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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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思心想自己有習武的底子,好歹不會有大問題,卻忘了自己從沒喝過酒。

一夥人本來很不滿有人攪局,卻看見期思一身粗布白衣,年紀不大,卻雋秀挺拔,帶著股說不上的勁兒,便順水推舟起哄道:“可以啊,你替他全喝掉?”

孔玉有些疑惑地看著期思,覺得這小少年涉世未深,一時意氣,不想讓他攪進來,道:“小兄弟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的事,不必拖累別人……”

孔玉還沒說完,期思早已打定了主意,也不廢話,道了句”一言為定”,一步上來開了酒壇封口,就著酒壇仰頭就灌。

李宣融看著期思,冷不防一下子楞住,臉色很不好看。

百綠香酒性烈,但味道極醇,喝下去沒什麽感覺,後勁兒是極大的,這也是它有名的原因。

眼看著這個小少年舉起酒壇咕咚咕咚灌下了第一壇酒,仰著頭露出漂亮的下頜弧度,

壇中百綠香沿著下頜滴落,沾在白色布衣的衣襟。

李宣融的狗腿子們還在呼喊著起哄,李宣融和孔玉卻都面有郁色,反而一言不發。

孔玉神情覆雜,看著期思。

期思會武功,孔玉生得文雅,上前想奪來,卻根本碰不到期思手裏的酒,期思打定主意完全不給他機會。

店裏小二饒是見多識廣,也未見過這樣的,這小孩兒比孔玉年紀還小,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去攔,已經遣夥計去找老板打招呼,只好祈求別出什麽事兒。

期思說到做到,一壇喝罷,放下立刻又開一壇,接連喝完三壇酒,又把孔玉手裏的酒搶來,終於都喝完了,只覺得脖子仰得有點酸,把酒壇子”砰”地一聲放在桌子上,擡手擦去唇邊的酒。

他根本沒細品這酒是什麽味道,只覺得並不像以前別人描述的,沒有什麽入喉烈得灼燒之感,只想一氣兒灌下去把那群少年打發走。

期思一身白色布衣,年紀比這些少年小,卻身姿挺拔,神情倔強,眼睛明亮,環視這些人一遍,滿臉的冷漠。

期思擡起手背抹去下頜邊的酒,臉有些泛紅,開口道:“說話算話?”

李宣融看看期思,神色冷得很,沈聲不悅道:“本世子自然說話算話”,又轉頭看著孔玉,“你大可放心了。”

隨即十分不爽地起身便離開,果真一刻也未糾纏。一群狐朋狗友也嘻嘻哈哈跟著離開,有的還對期思道:“小弟好本事,千杯不醉。”

期思沒理他們,轉頭看了看孔玉,似乎也沒什麽可說的,扭頭坐回自己原來的桌邊,菜已上來了,期思便嘗了幾口,卻覺得喝酒喝得急,方才不覺得,此刻什麽也吃不下。

孔玉看這俊秀驕傲的小少年坐在那吃了兩口放下筷子,神情茫然,猜到什麽,他情緒覆雜地看著期思,皺眉問他:“你沒喝過酒?”

期思轉頭看孔玉,他不知不覺間,酒勁兒已經上來,只覺自己舉動反應有些遲緩,帶著點兒飄飄的不受控制感,一時不知所措,這就是醉酒?現在該做什麽?

他點點頭,卻覺得一點頭更加飄忽。

孔玉趕緊扶起他,讓他趴在酒樓大堂臨街的窗戶邊,拍著後背揉期思胃,讓他趕緊吐出來。

期思趴在窗邊,確實覺得胃裏不適,吐出多半,似乎好了許多。

孔玉扶他坐下,小二十分有眼色,端了茶水讓期思漱口,又拿來幹凈巾帕讓他擦擦。

期思覺得好一些,漱了口,也沒胃口吃飯,便趁著還算清醒,結了賬,要打道回府。

孔玉要跟著送他回去,期思擺擺手:“不必了,你不也是為了幫了別人嗎?”

孔玉拗不過期思,便問了期思住址,打算明日去謝他,目送他離開了。

期思出了酒樓,天已經黑了,外面行人漸漸變少,只是車轎往來,臨街商鋪酒肆內倒是亮堂堂。

他身上有些發熱,情緒也有點亢奮,腦袋裏暈乎乎,走路還算穩,不由覺得有點新奇,但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方向感很好,因為自小時常被重逸丟進芳華寺後山,再自己往外走,來來回回記路的本能已形成。

期思順著來時的路回家,走進大街旁側的安靜街巷。

巷子很暗,雖有些醉意,但本能的敏銳直覺讓他停下。

身前身後從黑暗中圍過來一群人,緩緩靠近他,將他圍住,一言不發,卻顯然不懷好意。

只一個打頭的蠻橫聲音問道:“你在酒樓惹了誰,你知道嗎?”

期思因為醉意,有些煩躁,循著問話人的聲音方向道:“愛誰誰!”

那人沒想到這小少年脾氣挺大,不怒反笑:“小朋友挺橫,李丞相家的世子爺你也惹,是不是活膩了?”

期思不耐煩道:“不認識,我活沒活膩你也管不著!”

那人見期思軟硬不吃,是要吃打,他擡手一招呼,巷子前後一群小廝向期思靠近。

夜空中雲層遮蔽,月色晦暗,巷子離街市很近,卻隱蔽而安靜。

期思手中無劍,更無寸鐵。

醉意上了頭,他一時也想不起跑掉,就等在那裏。

第一個人伸出手要從背後抓他的時候,期思迅速反手擰住那人手腕,臂上一旋,那人一下子不防,被期思擰得歪身子一倒。

“哎哎——”那人未料期思身手,冷不防慘叫一聲。

期思從不打架鬥狠,只是想擊退他們,不想糾纏,這些人並不是真正的習武之人,他凡出手都留了七分。

那人倒地,小廝們發現這小孩兒並不好對付,便紛紛圍上來,想一齊制住期思。

巷子狹窄,期思身前身後一時被堵得結結實實。

出手來要抓他打他的,他便反手制住對方,出掌、旋身飛踢、出肘猛擊,卻皆避開要害,使對方倒地便止,力道更是控制著,內力只使出一二分來。

人不斷湧上來,卻無一人能在期思出手之前制住他,倒下又補上,巷子裏呼喝聲不斷,亂成一團。

期思打起架來這麽講究,李宣融的小廝卻不領情,反而變本加厲,後面上來的人手裏提著棍棒。

“給我把他收拾服嘍,公子到時候有賞!”打頭那廝啐了一口,狠狠放話道。

“是!”

期思不明白他們這樣有什麽趣味,只是希望他們知難而退。

一個人揮起棍子砸向期思,占著他喝醉的便宜,一棍擊在他肩膀。

痛意一下子喚起那日山道上黑衣人狠下殺手的記憶。

巷子裏的人不斷沖上來。

“給我上!”

“狠狠打!”

期思被醉意和疼痛徹底激怒了。

“滾開!”他怒喝道。

他反手便抓住那人手裏的木棍,旋身擡腿猛地一踹,那人便飛出去。

期思丟下木棒,在昏暗中準確沖向下一個人,不躲不避,迎著揮下的棍子,足尖一發力,錯開棍棒,撞在那人肩膀,反臂一抓一擰,那人手裏棍子落地,胳膊被期思瞬間卸了。

當他憤怒地擊倒第七個人時,不由自主動用了內力,也同時突然感到身上一沈。

——中了朱顏瘦的後遺癥,在最不該發作的時候發作了,期思感到內力霎那間憑空消失,同時因為心緒暴怒,心臟的窒痛以這些天裏的十倍百倍發作。

“倒黴”,期思感覺到不對勁時,心裏嘆道。

隨後他腳下一踉蹌,被一人手肘擊倒在地。

他狠狠摔在地上,周邊的人反而頓了一下,一時沒敢沖上去。

催不出內力,他還能憑著肉身之軀硬抗,但是內力消失帶來的還有痛苦的沈重感和心臟的窒痛,這在他心緒急怒的時刻更加嚴重,他感到身上被刺入尖銳的藤,痛得失控。

期思掙紮著爬起來,絲毫沒有退意,本能地拼命撞向那些人。

但很快他就在窒痛之下難以反抗,靠著巷內的墻壁,睜大眼睛,眼看著一個人狠狠揮起棍棒,迎頭朝他砸下來。

時間一剎那放緩,瞳孔緊縮,期思躲無可躲,閉上眼睛。

“就這樣了嗎?”他心裏恍惚問道。

夜空中的雲散開,明亮的月光灑下,巷子裏的呼喊叫罵聲仿佛一下子消失。

夜風帶來城外林木的淡淡氣息,一只夏夜的蝶無聲撲扇翅膀,落在枝頭花蕊間。

而木棒沒能砸落下來。

一顆石子破空飛來,帶著千鈞之力,瞬間擊飛木棍,打中旁邊的人,將那人迎頭砸得倒地。

期思的感知因為醉意而恍惚變緩,他閉眼一會兒,感到沒有被打,緩緩睜開眼。

月色下,期思背靠巷子一側的墻壁,一身白衣沾了血汙,肩背單薄勁瘦,腰卻倔強地挺直,他因為窒痛而肩背微弓起,仰頭看著巷子上方。

月光破雲而出,照在他白皙漂亮的臉龐上。

他微瞇著眼睛仰面看去,遇上飛身躍下的蕭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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