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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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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江烜從側院過來,想來是睡不踏實,眉宇間有些許疲憊,看著屋前岱欽的下屬。

“達爾罕草原發生兵變,吐谷渾部突襲王帳大營,弘吉剌王帶兵攔擊,但對方人數太多,有一部分此刻混在其中,沖撞了王帳。”那人道。

岱欽和期思臉色一變,期思問:“何時的事情?”

那人道:“昨天淩晨。”

期思和江烜前腳離開,那雅爾節後腳就出了事!

元酀的部下負責此次王帳巡護,但按規制,伴駕軍隊並不多,因此吐谷渾來襲,他們才一時被鉆了空子。

“燕統領和蕭大人在護衛陛下和使隊時重傷。”那人看了看期思。

期思心驚:“蕭執和燕伋思?他們功夫那麽好,怎麽會重傷?”

江烜困意全無,桃花眼泛寒,緊緊盯著那報信者。

“弘吉剌王率兵殲滅大部分亂兵,但仍有部分闖入王帳大營,其中不乏刺客高手,原本是可以應付的,但大王子冒進,欲護王駕搶功,中了計謀,蕭大人和燕統領為保護王帳內的人才被重傷……”

那人迅速解釋了經過,岱欽冷笑一聲:“搶功?不止如此,他是故意把他們引入敵陣的罷。”

期思和江烜聞言一楞,隨後迅速反應過來,依照傳信人的描述,再加以推斷,的確如此——吐谷渾亂軍沖入王帳大營,大王子一邊作勢護駕,一邊不動聲色逼得燕伋思和蕭執陷入敵陣,而若不是蕭執和燕伋思竭力迎敵、穩守住王帳,大王子根本護不住大營內的人。

到頭來,大王子得了個好名聲,他們卻很難證明這一事實,這種事若無證據便不能說,大王子玩得好一手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燕伋思和蕭執如何了?”江烜拽著那人問。

“傷得不輕,但應當沒有生命危險。”

期思冷冷看著院子某處,問道:“他們進城了?”

“大王子和獨吉鶻補此刻應已到城外十裏了,陛下一行昨天啟程回臨潢,大王子是奉命加急趕回來處理政務和兵變之事的,是以先行。”

期思轉身提起桌上的劍,大步往外走,江烜連忙跟上他。

“做什麽?”岱欽沒有動,問期思。

期思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殺了他們。”

家恨國仇在先,今日又對燕伋思和蕭執下手,期思腦海裏被大片血腥的記憶占據,眼睛通紅。

岱欽大踏步追上期思,大手有力地按在他肩上攔住他:“今日不行!”

期思一臉冷漠:“有什麽不行!”

江烜感覺到期思不對勁,岱欽則對他和傳信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離開。

江烜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離開了,留期思和岱欽兩人。

岱欽的聲音平靜沈穩:“你今日對大王子動手,便會被看作與吐谷渾亂兵勾結,這後果……”

“他們為一己私利入犯我晉國國土、幾次不毀我誓不罷休的時候,可想過後果?如今為了那點功勞,又把蕭執、燕伋思推到火坑去,他們可在乎後果?”期思聲音出奇的低沈,狠狠壓抑著怒意,眼睛紅得透出寒氣。

期思手裏還握著劍,他掙開岱欽按住肩膀的手,轉身要走。

岱欽聞言蹙眉,手上運力,以一股柔和但強大的力量上前拉住期思,可期思此時仿佛失去理智,反手要抵抗,兩人瞬間相較數招。

以岱欽的功力是能夠強制住期思的,但他不可能用狠招,從廊下一頭過了幾十招到另一頭,岱欽以柔勁化解,期思以狠擊欲擺脫,眼睛紅得瘆人,白皙的額頭甚至青筋突起。

終於,岱欽發覺期思的狀況極糟,心神震蕩,這樣下去極可能心脈逆入魔道,後果不堪設想,只好趁隙擡掌鎖住期思左臂,飛速點了他穴位,期思倏然止住了動作,眼神在極度的憤怒中失去焦距,如一片輕飄飄的葉倒了下去。

岱欽大步上前接住期思,打橫抱起,將他抱到旁邊房間榻上,這才松了口氣。

他連忙探了探期思心脈,好在出手及時,內力游走只是有些不穩,不至於逆脈。

岱欽坐在榻邊,拿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口,低頭仔細打量期思,看到期思領口紅繩綴著的物什一角,眼神卻一頓。

他思索片刻,隨即伸手將紅繩輕輕撈出,黑金鏈符流動著暗啞光澤。

屋外有腳步身,江烜聽到了打鬥動靜便又過來了,岱欽不動聲色迅速將黑金鏈符放回期思領口內。

“怎麽……怎麽回事?”江烜看見期思昏睡著,眉頭擰得更緊。

“心脈險些逆走。”岱欽說,江烜便明白了。

“這下可真是一團糟。”江烜心裏比眉頭糾結得更緊。

“倒也未必,只是有些亂,卻沒出大事。”岱欽似乎永遠穩若泰山。

“亂軍沖撞王帳,還不叫大事?”江烜苦笑。

“皇族朝臣幾乎無一傷亡,唯獨燕伋思和你們那位朋友——蕭執,傷得最重,但他們必定能平安回來,只要人在就好。”岱欽拍拍他肩膀。

這倒是很在理,情況混亂,事發突然,又有大王子不擇手段使詐,這情況已是萬幸。

“燕伋思和蕭執是為了保護王帳大營才受傷,大涼王欠他們一樁人情,血不白流。”岱欽搖搖頭。

江烜失笑:“教你一說,怎麽還賺了似的。”

期思不久便醒轉,岱欽為他運功調整了內力,沈厚至陽的內功路數迅速修覆了期思體內亂撞的內力。

“小家夥整日喊我‘大哥’,卻還沒問你名字。”岱欽遞給期思一枚丹藥,說道。

期思接過丹藥,沒問什麽,直接服下了,答道:“我叫虞珂。”

岱欽伸手按著期思額頭,手指輕輕擡起他眼皮,檢查了他瞳仁,一本正經道:“唔,虞珂,好名字。”

期思淡淡笑道:“大哥知道我是誰了?”

岱欽笑笑,揉揉他頭頂:“你叫我大哥,不自然是我小弟麽?”

期思笑起來,岱欽極聰明,一聽名字肯定就知道自己身份了,又說不準之前就已猜到幾分。

江烜將熱茶遞給期思:“怎麽樣?”

期思接過抿了一口,臉有些蒼白,眼睛餘留一點紅血絲,但神情已恢覆如常:“頭有點疼,別的沒什麽。”

“小家夥看著溫和得很,卻是個烈性子”,岱欽微笑著說,“元酀他們已隨王駕啟程折返臨潢。”

期思想了想,問道:“吐谷渾為何此時來犯?不怕大涼征討麽?”

“入秋了,水草遷徙,塞北的冬天來得很快,大涼不會輕易用兵,況且沖撞王駕只是吐谷渾一逆臣所為,並不值得為此發兵。”岱欽答道。

“元酀他們何時能到臨潢?”期思問。

“明日就能到。”

“可江烜和燕伋思不是重傷?能趕路嗎?”期思憂心忡忡。

岱欽笑笑:“他們不是尋常人,放心吧。我聽說過,你從前也吃過不少苦,你能忍,他們也能忍過。”

期思心裏沖天的怒意已經平息許多,岱欽告誡他:“你心脈之前受過傷,確實恢覆了,但根基終究受了影響,諸如這回的心神震蕩很容易引發心脈逆行。”

期思苦笑:“師父教過我心法,我也習慣平息心緒了,但這回……實在不能不恨。”

岱欽關切地看著期思:“你已經做得很好,很多事情需要歷練,這不是你的錯。”

期思心中五味雜陳,問道:“元酀打算怎麽辦?”

這回的事情,他們算是吃了悶虧,誰能想到大王子在那等危險關頭還有心思順手害人,可謂聰明機智全都拿來填了黑心肝。

岱欽思索片刻,神色有些深沈:“元酀自然不會放過他們,但朝局之事皆非一朝一夕,他和你一樣,都得隱忍,否則牽一發而動全身,反而遂了對方的意。”

期思反而笑了笑:“想起這些天接觸大王子時,這人看著也尋常,和元酀在一塊時友好

可親,但背地裏心思著實毒辣,不擇手段。”

“可見人不可貌相。”岱欽淡淡道。

天亮的時候,大王子率著手下高調回都城臨潢,一行人策馬入城,從城門到宮外沿途百姓皆目睹了他們颯馬揚塵的氣勢,與此同時,大王子於那雅爾節上奪得頭彩、英勇護衛王駕的事跡也傳了開來。

“這人,抓緊一切機會出風頭賺名聲,恐怕他人還未到宮門口,便已有手下開始散播消息,傳誦他的壯舉了。”江烜靠在門邊擦著燕支劍,嘖嘖道。

回了都城,大王子入宮便召集在臨潢的所有官員,商議此次吐谷渾部亂軍事件對策,一面下了命令讓人徹查,一面又說要等大涼王回宮再做最終的決斷。

大涼王和一幹親隨朝臣於這日傍晚抵達了臨潢,元酀一行也在其中,期思這一整天裏都不大安心,岱欽手下來稟報了他們到城外的消息,期思便立即和江烜、岱欽到城門去等。

此時,城中已傳開了大王子的事跡,誇張些的甚至在說大王子以一人神力護住了王帳大營,神乎其神,直到別人提醒他,弘吉剌王和諸位王子都不是吃素的,怎麽可能讓大王子一人上陣迎亂軍,那眉飛色舞的人才支吾著答不出,悻悻住了口。

岱欽去元酀的府邸做準備,他的手下帶江烜和期思到城門入口附近,幾人混在人群之中視野好又不顯眼的位置。

事發突然,王駕回臨潢走得匆匆,卻依舊浩浩蕩蕩,沒有狼狽之意,車馬隊伍華麗地延伸出去,貫穿城門往王宮去。

燕國使隊與王駕離得不遠,蕭執應當在使隊的車攆內,一時沒有瞧見他。

元酀手下的弘吉剌部軍隊護送整條隊伍,士兵與之前在達爾罕草原大營時一樣,步伐舉止齊整肅殺,有序而沈默,身穿暗色戰甲,可燕伋思和元酀從頭到尾沒有露面。

“燕伋思和蕭執受傷不能騎馬,沒露面尚屬正常,但元酀按道理應當親自率部,為何也沒露面?”期思回頭低聲問岱欽的手下。

那人瞧見了回城隊伍的狀況,臉色也變了,對期思和江烜低聲道:“少爺們隨我回親王府,重傷的不是燕統領和蕭大人,是殿下!”

期思心下一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元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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