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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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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不明白期思為什麽會這麽亢奮,難道昌煜的生活真的這樣孤獨?

他也拍拍期思後背:“還不睡?”

“等著你來”,期思心裏十分踏實了。

蕭執無奈笑笑,要他快休息。

期思轉身繞出書房,帶蕭執拐到院子裏,絮絮叨叨說:“給你收拾了屋子,就在我隔壁,不知道你有什麽習慣,你看哪裏缺什麽告訴我……”

蕭執不明白期思這樣怕孤獨的原因,但並不排斥,便由他忙來忙去。

“平日出去辦事,山野雪原風餐露宿也是有的,沒有不妥了。”蕭執看期思太亢奮,擔心他晚上睡不著。

“那好,那我睡了,明天……明天你幾時走?”

“與你一道,送你去鴻都書院。”蕭執說。

期思更滿意,點點頭笑得合不攏嘴,開開心心轉身回房間了。

蕭執進了房間,見到屋內打掃得一塵不染,布置雅致簡潔,桌上一只雅致玲瓏的墨漆瓷花盆,內種一株芍藥,正在盛放,花朵豐美,雪白盛放,散發幽香。

期思果然激動得有些失眠,早上起來打著呵欠,蕭執一看便了然,囑咐小廝在馬車裏多放幾個軟墊,期思去書院路上還能睡一會。

期思到前廳,發現蕭執一身武服,額邊帶著薄薄汗意,呼吸略急促,手中長劍才收入鞘中,顯然是晨起練武了,不由想起自己這幾天有些懈怠,未上早功,重逸知道了定會收拾他。

“要麽你也去住書院寢宿?”蕭執看他沒睡足而有些迷糊的樣子,隨口問道。

鴻都書院學生多半還是住宿的,但孔玉和曹璐瑉都不在書院住寢宿,期思住進去還是沒有合得來的夥伴。

期思連連搖頭:“在書院住你就不來陪我了,曹璐瑉和孔玉也不住那。”

這宅子布置建造精心雅致,如同在舊時家裏,如今蕭執常來陪他,便再圓滿不過。

用過早飯,蕭執送期思出門,依舊打算騎馬跟在馬車邊。

期思卻精神了,仰頭看馬背上的蕭執,眨著眼不說話,想一道騎馬去,卻又發覺自己這兩天太得寸進尺了,不敢再使勁黏著蕭執,內心十分掙紮。

蕭執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笑了起來,俊美的面容上滿是溫和的笑意,微微彎腰伸出手去:“不困了?上來吧。”

期思握著蕭執修長而溫暖的手,微一借力,腳下一躍,便熟門熟路上了馬坐在蕭執身前。

他從前總是這樣跟著重逸或陸應秋出去,如今時常覺得蕭執和他們很像,但他知道蕭執是完全不同的,他只是想有個人能時常陪自己,不願回到孤立無援的那段日子。

期思便踏踏實實讀書習武,蕭執很守信諾,每十天裏會有五六天去別院陪伴他,早上一同練武、送他去書院,傍晚回來了看他做做功課,教他修習心法,儼然是家人一般。

秋日裏天涼幹爽,兩人練過劍,俱是一身寬松武服單衣,坐在廊下鋪開的竹席上,期思摘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背靠蕭執身側,雙腿在席子上伸展,院子裏有風吹過,十分愜意。

期思轉頭看到他腰間的劍,蕭執似乎走到哪裏都劍不離身,更輕易劍不出鞘。

期思問他:“你從不摘下這劍?”

蕭執看看期思側臉,低頭把劍摘下,遞到期思手邊,道:“這便摘下了。”

期思很是受寵若驚,重逸和他講過,劍客的佩劍如同身體和精神的一部分,尤其高手更是如此,輕易不會讓別人碰自己佩劍。

印象裏重逸這些年教他,也未把自己的春山劍隨意丟給期思玩過,蕭執卻如此大方。

他猶豫一下,還是被好奇心戰勝,接過來,手感沈甸甸的,劍鞘古樸大氣,他試著握住劍柄,拔劍出鞘。

蕭執在旁邊看著,只叮囑道:“此劍寒利,殿下小心手。”

期思只緩緩拔出一小段看了看,劍身出鞘發出輕微的沙啞金鐵聲,劍身明亮,反射的光亮映著期思眉眼,邊刃銳利,如同浸著寒光,氣勢逼人。

他將沈水劍收劍入鞘,還給蕭執:“像是寒冰一樣的。”

蕭執語氣溫和,眼睛清亮如水,說道:“這劍名叫沈水,是寒鐵打造,刺傷人後,傷口被劍身寒氣所浸,不易愈合。”

沈水劍是蕭家的傳家劍,亦是十大名劍之一,自前朝蕭氏神影衛建立,便由家主所持,這一代蕭執是家中獨子,沈水便早早傳到他手上。

蕭執看他十分認真,又半開玩笑說:“沈水劍平素是不出鞘不離身的,否則便要見血。”

期思眼睛瞪大,問他:“你殺過人?”

蕭執平時一向溫和,從未對他生過氣,期思難以想象他用這劍殺人的樣子,又覺得他執掌神影衛,平素辦的事都不尋常,殺過人又很正常。

蕭執卻不回答,只是說道:“練劍執劍,本身不是為了殺人的。”

期思仰面靠在蕭執肩上,手臂遮著額頭,看著天上流雲,喃喃說:“我以前也有一把劍,是娘留給我的,後來……後來留在晉國了。”

蕭執低頭看著期思,期思容貌清雋,白皙秀雅,是江南人的容色,想起肅帝所言,期思是像母親的。

蕭執伸手隨手用指腹擦去期思鼻尖薄汗,緩聲道:“我母親也是江南人。”

期思側過頭,看著他清澈的眼。

蕭執平時聊天也很隨和,但期思發覺他從不說自己的事。曹璐瑉說過,別人眼裏的期思也是這樣,說起過去,但總會避開屬於自己的部分,不愛談論自己。

“她一直想念江南,把家裏布置成江南宅院的樣子。”

蕭執目光清澈,卻也深不見底,他擡頭看著院子裏一株遒勁青翠的盆景,期思伸手輕輕握著蕭執的手腕。

蕭執說:“後來她不在了,我們也搬走,宅子住過一家江南遷來的人,沒有做改動。再後來,他們也搬走了,宅子又空下來。”

期思一楞,突然明白什麽,一下子起身坐直,抓著蕭執手臂,睜大了眼睛與他面對面:“你說的是這裏?就是這間宅子?”

從晉國到燕國的一路上,期思看盡風俗變遷,昌煜城裏不會有第二間像這樣的宅子。

期思驚訝之下離蕭執很近,看見他眼裏只有溫和的笑意。

期思想起那天剛來,蕭執問他喜不喜歡這裏。

他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盯著蕭執半天,欲言又止,最後問他:“為什麽讓我住進來?”

蕭執還是微笑:“因為你想家的樣子和她很像。”

期思一下子紅了眼眶,給蕭執一個大大的擁抱,心裏思緒萬千,一時是感激一時是動容,說不出話來。

蕭執知道他不會哭,輕輕順著他後背。

期思說:“我以後也會一直對你好的。”

蕭執搖搖頭:“分內之事,小公子不虧欠我什麽。”

“不,不是虧欠,是因為你很好。”

蕭執不能理解期思所說的這種邏輯,他仔細打量期思,似乎在思考。

“你願意來住,是因為這裏是舊居嗎?”

蕭執搖搖頭:“你沒來的時候,我很少過來看,空宅太靜了。”

期思隨即又問:“那你是因為陛下的命令才來嗎?”

蕭執卻有些不理解,笑著反問道:“不是你要我來住的嗎?陛下並未下過這種命令。”

期思這才安心。

燕國四季分明,秋日的都城昌煜周圍更有楓山林照、秋谷鳴澗,城中的人年年去城郊觀景游玩,總看不厭。

期思在書院裏,這些日子常聽少年們討論這些北國風景,也有些好奇,但他想到自己的身份,說不定不能隨意出城,難免覺得遺憾。

這天回了別院,一進門看見蕭執正在院子裏對老管家說些什麽,期思問:“今天不忙嗎?回來這麽早。”

蕭執回過頭,俊朗的面容在傍晚的陽光下多了幾分柔和:“今天沒什麽事,早些過來陪你吃晚飯,管家說這幾天你胃口不好。”

期思笑著一陣風般跑過去,拉著他說道:“你以後會不會像曹璐瑉的哥哥們,他少吃一碗飯,幾個哥哥要挨個來問一遍,爹娘再來挨個問一遍。”

蕭執聽了覺得好笑:“你這個朋友也有趣,家裏事無巨細都交代給你了。”

期思又問他:“你跟管家交代什麽事嗎?”

蕭執伸手摘去期思頭發上的一片落葉:“城外秋景這幾日正好,恰好這兩日書院的假期,跟陛下打過招呼,明天帶你出城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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