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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托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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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穆爾郁悶地答道:“大家都說吐谷渾人叛亂,私下裏又不少人說是大王子害得弘吉剌王受傷。”

看來真相是瞞不住的,無非是知道的人多還是人少的問題。

元酀笑笑,對托婭說:“人是不能選擇出身的,阿穆爾生在大王子手下的部族,並不代表他做錯了什麽。”

托婭看看元酀,又看看阿穆爾,大眼睛裏淚光閃閃的,有些猶豫心軟,又不想妥協。

“可是……可是他……他就是不對……”

元酀看看阿穆爾,阿穆爾會意,立刻上前輕輕牽著托婭的胳膊,托婭掙開了,他再去牽。

“你們自己談一談,我總不能替你決定,這對阿穆爾不公平。”元酀淡淡道。

阿穆爾朝元酀點點頭道:“謝謝弘吉剌王。”

隨後總算哄著托婭出門去單獨聊了。

期思看岱欽若有所思的樣子,問道:“大哥覺得如何?”

岱欽搖搖頭:“禍兮福兮,緣分是很難講的。”

“他們多登對。”期思卻很看好他們。

“托婭的想法未必錯,將來局勢變幻,他們立場不同,或許是很難的。”岱欽感慨道。

或許是經歷得多,岱欽的想法沒有那麽簡單,期思想了想,點點頭:“若各自部族不合,他們也會痛苦。”

元酀看看期思,沒有說什麽。岱欽又道:“也不能太絕對,凡事想得太遠,總會有失偏頗。”

期思回去休息,岱欽目送期思走遠,看看元酀說道:“你長大後,從沒對別人這麽好,更未曾與誰這麽近親。”話語間意味深長。

元酀沈默片刻,開口道:“最近我也在想這件事情。”

岱欽無奈搖搖頭:“托婭懂的事情,你不可能想不到”,片刻後又道,“但我也算看著你長大,你從小就太懂分寸,本不忍心勸阻你。”

元酀笑笑,有些許無奈:“所以你還是要勸阻我的。”

岱欽神色果決:“人生在世有許多不可為,有時為了大局,有時為了自己和身邊人,行差踏錯總要承受苦果。”

元酀說:“可你說了,看得太遠,也免不了看錯。”

岱欽自知他心中有決斷,也不再勸。

這日傍晚,元酀府裏喜氣洋洋,廳內一桌子人,老阿嬤坐在席首,看著哪個都高興得很。托婭和阿穆爾言歸於好,兩個人又形影不離,眼睛裏映著彼此,簡直要發光。

大夥兒舉杯歡迎元酀回弘吉剌部後,期思打頭敬了元酀一杯,神色很鄭重:“恭喜你今天喝完了最後一副藥。”

元酀笑著同他碰了杯:“你功不可沒。”

期思點點頭:“每天看著空藥碗和大夫臉上的表情,我都覺得自己是你們弘吉剌部的大英雄。”

眾人大笑,老阿嬤連嘆元酀自小凡事省心,唯獨喝藥這件事,一般人打不過他,又勸不動他。

這幾日裏,元酀在府裏處理政務軍務,岱欽帶著期思將弘吉剌城好吃的好玩的逛了個遍,城裏玩遍了又帶他出城去,元酀有些不滿,說他快把期思這只乖貓崽兒變成野猴兒了。

傍晚期思照常把飛光交給侍從,帶著一身薄汗跑進了廳裏,元酀把手邊備好的溫茶遞給他,看著他仰頭灌了一整杯,鼻尖額頭的細汗和眼睛一樣亮閃閃,無奈道:“野猴兒。”

期思嘻嘻一笑,湊過來趴在桌上對他說:“元酀,阿穆爾朝托婭求婚了!”

元酀聞言放下了手裏奏報,擡頭看他,伸手用食指輕輕擦了期思額角汗珠,問道:“怎麽樣,熱鬧麽?”

期思用力點了點頭:“阿穆爾拿著一束鮮花,還有一份禮單,當眾朝托婭求了婚,大夥兒簡直要沸騰了,托婭一點頭,阿穆爾抱著她轉了好幾個圈兒。”

元酀忍俊不禁:“這小子,哪有用禮單求婚的。”

期思擺擺手:“岱欽大哥說了,雖然有點俗,但確實很真誠。”

岱欽的話儼然已成了期思心裏的聖言,元酀笑著問道:“可定了婚期?”

期思想了想:“阿穆爾已跟家裏說好,就等托婭這邊同意,岱欽大哥說他們青梅竹馬,已經相戀很久了,準備起來很快,說不準我能看到他們結婚。”

元酀點點頭:“阿穆爾估計已把嫁衣都為她備好了。”

期思驚訝道:“你倒是打聽得清清楚楚啊。”

元酀笑道:“托婭也算是我妹妹,當然要有備無患。”

期思開玩笑說:“那我是你師弟,你將來要不要幫我打探打探我夫人家的底細?”

元酀微微瞇起眼,像頭危險的豹,似笑非笑道:“那要看你跟誰成婚了。”

期思被他這麽一說,一時有些茫然,想了想道:“這倒真是個問題……”

岱欽大步進來,笑著說:“托婭家裏已經同意了,本來打算一個月後成婚,阿穆爾堅持說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就定在了三日後。”

期思笑道:“他這是患得患失,生怕托婭反悔了哄不回來。”

元酀淡淡笑道:“既然定下了,就祝福他們。”

岱欽擺擺手:“有你在,就算托婭反悔了也不會受苦。”

托婭成婚那天,弘吉剌部的人幾乎全都到了,阿穆爾騎著白色的駿馬,一身修身禮服,神色鄭重,他身後是蜿蜒的車馬隊伍,帶來成箱的綢緞珍寶,這些卻都不及他即將迎娶的心愛少女珍貴。

托婭在宅子裏羞澀地閉門不出,阿穆爾和他的夥伴們唱了一首又一首歌兒,說足了甜蜜的話兒,那緊閉的屋門才緩緩打開。

那身朝霞般的火紅衣裙襯得托婭清麗嬌艷,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有淚水也有快樂,烏黑的長發盤成高高的髻,這一天裏,整個烏珠穆沁也沒有比她更美麗的姑娘,阿爾山的風和額爾古納的水,都帶來最美好的祝福。

元酀身著禮服,他面帶微笑,擦去托婭眼角珍珠般的不舍眼淚,將托婭交給了阿穆爾。

阿穆爾牽起托婭的手時,人群中爆發了最熱烈的一陣歡呼。元酀的目光掃過人群,準確地找到了期思,漂亮的眸子映著陽光。

大祭司為他們禱祝,低沈悠遠的吟唱聲傳到天際去。

宴會和儀式盛大無比,彩旗迎風,仿佛草原回到了春夏之際,萬物欣榮,百花綻放,神鷹盤旋翺翔。

岱欽看看期思,打趣道:“我瞧著你已把托婭當成了自己的妹妹,這些天她有求你必應,如今比元酀看著還舍不得。”

期思這幾天確實一直照顧著托婭那邊,已有了感情,此刻也有些惆悵:“可不是麽。”

傍晚,長長的車馬隊伍打著華麗的旗幡,來了又去,漫天雲霞披錦,轆轆馬車載著托婭和她最幸福的夢,從此她就有了新的歸屬,那個小少女還會否如從前般,像一只百靈鳥兒奔到他們面前?

大夥兒目送著蜿蜒的隊伍走向遠方,心中無限的不舍,又無限祝福。

岱欽不知去了何處,期思回去便去找元酀,元酀在房間裏,讓期思直接進去。

他剛好換下禮服,期思上前幫他系衣帶,順便檢查了傷口有沒有滲血。

“都這些天了,已經結了薄痂,行動不礙事了。”元酀說。

期思站在他身後,手臂繞過他肋下,將衣帶仔細打了結,喃喃道:“啊,真快,還有幾天就回去了。”

元酀沒回頭,說道:“明天我帶你出去。”

期思先是要愉快地答應,又否決道:“你的傷口……”

“無妨了。”元酀轉過身來說。

期思仔細看看他,想了想,這才點點頭:“好,你也該出門放放風了。”

元酀忍不住笑道:“謝殿下準奏。”

元酀只說第二天帶期思出門,卻沒細講,次日天還未亮,元酀就來找期思,不出所料,期思在房間裏迷迷糊糊答應了一聲就沒動靜了。

元酀笑笑,直接開門進房間去,將期思連人帶著錦被裹嚴實,只露出期思一張漂亮睡臉,將他打橫抱起便出了門。

期思先是睜開眼看了看,見是元酀,條件反射地含糊說:“傷口……”

元酀輕聲道:“已經好了。”

期思便輕輕哼唧幾聲,十分放心大膽地繼續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元酀笑得差點脫了手,府裏侍從看見弘吉剌王笑得這麽舒心,驚訝得瞪大了眼,又看見他懷裏裹在錦被中的漂亮少年,也跟著想要發笑。

元酀將期思抱進馬車,自己也跟著進去,侍從已將期思的衣物備好,飛光隨馬車一道,輕車簡從出了門。

出弘吉剌城走了一陣,到了山腳下,元酀喚醒期思,讓他把衣服換上,兩人棄馬車,由飛光載著往山上走。

期思靠在元酀身前,飛光的步子極穩,走在山路上如履平地,山間清冽芬芳的氣息讓他清醒過來,左右皆是大片泛著不同層次色澤的林木,雲嵐霧繞,金紅蒼翠點染,每一筆都濃極,仿佛仙境。

山上安靜得很,鳥鳴泉流和飛光的步子之外,再無紛擾。

這場景恍然熟悉,從前蕭執、陸應秋都曾帶著他游山玩水,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如今是元酀陪他,倒不覺得悵然,反倒有另一種安寧。

“這是什麽地方?”期思放松身子靠著元酀,又想起來他身上的傷,便又坐好了。

元酀手裏輕執韁繩,松松地環著期思,清朗微沙啞的音色十分好聽:“阿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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