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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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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清瘦不少,期思問道:“在書院紮根苦讀?”

李宣融笑笑,接過期思的禮物,說道:“出了這裏,昌煜之內到處都有那幫人的影子,既要換個志向,只能躲開他們。”

期思知道他是指李焱那幫二世祖,看來李宣融是真的洗心革面,不由打心底讚許:“當斷則斷”,又問道,“打算入仕?”

李宣融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本打算做學問,但只怕時間長了煩悶,想來還是應當做點實在的。”

“為官為民,自然極好。”期思明白他的意思,恐怕李宣融受孔玉的影響很深,近朱者赤,李宣融本性純善,與他爹李岑大有不同,真不知是幸或不幸。

又想到他爹李岑,若有一天右相李岑落馬,李宣融又如何自處?

期思與他淺談幾句便借故離開了,他不想與李宣融走得過近,他們遲早要站在對立面上,李宣融還不知情,現在友誼越牢固,將來可能就越難堪痛苦。

期思回來後便如之前,江烜也不亂跑了,打算在這裏住到明年春天,於是江荀衍有空的時候,三人傍晚就一起在江府書閣內,江荀衍指點期思,江烜就在一旁隨意抽本詩書陪他們,竟是和樂融融,毫不違和。

期思也是這回才知道江烜極擅丹青,山水尤其磅礴致遠,水墨金碧、筆底春風。

而期思無意間見他隨筆勾勒的人像輪廓時,更覺他著實有才華,寥寥數筆,燕伋思的風度姿容便躍然紙上。

“很好,很像。”期思點頭稱讚。

江烜猛然回神,閃電一般揉了那畫,看著期思一臉心痛,解釋道:“走神了,亂畫的。”

期思點點頭,表情很真誠:“真的很像”,說罷想了想,問他,“你能畫一副元酀嗎?”

江烜:“?”

“畫他做什麽?”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書閣門口傳來。

期思和江烜同時跳了起來,朝來人看去。

“師父!”期思又驚又喜。

“師伯!”江烜也是始料未及。

重逸一身素白衣袍,俊逸面容帶笑,朝兩人走來。

“瞧瞧,緣分至此啊!”江荀衍跟在重逸身後,看師門三人聚首,笑著感慨。

“師父,您和先生認識?”期思有些驚訝。

重逸點點頭說:“都是昔年故交,許久不見了。”

期思想到父親瑞楚,心下了然,看來他們年少時都是認識的,只是前朝覆滅後,燕、晉分立,迅速崛起,這一群朋友也漸漸四散天涯。

重逸此番來昌煜辦事,過來見江荀衍,看望期思,會停留幾天,江荀衍命人在廳內設席,四人一起用了晚飯。

江荀衍和重逸曾經都與瑞楚相熟,但席間兩人並未談及瑞楚的事情,似乎是一種默契。

小聚之後,江荀衍留重逸和期思單獨相處,期思松了一口氣,師父果然是師父,沒有在江荀衍面前提瑞楚,也沒多說期思的事情。

“我看澹嘉對你很好,他一向同旁人君子之交,極少把誰當成自己人。”重逸和期思在江府園子裏邊散步邊閑談。

“先生待我的確極好。”期思說道,卻又說,“不過我是不能同他表露身份了。”

重逸笑笑:“你有自己的不得已,不告訴旁人是對的,不必覺得有愧。”

“師父這次來辦什麽事情?”期思隨口問道。

重逸想了想,說:“你這次去大涼見到元酀了吧,可有聽說烈山北宗?”

期思恍然大悟:“師父是來幫他查烈山北宗的事情?”

重逸點點頭:“昔年咱們師門祖上,也參與了設立烈山北宗之事,因此是有些淵源和情分在的。我也是因此收了元酀為徒,畢竟他們弘吉剌部曾經掌管烈山北宗,那時這一組織宗門鼎盛,可惜衰落分崩也是數年間的事情。”

“元酀說烈山北宗的餘部如今只是分散蟄伏,一旦找到線索,應當很快就能重振。”期思有些憧憬。

“不錯,這回若是順利,明年內,烈山北宗便能覆原如昔。”重逸說道,“那時,元酀在大涼的位置又會不同。”

烈山北宗雖銷聲匿跡數年,但這個組織昔年在江湖朝野都有極高聲譽,如一把利刃,收羅盡天下高手,能力卓絕,與蕭、裴、狄三氏神影衛齊名。

若能重振,其聲名鵲起是很快的事情,而掌控烈山北宗的元酀,亦將在大涼朝局中擁有更高地位,必會引起一番震蕩。

“但願是福。”期思說道。

“力量越大、地位越高,也就越危險,大王子和大涼王恐怕會很忌憚他,要看元酀怎麽做了。”重逸也不無感慨,他的徒弟身份太特殊,各自有不易的路。

當夜,重逸和江荀衍下了大半夜的棋,天將發白時才離開江府。

“世上機緣巧合當真妙不可言,我侄兒在你師門,你的徒弟又成了我學生,天下之大,卻也小的很。”江荀衍送別重逸時笑著說道。

重逸在月色下,白衣飄然灑脫,說道:“江烜生來自在,身無束縛,我那小徒兒倒是與你合拍,那孩子乖巧,日後還需你關照。”

“自然,我與陛下都很喜歡他。”江荀衍答道。

兩人便互一頷首,於秋夜日出前道了別,江湖一去,凝霜月白。

自從期思講了私下傳信的事情,江荀衍便格外留意李岑和裴南賢那邊的動靜,但那件事情時隔已久,如今短時間內,李岑和裴家恐怕不會與大涼有什麽往來。

“這件事,若是直接上奏,待朝中去查的時候,他們必然已將證據處理掉了,因此還是得先拿到證據再說。”江荀衍同期思講,“不過這不是容易的事情,多少要劍走偏鋒。”

回昌煜月餘,冬天已經到來,初雪降下,期思清晨推開房門時,不由想到,今年冬天來得早,塞北已經是千裏冰封了吧,又想起阿爾山上的芍藥雪海,大概還是盛春景象。

這日書院旬假,期思和孔玉、曹璐瑉約了小聚,白天在江府練劍讀書,傍晚出了門赴約,三人在玉帶樓相談甚歡,回來得有些晚了。

江荀衍和江烜都不在府裏,期思沐浴罷了便裹著衣袍站在廊下看雪,昌煜的雪細細碎碎,他頭發半幹,浸著水的發梢凍結,卻也不覺得冷。

忽然,低沈又熟悉的聲音從他身旁傳來:“想什麽呢?”

期思先是楞了一下,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轉頭去確認,看到那雙極美的眸子和無可挑剔的面容,他不由驚得呆住:“元酀!”

元酀長身玉立於廊下,不知何時來的,肩頭有薄雪,墨發束起,俊美妖冶的臉龐上泛著溫柔笑意。他一身勁裝,肩闊腰細,站在身邊,恍若雪夜裏的一場夢。

但他是真真實實在這裏的,元酀大步過來,將期思攬入懷裏,蜻蜓點水般吻了吻期思額角。

期思心跳不止,萬般情緒湧上來,下意識地伸手抱住元酀,兩人無聲在細雪月色下相擁,寂靜得只餘彼此呼吸心跳。

“進去說。”元酀松開期思,修長手指輕輕撫過期思凝了薄冰的發梢。

屋內溫暖如春,期思給他斟了一杯熱茶,便坐在那裏目不轉睛看著元酀,眼裏有茫然也有喜悅。

“你怎麽會來?之前也沒說。”期思眼睛明亮幹凈,映著燭火和元酀的身影。

“赫克依出使燕國,陛下派我一道來,想著能來看你,就答應了。”元酀坐在他對面,喝了一口茶,動作間儼然是親王的風範。

“你怎麽進來的?獨吉鶻補那次之後,府裏守備加強不少。”期思問道,但未待元酀解釋,他猜測道,“師父知道你要來?”

元酀笑著點點頭:“師父同江丞相打了招呼,我雖礙著身份不宜公然來訪,但私下進來還是沒問題的。”

期思想了想,不由失笑:“師父沒告訴我你要來。”

元酀聽了發笑:“我猜到他會這樣,一貫比阿思古還幼稚。”

“這次大涼出使為何這麽隆重,赫克依和你竟都來了?”期思依然感到意外。

元酀擺擺手:“自從獨吉鶻補得罪了你,順帶得罪了燕國,幾條商道就被你們肅帝嚴加管制,朝中有些人是這幾條商道背後的大東家,眼看進口袋的錢飛了,都著了急,便提議今年出使時要有誠意些,最終派了老臣赫克依。”

“大王子也是那些東家之一?”期思問道,赫克依畢竟是大王子的人。

元酀點頭:“若不是他,陛下也不會輕易同意此事。”

“那麽讓你一同來,就是大涼王的意思了。”期思想了想說。

“沒錯,老狐貍一只,明明十分看重大王子,又百般不放心。”元酀倒是並不在意大涼王的小心思,他笑著看期思,一身鋒芒意氣,眉目勝過夜雪,“也就是你在這裏,否則我才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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