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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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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思和岱欽看著遠處城池幾處滾滾濃煙隨風飄出去,相視一眼。

期思說道:“看樣子是在收拾不聽話的。”

岱欽點點頭:“這時候還不聽話的,當真是蠢了。”

期思有些好奇:“縶荒他……似乎對這種事很有辦法,可他明明並未入朝。”

岱欽解釋道:“大涼與漢室不同,以縶荒的身份,生下來就必將掌管弘吉剌整個部族,又有個寵妃姨母在朝中,他即便不在大涼朝中為官,也與朝臣無異。何況他自小歷經許多事情,權謀殺伐,早就看過數不勝數,今日從徒丹特斯哈手裏取一座城,於他而言並不難。”

話畢,期思突然警覺地看向左方,岱欽也幾乎同時看過去。

遠處一隊人馬正在趕路,看方向,正是從徒丹城出來的。

期思喃喃道:“叛軍?”

岱欽微微瞇起眼睛,帶著些玩味的笑意:“不錯,打不過又不敢降,抄城下暗道溜之大吉,叛軍無疑。”

“多少人?”

岱欽不假思索道:“一千人馬,後面不會再有,後路一定已經被縶荒截斷。”

“這些人逃走,必會再次立刻投誠於獨吉鶻補他們,若是拿元酀今日肅清徒丹城的事情做文章,日後盡是禍患。”期思已經習慣了走一步看三步,不由自主地幫元酀打算起來。

期思看了看岱欽,岱欽沖他眨眨眼:“要不要追?”

期思皺眉:“就你和我?以少勝多……也不是這麽來的吧?”

岱欽大笑,豪邁極了:“勝不了又如何,殺他個三百五百,咱們還是賺的。”

岱欽身上有種強大的感染力,仿佛他自信能做成的事情,便定然無往不勝。將這樣懸殊的冒險說成吃飯喝水一般簡單,竟很讓人信服。

期思不禁有些躍躍欲試,他在江荀衍府裏沒少研習兵法,從未實際用過,岱欽一如此有把握,期思很想看看他到底打算如何兩人敵五百:“那就聽大哥的。”

這一帶盡是戈壁石丘和坳谷林木,恰是極好的伏擊地形。

岱欽和期思避開叛軍視線,沿路在他們必經之路附近設下了機關,期思看著岱欽十分熟練輕松地就地取材布設陷阱,不禁信服。

布設了裝置,叛軍已然近了。

這些人是趁亂跑出城的,元酀他們一定第一時間就把戰馬控制住,這些人慌亂之間搶到的馬皆是老弱病殘,即便此刻狠狠抽鞭子,這些馬也跑不了多快。

期思和岱欽埋伏在一側林間,盯著逐漸靠近的大批叛軍。

期思眼睛看著來人方向,低聲跟岱欽說:“有個事。”

岱欽同樣專註地看著叛軍們,道:“說。”

期思:“我沒帶劍。”

岱欽:“何妨?腰帶解下來也能拿來殺人。”

期思:“……”

岱欽打趣他,卻並不能真的讓期思空手上陣,他視線沒有移開,隨手從腰間解下一支長匕遞給期思:“先湊合用,不好用的話,待會自己搶一把刀來。”

期思接過長匕。這柄長匕形狀特別,刀身薄而窄利,刀尖幾寸一道大弧,如一道長鉤,期思大概比劃了一下,發覺這長匕出奇順手,刀身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處,簡直是專門用來殺人的。

“好刀,待會兒別弄丟了。”岱欽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囑咐他。

話畢,叛軍已至,各個臉上帶著兩分倉皇恐懼、八分窮途狠戾,身|下的馬被鞭子抽得皮肉翻起,拼盡力氣狂奔。

期思和岱欽一直等著,直到幾乎全部叛軍經過,岱欽終於大喝一聲:“殺——!”猛然揚鞭,期思和他一起從左後方策馬殺出去。

明明只有兩人,他這氣勢就像帶了全城的兵馬出來,期思當即被他渾厚的聲音震得一晃,心道當真一把好嗓子。

“咬住他們,等我過去!”岱欽吼道,隨即折身策馬,抽出身側重劍,如天降修羅一般直沖被截斷的一路叛軍而去。

期思依照岱欽安排,當即甩燃了火折子點起信號煙火的引信丟出去,白日裏赤紅煙氣升上半空,徒丹城中的元酀他們看見了就會明白。

期思與岱欽分頭行動,不快不慢的速度追上叛軍大部隊,卻不再加速,若即若離追著他們。

叛軍們又驚訝又茫然,期思卻不出手,他們只好繼續奔逃,不願舍出逃命的時間與期思糾纏。

岱欽將幾十來人截了下來,刃鋒寬厚的玄鐵重劍隨手起劍落,一人獨擋,將去路封死,割麥草般一路將七八人斬落馬下。

他立即收韁折返,再次殺進這些人中間,叛軍被突如其來的襲擊駭住,脫離了大部隊,立時又急怒得紅了眼,紛紛抽刀沖向岱欽。

可這些人毫無配合章法可言,沖上來混亂一團,岱欽左手持劍,馬背上仰身旋臂,重劍所及之處皆不可近身,這些人如同送上門的羊群,忘記逃跑,瘋了一般沖上前送命,被岱欽迅速解決。

身後一聲哨鳴,悠揚愉快,期思知道岱欽追上來了。

“會使暗器不?”岱欽追到期思身邊,控著馬韁,璀璨一笑問他。

期思耳邊呼嘯風聲和馬蹄聲,岱欽渾厚嗓音並未被蓋住。

期思點點頭:“打哪?”

岱欽在馬背上隔空拋給他一枚物什:“斷繩,放機關!”

期思餘光看見他動作,迅速做出反應,隔空擡手接住。

他以為又是什麽獨家的趁手暗器,指間握了一圈,卻是一枚扁形的……石頭。

期思:“……”

他沒時間猶豫,看準方才提前準備好的地方,就這麽在馬背上一邊狂奔,一邊內力抵至指間,全神貫註,那枚石頭破風而出,正中觸發機關的繩子。

繩子應聲即斷,叛軍右翼的林木之中,隨即一連串的嘩啦嘩啦巨響,兩株喬木緩緩倒下來,聲勢驚人,仿佛有什麽大家夥要沖出來。

前方恰好是一條岔路,這群人如同被狼追逐的羊群,被這突然的響動驚擾,來不及思考,立刻拐上了左邊的路。

岱欽吹了聲口哨,語氣愉悅地喊道:“踩他們尾巴!”

兩人不再不遠不近追逐,揚鞭加速,迅速地追上隊尾,毒蛇吞噬獵物一般,咬住這些人的隊尾,追上即出手,擊落七八個叛軍便又稍離開些,來來回回,使得叛軍無心回頭對付他們,又紛紛慌亂叫罵著逃竄,一時要紅了眼殺回來,一時又想保命而忍下來。

期思斬落幾人,順手奪來一把長刀,換下岱欽的匕首,大聲問他:“再咬他們就該急眼了。”

此時兩人已斬殺近百人,這畢竟不是戰場,期思每每出手都留人半條命,保證他們跑不了但也死不了,岱欽亦是如此,看似開合殺伐十分兇殘,實則幾乎未取性命。

兩人配合無間,但哀兵必勝是有道理的,再追著殺下去,這些人很快就會回頭跟他們硬拼起來。

岱欽笑了笑,終於沖期思做了個手勢,期思會意,兩人左翼,一路追到前方,途中不少終於急了眼撲上來死拼的,期思險些被纏住,好在這幫人已是亡命之徒,什麽都不及逃命重要,見他們人手少,多數不想耽擱時間,只顧往前跑。

岱欽追到前方,嘹亮渾厚的聲音充滿威懾:“降者不死,出了徒丹戈壁便是叛軍,大涼境內再無生路!”

帶頭的那人惡狠狠罵道:“徒丹特斯哈全族都下了大獄,哪有人會留我們一命?”

岱欽卻不理他,扭頭朝期思說:“這是頭羊,此時收拾了他,這些人一半就沒了主意。”

隨即岱欽調轉馬頭方向,直沖那人而去,手上重劍倒提,以劍作□□,帶頭那人自知躲不過,迎頭沖上來,口中怒喝。

岱欽低吼一聲,兩人馬身交錯一剎那,隊伍明顯躁動起來,人心惶惶。

岱欽勒馬,立刻回身返到期思身邊,再次與這群人隊首保持著距離並行。

而那帶頭的人保持著方才出刀的姿勢,在飛奔的馬背上無聲片刻,隨後項上人頭與身子分離,一並墜落馬背,已是氣絕。

失去了頭領,人群躁動,他們由驚轉怒,不少人以拼命的架勢朝期思和岱欽撲來。

此時眾人已一路到了石丘谷壑之間,沒有別的岔路,四五百人黑壓壓撲上來,餘下三四百,半是觀望,半是無其他路可走。

“岱欽大哥,他們一半沒了主意,另一半倒是下定了主意,要踩死咱倆。”期思握緊手中長刀,深深吸了口氣,蓄力迎敵。

岱欽大笑,手中重劍作勢:“堅持一會兒,縶荒一定會來。”

話音未落,兩人一同沖向那群絕望又憤怒的叛軍,兩道白光被黑色潮水圍住。餘下主意不定的人,此時也受了感染,不管不顧跟著圍上來,期思和岱欽被八百來人的鐵桶給緊緊困住。

兩人於這黑壓壓的亡命之徒潮水中心,互相背靠背,策馬而立。

短暫沈悶的對峙片刻,隨著第一個沖上來的徒丹城叛軍揚起大刀,平衡被打破,四周人們吼叫著一個接一個沖向他們。

期思和岱欽同時出手,長刀和重劍光影翻飛,普通士兵哪裏是他們的對手,只占了人數的優勢,此刻全都魔怔了一般不顧逃命,偏要踩扁這兩個半路殺出來的攔路者。

期思一手控制韁繩,一手執刀,同時對付三四個人,還要留意守住岱欽的後背。

岱欽這人也是灑脫奇絕,一句“我後背交給你了”,就真的全然不管自己背後,大放空門,簡直對期思信任得不得了。

這處谷壑本不狹窄,八百人圍攏一起,幾乎把期思和岱欽淹沒,遠處看去十分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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