欽身上戰甲如同鍍了一層金色,天降一般,無人可擋,所向披靡!

晉軍熱血沸騰。

期思聞言,目眥欲裂,手中破離劍仍舊本能地斬殺敵人,目光卻緊緊盯著岱欽,如在夢中。

岱欽回頭,英俊眉目朝他燦然一笑,昔日江湖氣息留了三分,餘下卻是頂天立地的巍峨。

“昭武玄甲是你的了。”他聲音不大不小。

期思想要追他,卻被他手勢阻止,岱欽揮劍攔下一支箭羽,反手投出,破風而過穿透撲向期思的敵軍——

“專心,等我回來!”

期思咬咬牙,心中山崩海嘯,最終只對岱欽道:“我不會害怕,也不會後悔。”

這是他知曉身世後所立諾言,他腦海幾乎一片空白,只餘下這句話,脫口而出。

岱欽笑笑,那笑容中有最寬厚的關愛,有最豪邁的鼓舞,亦有滄海桑田後不變的守護。

日出,陽光潑灑,戰場一側是關隘峭壁,此刻才得見,山壁頑強地盛開著簇簇桃花,紛繁盛放,花瓣散落殺陣,溫柔落在期思的鎧甲肩頭。

元酀不無驚詫,他看著岱欽。蕭執目光一沈,卻仍舊不分神,補上防線,時刻註意期思的情況。

岱欽看向元酀,聲音被鋪天蓋地戰場亂聲所掩,但眾人讀得出口型:“答應我,永不叛他。”

元酀身著親王戰袍,坐在馬背上,隔著漫天血腥,神情鄭重回以手勢,那手勢的意思是:“以生命起誓”。

隨後岱欽一笑,瀟灑一如往昔,落鞭策馬,手中重劍仿佛帶著獅吼龍嘯的氣勢,破開一道口,身後追隨上百昭武玄甲左軍,殺向陣外,去為陸應秋的援軍開辟一條血路。

期思下一刻要策馬去攔,蕭執和元酀幾乎同時將他攔回身後,此時陣內危急,追出去唯有兩頭落空。

何況那是昭武大將軍的決定。

元酀卻也不能離開,有他在,大涼王軍有所忌憚,才能爭取時間。

陣中晉軍仿佛被註入了無盡力量,瑞楚從天而降,所有人都認為是神跡。期思竭力收回心神,告訴自己岱欽會平安等他,全力迎戰。

岱欽帶著百餘昭武玄甲,他一人可敵千百,奈何六十萬敵軍,殺也殺不完,鎧甲染透了血,重劍千鈞,掃出便是一片屍橫。

過敵陣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岱欽拼力長嘯,一馬當先,破開一層又一層敵陣。

身後昭武玄甲左軍隨他沖鋒,敵人如海潮湧來。

岱欽身上中了數箭,皆被他立刻折斷,仿佛毫無知覺。

大涼王軍校尉追至,手中千鈞□□揮下,被岱欽一劍橫攔,催促昭武玄甲:“繼續往前!”

不能停,要給陸應秋帶出最近的路。

敵軍仿佛無窮無盡地螞蟥撲上來,將被阻下的岱欽圍住。

遠處,昭武玄甲左軍終於沖出敵陣,與陸應秋援軍接應。

岱欽渾身浴血,已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大涼王軍的。

陸應秋和狄宥良沿來人所示方位,全軍發動沖鋒,以最快的速度沖破了大涼王軍。

斷雁關,千古難攻易守,往昔多少沙場埋骨,今日卻被以奇跡般的速度攻下。

“殺!”

“接應殿下——”

大王子麾下步步潰敗,燕伋思和江烜帶領的親王精銳將他們擠壓。

陸應秋所率大軍漸漸與元酀的兵馬合圍,最終接應到期思,孤膽誘敵的五萬兵馬愈戰愈勇,折損極少。

可期思在大軍援至的一瞬間,什麽也不顧,再不理別的事,沖向陸應秋:“他在哪!”

陸應秋立刻夾馬腹迎向期思,但已來不及,元酀立即踏蹬躍起,飛身踏上期思坐騎,將他接住。

期思已戰至心力耗竭,又焦急於岱欽的事情,稍一放松便再也支持不住,險些墜下馬去,破離劍卻一直沒有脫手,緊緊握在手中。

元酀扶住他,圈在懷裏,看了陸應秋一眼:“我送他去你們大營。”

陸應秋點點頭,他身上和手中劍亦是沾滿了血。

元酀回頭跟阿思古簡單交代,便帶著期思徑自離去。

再次醒來,已是回營,期思昏迷並不久,他雙眼盡是血絲,一言不發,坐在帳內。

元酀守著他,戰場上一時不能了結,分秒皆是折磨,他感受到期思漸漸不對勁,軍中下屬端來安神藥,期思冷冷拒絕,不吃不喝不歇息。

元酀遣散眾人,蹲在他面前,看著期思眼睛:“期思,看著我。”

期思卻仿佛看著陌生人,血絲爬上眼睛,只是問:“他在哪!”

這副模樣,再耗下去恐怕心神俱損。

元酀靜靜註視他,終於下了決定,擡手溫柔地抱住期思,手指捏住他後頸穴位一用力,強迫期思昏睡過去,安靜地倒在了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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