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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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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秋告訴過他,肅帝年少時與鴻嘉帝相熟,想來也是見過虞珂母親的。

肅帝走近了些,他才從除夕祭祀典禮上回來,剛換上一身黑底團龍紋的帝王禮服。

這身王服讓形貌文雅的肅帝看起來氣勢極強,但他面對期思時,一直都很溫和,期思也並不感到害怕,大方地擡頭與他對視。

肅帝過來,手在期思肩膀扶了扶,眼睛如一潭深水,映著期思的身影,說道:“嗯,長個子了,看著氣色不錯。聽說你習武讀書很是勤勉,累不累?”

期思答道:“已經習慣了,並不累,多謝陛下體恤。”

這話倒是發自內心的,自從他來燕國,肅帝為他考慮得周到,並未因質子身份遭受冷遇,反而處處關懷。

是因為從前認識虞珂的父皇和母親嗎?期思猜想。

肅帝笑了笑,沈水一般的眼裏也帶上笑意:“今夜宮宴群臣都會來,世家子弟也有,若有玩得來的便去聚一聚,若是覺得沒意思,讓宮人帶你逛逛,或提前回去皆可。”

語氣如同對自己的孩子一般,親切隨意。可惜肅帝宮中後宮暫且無人,也無子嗣,不知他有了孩子又當如何。

期思聽了,眼裏帶著狡黠的笑意,點點頭道:“明白了。”

肅帝看他終於露出些小少年的率真,不由道:“若是願意,可在宮裏住一陣子,夏日裏你住了陣子又走了,孤才覺得諾大皇宮,真是沒個像樣的家裏人。“

期思心裏瞬間有些酸澀,想起來自己之前那陣子,也時常有這種感覺,孤單的很,便點點頭說:“當然願意。”

肅帝笑著點點頭,讓宮人帶他去宮宴。

太和殿內,綢縵鋪陳,桌席陳列,宮人進進出出,斂首忙碌,百官朝臣,世子侯門皆至,滿殿之內,盡是權貴人臣,燕國最有權勢的人今日都在這裏了。

朝臣們已在殿內相互問候聊天,相識的侯門世子也都三三兩兩說笑著,殿內很是熱鬧,期思低調地隨宮人進了殿內,在禦座下首入座。

倒沒什麽不自在,殿內溫暖熱鬧,周圍大臣世子皆是有涵養的人,談笑間文雅有度。

一名年近不惑的文臣過來,一身華貴禮服,面上帶笑,同期思道:“小殿下在我朝生活得可還順心?”

期思在入燕國後的典儀上見過他,認得這是燕國右相李岑,也是鴻都書院紈絝之首——李宣融的父親,他起身不卑不亢回禮,答道:“多謝大人關心,承蒙貴國關懷,在昌煜過得很好。”

旁邊又有一人過來,亦是一身華貴的衣裳,繡著神獸暗紋,文雅睿智的模樣,大約而立,面目溫和俊美,緩聲道:“李大人來得早啊,小殿下今日看著比夏天要有神采,看來已經痊愈了。”

期思看過去,這人是左相——尚書令江荀衍,江荀衍周身氣度有文人風骨,倒是與肅帝有一二分相似。

李岑依舊是面容堆笑:“江大人過年好,這不是看見小殿下,也過來問候問候。”

期思彬彬有禮道:“江大人過年好。”

李岑世故,很會做人,倒也和善,卻不知道李宣融那高傲蠻橫的樣子是怎麽來的。

燕國二位丞相同期思稍作問候便離開。

期思有些走神,不知晉國的皇宮內,又是什麽光景,鴻嘉帝的宮宴也是如此熱鬧嗎?虞珂是否也如自己一般在宮宴上,與皇兄相處得好不好?

想著想著,竟未發覺有人到他身邊坐下了,那人輕輕碰碰他手臂,期思才恍然擡頭——是蕭執。

蕭執身著深藍暗紋雲錦禮服,眉眼俊朗,清澈的眼睛更是神采奕奕,腰間佩著沈水劍,整個人十分奪目。

他方才進殿,遠遠看見期思安安靜靜坐在這裏,一身華貴禮服,精致白皙,動也不動,仿佛沈思著什麽。

“小公子不想待著?”蕭執眼睛明亮溫和。

期思笑笑,大家都擔心他不願在宮宴待著,說道:“沒有,方才兩位丞相來說了幾句話。”

蕭執了然,沖他眨眨眼,叮囑道:“待會開宴後,若覺得無聊便可讓宮人帶你逛逛,皇城雪景還是很美的。”

“大涼使節到——晉國使節到——”

宮宴快要開始,殿門口突然有人通傳。

期思有些意外,沒料到宮宴上會有晉國使臣來,不知會不會是陸應秋?

兩國使臣一同進殿內。

晉國的帶隊使臣是個四十多歲的文臣,期思和虞珂離開晉國時候並不認得晉國朝臣,這人期思並未見過。

使臣循著座次便看到期思,過來向“皇子”行禮。

期思起身問候,在使臣隊伍裏迅速找了一遍,陸應秋果然沒有來,使臣離開入座了。

不遠處,大涼使節打頭的是個一身大涼羌人部族打扮的中年人,面目深邃,氣勢粗獷。

大涼使節身邊跟著幾個隨行,其中一個高瘦的男人,面容陰鷙,手上青筋虬錯,步伐帶著詭異的輕盈。

那高瘦的男人正好入座在期思斜對面,隔著席案和寬闊過道,目光與期思相遇,眼神帶著邪氣,死死盯著期思,很是莫名其妙。

期思被他看得渾身不舒服,覺得這人有病,就像要吞了自己一樣,卻並不畏懼。

身邊蕭執註意到那人,在案下不動聲色握了握期思手,示意他放松,端起案上一杯酒,低聲道:“那人是大涼王子的侍從,叫獨吉鶻補,一向陰森,你不必怕他。”

期思感到安心一些。那名叫獨吉鶻補的怪人卻端起一杯酒,遙遙沖期思舉杯,臉上泛起一抹惡毒的笑容,一飲而盡。

期思瞬間被他惡心到了,不知這素未謀面的家夥為何盯著自己不放,幹脆眼神轉開,不再看他。

那人卻又得意陰鷙地笑了笑,放下酒杯。

蕭執皺了皺眉頭,摘下腰間沈水劍,隨手放在桌上,眼睛裏露出淩厲的警告意味。

獨吉鶻補便不再招惹他們。

朝臣入殿不得佩刀劍武器,但神影衛不同,唯有神影衛正副統領和一品及以上大將軍才可入殿不卸鎧甲武器。

蕭執身為神影衛這一代家主,出入皆可佩劍。獨吉鶻補也認得他。

宮宴即將開席,殿內眾人都紛紛入座,蕭執安撫了期思幾句,也離開入座。

“陛下駕到——”

太監高聲通傳,宮人前後簇擁著皇帝儀仗,肅帝入殿內,在禦座落座。

大殿內瞬間安靜,百官群臣、世子使節紛紛叩拜行禮,華服玉冠滿殿聳動,場面壯觀。

肅帝道:“平身”,眾人方平身落座。

肅帝在禦座上執著金杯盞,身周散發著帝王的威勢,對眾人相賀道:“我燕國一年裏太平昌順,萬民安泰,有賴諸卿輔佐孤,今日設宴,招待諸位愛卿與鄰國來使,共賀佳節,望諸卿盡興,也望來年眾卿不吝賢能,築我朝萬民四海,登平盛世!”

座下眾人紛紛起身舉杯,誠悅相賀,君臣皆舉杯一飲而盡。

禦座之上,肅帝一身帝王之勢,天家風範,與期思私下所見皆不同,他想起晉國的鴻嘉帝。

晉國皇族以武立國,鴻嘉帝有些武人將帥的氣質,肅帝形貌文雅,但氣勢很強,二人相較,其實誰也不輸誰。

肅帝接著又舉杯問候了期思和晉國、大涼來使,隨後便讓眾人自便,歌舞表演的宮人入殿,一時間樂聲悠揚,觥籌交錯。

座下臣子依次舉杯敬祝肅帝,又三兩相碰,談話共飲。

期思從未參與過宮廷席宴,開頭覺得很是新鮮震撼,看了一陣子,便發覺其實就是看個熱鬧,殿內眾人,兩分是享受良辰佳節,八分是舉杯來往交際。

他見到有幾個官家世子是書院裏相識的,平日處得不錯,就過去與他們聊聊天,互相道聲過年好。

幾人看到一位不遠處身著華服的男子,有幾人圍著他問候相談,那人長相與肅帝有些許相似,年近而立,面容俊朗,氣度身姿卻多了幾分倜儻。

期思身邊幾個人告訴他,那人是燕國肅帝唯一的兄弟——榮王陳漓,榮王性情自在,不好政務,喜歡詩書出游,是個雅人。

四處看不到蕭執,想來是被叫去辦事了,便覺得無趣,想起肅帝和蕭執的話,便伸手招來一個小太監,讓他帶自己出去逛逛。

小太監看起來很機靈,明白期思的意思,便著人為期思取來大氅,帶著期思低調出了太和殿,往花園外側的八方臺上去。

八方臺是禦花園邊緣的一座高大樓臺,臺上視野寬闊高遠。

期思吩咐其餘宮人在八方臺下候著,只讓小太監一人隨著自己上去,沿石階向上折轉登高,在期思身後不遠處侍立,禦花園內寧靜無人,臺子下夜巡的宮衛腳步整齊依稀。

此刻已入夜,站在八方臺上,遠遠望去,可見宮闕內外,昌煜城內的萬家燈火,千裏山河。

除夕前幾天下了場大雪,此刻月夜明朗,天上月,人間雪,萬裏素裹銀妝,明明皚皚,壯闊寧靜。

期思披著厚厚的大氅,站在這高臺上,昌煜雪夜景色盡在眼底,他深深呼吸著皇宮高臺上冬夜的清冽空氣,覺得內心寧靜自在,胸襟開闊。

一轉眼,竟走了這麽遠。

他此刻已不再那麽心心念念地懷念故土故人,普天之下,皆是這一輪皓月可照見的,爹娘若在天上看見他,該是寬慰。

不知不覺在寒夜裏站了好一會兒,他回過神,想起身後的小太監和八方臺下諸宮人恐怕等得冷了,轉身準備讓他帶自己離開。

才一轉身,還未開口,卻見月光下一個黑影如鬼魅一般沖來,掠到身後的小太監身側,腳下的薄雪被揚起一層雪粉,月色下如同捕獵的夜梟飛撲過雪地!

未看見那人的動作,只一霎的功夫,小太監便瞬間軟軟地倒了下去,如同被狠戾兇獸一掠之下擊倒的獵物,不知是暈過去了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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