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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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印在床幔之上,重衍終於拿到了劍,一個鷂子翻身,從床上落在地面,隔著床幔劈砍出一道劍氣,床幔後的人影發出一聲尖銳長嘯,彎著腰轉身欲逃,重衍按住天機肩膀,語氣低沈:“待在這兒,保護好自己。”將自己的本體仙靈留在天機身側,就追了出去。

門外月光冷清如雪,照著地上斑斑血跡。

天機看著門外,眉頭緊皺,心想: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夜晚很快就過去了,天機在床邊坐了一夜,天亮後,重衍並沒有回來,倒是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昨夜領著他們進院兒的小姑娘帶著四五個人,站在他房門前,滿面怒氣,指著天機,對身後人喝到:“把他給我抓起來!”

天機咬牙:“為何抓我?”

“哼,膽敢與主人作對,下場只有死!”姑娘看著嬌小可愛,嘴裏話卻是歹毒狠厲。

身後那幾個壯漢,沖上來就要抓天機,天機左閃右躲,本體仙靈也幻化獸態撲向那幾人。天機雖術法薄弱,但也會幾招三腳貓的功夫,對付凡人沒什麽問題,何況有重衍仙靈在旁護著,半天也沒落到下風。

那姑娘見占不了天機什麽便宜,仰天長嘯一聲,聲音尖厲,刺地天機耳朵疼。周圍幾人似乎也受不了這聲音,紛紛捂著耳朵倒地打滾。

天機趁機逃到屋外,剛跑過長廊逃到院子,就聽到了不尋常的吵鬧聲,極其聒噪。像是腦海裏煮了一鍋沸水,不停的翻騰湧動。

外面遮天蔽日的鳥將整個院子包圍了,陽光無法穿透鳥群,院子上空黑壓壓一片,天機心裏暗罵:這得禍害多少人才有這麽多的鳥啊!

身後的小姑娘已經追上來,喊道:“看你往哪裏逃!”

重衍追著那血跡,走出清食小巷,那血跡就沒了蹤影,待他想要清食小巷之時,卻發現,那個熱鬧的巷道變成了一個他不認識的,死氣沈沈的清冷小巷。重衍捏緊了劍,轉身跑向棲鳥園。

將棲鳥園搜刮了一遍,逮著只鳥問了個清楚。

這周鳥原上有一大妖,大妖就住在清食小巷那家客店裏,清食小巷只有晚上才會出現,平日裏都沒有人在那個地方。

問完話,天色已亮,重衍面沈如水,將劍緩緩插回劍鞘,正要施展術法,卻見棲鳥園眾鳥滿天飛過,於清食小巷上空沒了蹤影。沒多久,他就察覺到,他的本體仙靈受到攻擊返回體內。

他盯著清食小巷所在的方向,眼神陰郁,結印在手,無端風乍起,樹木顛來倒去,重衍的頭發在空中亂舞,劈頭蓋臉遮了他滿面。廣袖長袍隨風鼓起,浮於空中。重衍滿臉煞氣,周身殺意肆虐,劍氣所到之處,皆為齏粉。眼前的清食小巷上空,隱隱有波光閃爍,隨著一陣脆響,現出了它本來的樣貌。

重衍提劍走進巷子,那個姑娘已經等到了院門口,身後是數不清的飛鳥,暴躁哀鳴,惶惶不安。

“哼!自找死路!”那姑娘看著重衍,冷笑一聲,“你的同伴被我們抓到了,這會兒估計已經變成鳥了。你確定要跟我們鬥?”

重衍橫劍,劈出一道劍氣,朝著那姑娘呼嘯而去,小姑娘側翻閃道一旁,身後百來只鳥被那劍氣砍中,哀嚎一聲,落在地上,一時鳥羽亂飛。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受死吧。”小姑娘以為重衍也不過和天機一樣,是個虛有名號的廢物。直到劍架到脖子上她才知道,自己是犯了多大的失誤。

“他在哪裏?”重衍站在那姑娘身後,劍就橫在那細長的脖頸前。

“哼,有本事殺了我。”

重衍眼裏無波無光,滿面死寂,揚起手中劍,隨意揮下,斬斷了那姑娘一只胳膊。姑娘慘叫一聲,捂住傷處半跪到到地上,血順著手指尖滴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就匯成一小灘。

“還想要另一只胳膊嗎?”重衍低頭,認真的和那人商量,在他看來,不過螻蟻一只,拔掉了手足而已。

小姑娘低頭,全身不停顫抖,咬緊了牙,緊閉著眼,等著下一劍落到身上。

“人在我這兒,來向我討要便是。”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重衍回頭,征住。

身後人竟然與自己一個模樣!

那人勾唇一笑,摸了摸肩上一只雪白帶點鵝黃的鳥兒,開口說道:“想不到,這天下有與我長得如此相像之人啊。”

重衍回神,聲音低沈:“天機在哪裏?”他已經沒有耐心與這人耗下去了。

“他呀,快死了吧。”正說著,那人瞳孔倏然放大。一道劍氣蹭著他的臉劃過,落在身後墻上,將整個墻面劈倒。臉上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痛。

他瞇了瞇眼,手指揩過臉側血跡,冷笑一聲。長袍一甩,從袖中甩出一物,是一只鳥,在地上滾了幾遭停在重衍腳下,重衍低頭,不解其意。

躺在地上的鳥倏然幻化,身形拉長,變成了天機模樣,臉頰帶著血汙,衣衫破爛。重衍大驚,忙蹲下去喊他:“天機?”天機昏迷不醒。

重衍站起身,一字一句:“你把他,怎麽了?!”話語凝聚成凜冽殺氣,同時手中劍翻飛,刺向面前之人。

“別忙著殺我,你再不為他固魂,怕是要魂飛魄散咯。”那人翻身輕巧後撤,躲過重衍的劍意。

重衍咬牙,停下折回,將天機攬在懷裏,用靈力查看。六魂不全,七魄散逸。重衍一陣發冷,咬牙切齒的對那人喊:“我要殺了你!”

那人聳聳肩:“他本來就這樣,我施完咒法,才發現他魂魄不全,咒法傷了他殘魂,所以到現在還是昏迷不醒。”

“奉勸你一句,還有救,現在固魂來得及。”

“怎麽做?”

“以魂固魂。”

重衍聽後,將天機放在地上,雙目通紅。

還是不能陪他一生啊。

重衍斂了心神,放下手中劍,單指伸向自己的額頭,試圖將魂魄抽取出來。

“以殘魂補殘魂,你覺著他能活?”桑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拉住了重衍的手,重衍擡頭,滿目淒惶。

桑講天機攬過,轉手捏訣,封天機天靈,又吐納煞氣,以術法引之,渡入天機體內。

“先這樣吧,命無大礙。”桑起身看向對面的人。

問道:“你因何故將此地百姓化為飛鳥?”

“我這是在救他們,如今天下,朝不保夕,只有待在這個地方,才能逃過一死。”那人這樣說道,“不過現在看來,是沒可能了啊,我說的對嗎?災厄化身?”

“你意為救人,實為害人,還冥頑不知。”桑搖了搖頭,“那些人化身為鳥可是自願?你可想過,有朝一日,這場災禍結束,他們該何去何從?”

“我只看重眼前。”那人不以為意。

“你說你是為救人?”重衍也跟著起身,拿過一旁的劍,高舉在天,“那我就要殺了你所救之人。”

“你要記著,這些人的惡果,皆為你一人所鑄。”重衍看向桑,桑沖著他點頭。

驟然風起雲湧,墨色的雲翻滾著從遠方聚集在周鳥原之上,天地陰沈,風沙四起,有隆隆雷聲從雲中傳來。

“你做什麽?!他們可都是人!”對方沖過來就要阻攔重衍,可是天羅地網已經布下,無法阻止。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上方雷雲湧動,降下萬道閃電,將這個周鳥原劈了個粉碎,空無一物。

這個他心目中的桃花源沒了。

重衍再不看他,抱起天機就走。

桑看著躺倒在地上的人,招出寒鴉,說道:“讓你的同類送你一程吧。”

寒鴉在空中化出千萬,一齊撲向地面。須臾,寒鴉散盡,只留下黑白兩色的神髓,桑撿起神髓,看了眼重衍離去的方向,下了周鳥原。

重衍下了原之後,便轉頭禦劍飛回空山霧上。

空山霧上在幽州以南,衡陽以東,空山縱膈南北,空山霧上是空山最高峰,峰頂入雲,雲中瀚海。坐忘門在空山霧上東側鑿崖壁造殿,面朝雲海,朝迎旭日。崖側修棧道,一路繞到山腰。

重衍帶著天機回到坐忘門的時候,恰趕上其師帝俊閉關,可是天機魂魄已陷入混沌,隨時都有可能崩碎,他顧不得門規戒律,抱著天機就去逍遙宮敲門,被守門弟子喝止,卻不聽勸,死活要硬闖宮門。還是弦輕攔下他,說道:“師父此次閉關日數不長,你且耐心等等。”

“我去找師父要幾粒固命丹藥,你別急,越急越亂。”

弦輕與重衍並非師從同一人,弦輕師父是酒老恒清老人最小的弟子洛長疏,素來與帝俊交好,當年帝俊叛出酒老,自立門戶,洛長書二話不說就跟著帝俊走了,當時帝俊叛出,有意建立坐忘門,將其道法傳承下去,卻無心打理門派瑣事,遂將這一切交於長疏。弦輕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洛長疏收為門內弟子的。說起來也算是坐忘門的肱股之臣了。

天機靠著續命丹吊著一口氣,熬到了帝俊出關。

和重衍一樣,都是魂魄不全。重衍聽得這個結果,問帝俊:“是不是當年......”

帝俊搖頭,當年重衍本就是殘魂,又經滅魂陣撕扯,魂魄盡碎,化為黑色石子模樣,肉身卻是不覆以往,老君與商君只能替他做了個魂器,溫養他的殘魂。如若是當年滅魂陣的緣故,只怕天機這會兒與重衍一般,身死魂存。

只怕這倆人,一出生就屬魂魄不全。

帝俊摸了摸下巴,問重衍:“你們這次下山,遇見的那個桑,怎麽樣了?”

“弟子無能,動不了他。”

“無礙,本就是天命所化,你殺不了也在意料之中。”帝俊燃起還魂火,慢慢滋養天機殘魂,“聽說這個災厄之子,在搜尋什麽神髓?”

重衍點頭:“這神髓是人死後所有,不知他收集來有什麽用處。”

“可是黑色棋子模樣?”

重衍一楞:“師父為何這麽問?”

“那神髓有一黑一白兩色,確是棋子大小。”

“看來果真是天意啊。”帝俊長嘆一口氣,摸了摸天機的頭,“當年你於滅魂陣身死,化為一枚黑色石子,冥冥之中我便知道你今後將有一番際遇,卻不想是這樣的事。”

“天機這樣,估計那個災厄之子知道怎麽救。”

“那我現在就帶天機去找他!”

“先等天機恢覆,他這樣現在不宜離開。”

重衍點頭,言辭懇切:“還望師父多加看護。”

“你這小子,這些年也沒變過,還是有了道侶忘了師父啊!”

“師父,天機也將您視為恩師。”

“快得了,他的脾性我還不清楚?在他眼裏,我和玄機就是倆頑固不化的糟老頭,你以為我不知道啊。”帝俊氣笑,“用得著你在這替他言好?”

“看在老君的面上,我也會盡全力救他,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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