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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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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期思在趙家宅子生活了快一個月。

自從被趙五救下,期思昏迷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來,喝了藥,吃了點東西,卻又昏過去。

如此反反覆覆,每天清醒的時間不到一個時辰,整個人狀態極其不好。

第五天,他終於能正常地醒來,但身上內力依舊全無,時不時還會莫名其妙昏倒,身邊甚至要有人一直看護。

“不知重逸看到我這樣,會不會很難過,教了好多年的徒弟,白教了”,期思有時自己打趣自己想道。

期思醒來後,不敢提及身份,編了個名字身世,他不確定會不會是燕國朝中有人想殺虞珂,料想小雲松帶著虞珂跑掉,應當是安全無虞的。

他只能在稍清醒些後,問前來看望的趙夫人,可否幫他傳信給自己家裏。

思來想去,只相信陸應秋,便寫了信,送給陸應秋告別前告訴他們的私下聯絡人——卻也不敢多說什麽,只說自己一個人在白谷縣裏,連自己被餵了藥內力全無的事情也沒敢寫上去。

他現在誰也不敢相信,生怕走漏消息,發生什麽嚴重的後果。

此後便一直等著來信,有時跟府裏人打探下外面情況,卻沒有虞珂的消息。

這些天裏,期思身上的傷漸漸好起來,每日堅持適當活動一陣子,唯獨內力如同蒸發了一般。

他想來想去,應該是因為那個執劍的黑衣人下的藥,只能等見到重逸或陸應秋再問。

期思在趙府漸漸開朗些,不再緊繃著,趙家老爺夫人都喜歡他,覺得這孩子一表人才,性子又堅韌文雅。

但一問他以前的事,他閉口不言,旁人以為他從前受了虐待,也不追問。

“沈穩,有出息。”趙宅裏的人都這樣評價。

這日,期思正在側院書房裏滿懷心事地隨手翻著本書,前院卻傳來喧雜聲音。

他如驚弓之鳥,小心翼翼沿著走廊過去,在屋子轉角處偷偷看發生了什麽。

前院裏不知何時進來許多人,都是鐵甲長刀的神影衛,軍容整肅,把屋院守得結結實實,趙家老爺夫人在前院站著,神色不大自在。

蕭執奉了燕國肅帝的命令來找晉國皇子。

此刻他帶了蕭氏神影衛,圍了趙家宅子,正站在趙家夫婦對面,一身黑底暗紅繡紋武袍,手執帶鞘長劍,身姿挺拔遒勁,雖只是十六七歲,卻身上氣勢難掩,正背對著期思的方向。

“昌煜城中有朝臣之子,前些時日在附近遇了劫匪,下落不明,我們一路圍著案發之地向四周搜尋,到白谷縣時,打聽到您家裏恰好收養了一名少年。”

蕭執聲音清澈,但語氣帶著威勢。

趙老爺皺眉,道:“是有這麽回事。”

蕭執便道:“那還請您把那孩子帶過來,好查驗對比。”

期思在檐下看見這一幕,心裏很是忐忑。

雖然蕭執他們看起來是燕國官府的,期思現在也不願相信他們,但還是準備主動出去,不想連累趙家上下。

蕭執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轉頭也看見屋子轉角處期思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立刻幾步上前。

期思反而被他這突然來勢洶洶的氣勢嚇了一跳,如同受了驚嚇的兔子,下意識地轉身就要跑。

趙夫人看見,張口驚呼道:“哎!”

蕭執個子很高,一雙長腿大步邁開,幾步就追上他,不輕不重抓住期思胳膊,道:“跑什麽?”

語氣中帶著些不解和淡淡的冷意。

他手下力道很微妙,足夠抓住期思,但不會弄傷他。

可期思內力全無,養傷多日,身上力氣遠不如蕭執,肩膀受了傷,才恢覆些,被他一抓胳膊,還是痛,忍不住停步”嘶”地倒吸一口氣。

蕭執發覺他身上有傷,立刻松手,期思便轉身又要跑。

當真是驚弓之鳥。

蕭執只好上前一步,帶鞘長劍一攔,把期思圈在手臂裏轉了個圈,恰好轉過身面對自己,又兩手把期思雙臂箍在身側,讓他乖乖站好。

這回蕭執手上力道控制得剛好,根本沒有牽動期思傷口,期思被他箍住轉過身來,動彈不得,擡頭瞪著眼睛與蕭執對視。

“我叫蕭執,不要害怕”,蕭執耐心地安撫他。

期思不說話也不點頭,低頭看著蕭執長劍的劍鞘,眼神戒備,身上緊繃。

“是你嗎?我不會傷害你,別跑了。”蕭執有些無奈。

期思這才擡頭看清蕭執面容。

蕭執很俊朗,面容輪廓分明,尤其一雙眼睛清澈如湖水,他微微彎腰,看著期思,非常真誠。

期思盯著他看了看,覺得他很好看,也不像壞人,才點點頭,表示自己不跑了。

蕭執松了口氣,哭笑不得,也松開期思。

他叫來身後一名醫者,醫者仔細端詳了期思的面容。

接著又伸手檢查了期思的脊椎骨、手臂和小腿骨,最後把他左臂袖子掀起來,看到小臂中間處一點深褐色的痣。

期思被這一番驗屍一樣的查驗,渾身不自在,簡直要咬人了。

醫者總算結束了檢查,最終神情松動了下來,對蕭執點點頭。

蕭執便牽著期思,回頭對趙家夫婦道:“正是這孩子,本將替朝中大人謝過二位救助之恩!”

期思:“……?”

他和虞珂手臂上有一樣的痣——蕭執是把他認成虞珂了?

期思心裏一急,正要開口問蕭執,卻隨著那股焦急湧上來,感覺心口一陣窒痛,一口氣被痛得憋在胸中。

隨即眼前天旋地轉,黑了下去。

蕭執反應極快,立刻把他接住,打一個橫抱,抱了起來,皺眉問趙家夫婦道:“怎麽回事?”

趙老爺解釋道:“這孩子一來就昏迷不醒,身上都是傷,後來漸漸好些,但時不時總昏過去,身邊時刻要有人,大夫只說他心脈有些不對勁,卻看不出什麽。”

蕭執眉頭緊鎖,看著懷裏的期思,思量片刻,道:“這些天有勞貴府照看了。”

他抱著期思到趙家宅子外面,把期思放在馬車內軟榻上,伸手探了探期思心脈,又試了試期思內力。

沈吟片刻,他從懷裏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淺紅的藥丹,餵給期思。

隨後,蕭執回去與趙家夫婦相談,隨行文吏詳細記下所講經過。

趙夫人命身邊丫鬟去取來了期思當日身上的衣物,錦緞外衣被劃了許多口子,已經濯洗幹凈,布料細膩華貴。

蕭執將一幹物品和記錄交給手下收起來帶好,別過趙家夫婦,手下蕭氏神影衛安靜地撤出趙宅。

出門來到馬車旁邊,準備帶期思離開。他正打算看看期思,迎面卻又來了一隊人。

——迎面來的是裴氏神影衛,與蕭氏神影衛齊名,都直屬燕國皇帝麾下。

打頭一人是二三十歲的高瘦男人,身穿紅色華貴錦服,腰間掛著一條長鏈,皮膚白得發透,隱隱露出血管的青色,五官有些陰柔的狠意,雙瞳極黑。

他整個人透著冰冷潮濕窟穴裏蛇一般的陰森,即便笑起來也讓人感覺不到暖意。

——此人正是裴氏神影衛的統領,裴家大公子裴南賢。

蕭執見裴南賢得了消息來會和,便上前道:“人已找到了,裴大人與我一同回昌煜吧。”

“蕭大人立了大功,這小皇子當真福大命大。”

裴南賢面上帶笑,卻毫無溫度,踱了兩步,上前欲伸手掀開馬車門簾。

蕭執看他舉止太隨意,委婉道:“裴大人還是勿擾小殿下了。”

說話的同時,蕭執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擋在馬車和裴南賢中間。

他手握劍鞘擡手一檔,腕背輕輕擋住裴南賢想要掀開車簾的手腕,說道:“咱們還是快些出發,陛下還在等著。”

裴南賢也不打算招惹他,收回了手,拱手一禮道:“說的是。”隨即轉身,手下人給他牽來馬。

蕭執回頭看了看馬車,思忖片刻,還是沒有騎馬,而是選擇上馬車看護期思。

裴南賢隨意抖了抖韁繩,嘖嘖兩聲,陰陽怪氣道:“蕭大人真是偏心眼兒,一眼也不讓我看小殿下,自己卻人都上了馬車。”

蕭執聽見這話,停了動作,在馬車門簾前半蹲踞著回頭看他,腰背勁挺,錦衣玉面,像一只年輕而蓄著勁力的獸。

他甚是了解裴南賢這勁兒,淡淡笑道:“裴大人若是小個十來歲,定是由您來陪著晉國小殿下,想必會很玩得來。”

裴南賢眉毛一挑,眼睛裏泛著蛇一般的冷光,道:“勿怪,哥哥不過是開玩笑。”

蕭執微笑:“在下也不過是開玩笑,他身子不大好,貼身看護穩妥些,得罪了。”

隨即喝令手下出發,轉身進了馬車。

裴南賢倒是不發脾氣,笑笑不說話,一掀韁繩,一馬當先出發了。

馬車裏,蕭執眼中倒映出期思有些瘦弱的身軀,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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