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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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吟的脆皮燒雞乃是尋安城一絕,配著解膩的青竹酒,再擺一碟留香酥。天機伸了筷子夾了一個雞腿放在碗裏,雞腿外層裹了一水兒的蛋液,蘸了胡麻粉,再用滾燙熱油淋過三遍。雞是蒸好的,腹腔裏塞了八角、桂皮、麻椒、蔥段,用醬料事先腌制過。蒸熟後趁熱裹了蛋液用油那麽一淋,蛋的腥香與胡麻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這個時候如果用筷子將雞的腹腔扒開,又能聞到麻辣辛香的味道。

入口就是一陣燙麻,帶著雞蛋的嫩,又有那麽一股焦香味兒,帶著點兒皮酥脆的口感,往深了咬就是質感分明的雞腿肉,嘖,天機緩了緩,喝了口青竹酒。

青竹酒倒是沒有坐忘好喝,用在此處卻是剛好,肉吃多了口裏會膩,而青竹就是有股清爽勁兒,帶點兒辛辣,帶點兒甘甜,爽口潤喉不為過。

四個人一桌,重衍還點了其他菜,名兒倒是起的挺好,什麽翠針疏影,雲上仙,都是平常素菜,天機壓根兒就不碰那些菜。在尋天嶺的時候,素菜吃的他嘴裏都沒味兒了。

吃肉於修行無益,這點,道家和佛教倒是殊途同歸,只不過,道家認為,肉會增加體內雜質,不好克化,於今後脫離肉體凡胎無益,佛家則是主張不殺生。

四人在聽風吟裏飽餐一頓,趁著夜色準備逛逛尋安城。

尋安城夜裏倒是挺熱鬧的,大街小巷都有擺攤兒的,倒不像府城,還有宵禁市禁。

一路走過,什麽混沌,水晶肘子,酒釀丸子勾得書水口水直流。無奈剛才已經吃的過飽,肚裏已經塞不下別的了,書水只好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天機他們走了。

走到了一處巷道,裏面燈火通明,紅紗粉帳在風裏飄搖,巷口站著幾位巧笑妍妍的姑娘,穿的實在透涼,手裏拿著沾了香粉的帕子,挽著天機幾人就往巷子裏走,羽倒是好奇地問著身側的那個姑娘,這是什麽地方。那姑娘看著羽就笑了,在她耳側輕聲說道:這是男人們的風流地方。

“哦?可我是個女的啊?”羽一臉不解。

身側姑娘悶笑一聲,答道:“自有其他尋樂的法子,姑娘且跟我去吧。”

眾人不知道這些個姑娘要往哪兒去,要幹什麽,只好跟著一起。書水好奇地扯著人家姑娘的裙擺,問道:“你們不冷嗎?”

那群姑娘哈哈大笑:“不冷,待會兒就熱啦。”

笑的書水一陣臉紅,其他人看見書水臉皮兒薄,皆上前圍著他逗弄,不一會兒,書水的耳朵尖兒都紅潤潤的。

天機覺著這兒的姑娘性情不錯,落落大方,不扭捏,不做作。

一行人進了巷子裏,被拉進一個名叫倚竹的樓裏,樓裏全是姑娘,也有兩三個男人坐在大堂裏,看著高臺上的姑娘彈琴跳舞。

天機恍然,原來是個聽琴觀舞得地方。

重衍不止一次的拉下旁邊那人胳膊,那女子偏是個厚臉皮,又笑嘻嘻地挽了上來。重衍不由一瞪眼,轉身走到天機身處,挽起了天機的胳膊。天機詫異,之後也笑笑沒再說話,就那麽左邊挽著重衍,右邊挽著姑娘,站在大堂裏聽琴。

不少人看著他倆指指點點。

待到幾人弄清楚這裏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後,姑娘也知道了,這群人就是一群啥也不知道的鄉野村夫。嘆了口氣,可惜了這些人的好皮相了,沖著姐妹幾個勾勾手,那幾個姑娘又施施然地走了。

羽正跟春水相談甚歡,就被一旁的書水拉到了一遍,有些迷惑,忙問怎麽了。書水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給她說,一旁的春水看出來書水的尷尬,搭話道:“小哥兒,我來給她解釋吧,也省得你為難了。”邊說還邊捂嘴笑。

書水面皮一紅。

天機和重衍還相互挽著胳膊,傻楞楞地站在原地,擡手彈琴的姑娘忍不住往他們這裏望,久了之後天機瞧出些不對來,恰巧書水就說了那事兒,天機一個激靈就將重衍胳膊甩在一旁,轉頭看樓上來來往往的客。

也不知道他在害什麽騷。

一行人得知這是個風流地之後,急急忙忙要往出走,就羽還覺得有趣要留在這兒,被書水拉著走了。

許是裏面的香風熏得,天機出來後還覺得臉上熱得慌,重衍看他臉紅的不得了,也以為他是熱的,就將自己的冰手貼了上去,給天機降溫,哪知越降越紅。

書水捂著眼,嘴裏喊道:“我什麽都沒看見!”

後腦便挨了羽一巴掌。

重衍牽著天機走出了巷道。

不巧,剛好在巷道口看見了陸吾與寒江。寒江一臉似笑非笑,問道

“我說,你們怎麽從這兒出來了啊?”

還看向重衍:“你不是都有天機了嗎?欲求不滿?”

重衍握緊了手中的劍,哼了一聲。

寒江笑著被陸吾拽走了,留下呆楞的幾人。

回了陸府,陸吾與寒江還未回來。

重衍與天機跟眾人打過招呼之後回了房。

天機又做夢了,這回夢裏見著個熟人。

這次沒有扶桑木,也沒洪荒,天機站在湯湯江水前,手裏拿著石子兒往水裏扔,水底不見泥沙,清澈可見底下雲彩,透過雲彩往下張望,卻是人間。

天機看到寒江站在水底,仰頭看著他,神情悲戚,臉上盡是傷痕血漬。

因為隔著河水,天機聽不清楚他說什麽,只是見他一遍一遍地開口,天機蹲下去,仔細看寒江的口型,他在說:“求——你——幫——我——”天機不知為何,心中陡然悲痛,眼酸心酸,不忍再看,他回頭,看見有人站在河岸,看不清楚臉,霧氣茫茫的,看似不相識,卻讓他落下淚來。

天機醒來,看見重衍睡在他的身側,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多看看他,視線從他的額頭滑落,順著鼻梁滑到唇上,天機湊上去吻了吻,重衍被癢意鬧醒,睜眼看他。從睡夢中醒來,重衍眼中還帶著幾絲茫然,待看到天機,慢慢清明,湊上去貼著他的鼻子,呼吸間倆人氣息緊緊交纏。

“怎麽還不睡?”重衍伸手搭在天機腰上。

“做夢,就醒了。”

“又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夢?”

“恩,我夢見寒江了。”

“恩?”

“我夢見他有事求‘我’。”大概是錯覺吧,“我覺著他在哭。”

重衍不知該怎麽回他話,只好輕輕擁住他,說道:“他怎麽會哭,應該是你想多了,睡吧,恩?”

天機點頭,合眼入眠,重衍看了他一會兒,才緩緩閉上眼。

月光穿過窗柩灑向床邊,照的地上白晃晃的,帶著些許的涼,外面有深秋的蟋蟀在鬧,棉鈴跟著一起叫喚,明天大概會是個晴天吧。

第二日卻是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無霧無雲,天看起來格外的高,像是想一整塊無暇寶石,偶爾一兩只秋雁飛過,別有一番意境。

陸吾今日邀他們外出尋狩。

地點定於城北五裏外的蒼壽山,山中多狐,甚是兇野,往往竄到村落中行兇作惡。就是尋常獵戶也奈何不得,野狐逃的極快,往往箭剛搭在弦上,那狐貍就跑了個沒影兒。

除了野狐,還有鼠兔、稚雞、幸運點還能撞見下山覓食的野豬或者山貓。不過這山貓最是煩人,若是一箭未死,讓它記住了你的氣味,便跑到你家中,夜夜擾你清夢,咬死家禽牲畜,尋安城就有一例山貓半夜趁著月色咬死人的事跡。

幾人帶著弓箭,拿了匕首與火石。每人灌滿了一囊袋的酒,搭在腰側,牽了馬便要出游。

陸吾揮著鞭跑在最前頭,寒江跟在後頭喊著慢點兒。書水湊熱鬧非要與羽比過。天機、重衍二人慢慢悠悠綴在隊尾,偶爾揚鞭飛馳,追趕前面幾人。

二人追上前面陸吾時,陸吾已獵了一只野兔,書水心氣兒上來了非要與他比過,看誰獵的多,於是就策馬鉆進了林子裏。

天機與重衍尋了個臨河的地兒,將東西放置好,天機勸重衍:“你也跟他們一起。”

重衍搖頭:“那有什麽好比的。”

天機不滿:“那我們就只等吃不出力嗎?快去!你打獵,我燒火,待會兒給你烤肉吃。”

重衍領了命,背起劍就朝著林中走去了。

陸吾最先回來,手裏抓著只兔子,背後還架著兩只稚雞。看見天機,揚起手中的兔子朝他晃了晃,天機起身,正要喊他,忽的陷入幻境之中。

他眼見著陸吾身側出現了另一張臉,周身魔氣彌漫,殺意四散。

再一晃神,陸吾已經到了他面前,關切問道:“你怎麽了?一動不動的?”

天機甩甩腦袋,回答他:“沒事,突然起身,有點暈。”

“哦哦,那你還是坐下休息吧,我去看看他們。”陸吾利索的將兔子和稚雞割喉放血扔在一旁,就起身去找他人了。

天機呆坐在原地,想著剛才的畫面,想了半天,他想起來,之前尋天一脈為陸吾蔔過一卦,陸吾為雙生降世......天機突然心底發寒。

陸吾這是......入了魔嗎?

等書水幾人回來時,天機已經把火升起來了,身邊堆了一捆細枯枝,剛好用來燒烤。

書水太跳了,每次看見獵物時總是忍不住鬧出很大的動靜來,到頭來連累的羽都沒打到獵。

而重衍則抱了一窩小狐貍回來。手裏還拎了只死山貓。

天機歪頭看他。

一旁的陸吾幸災樂禍:“重衍你怎麽獵了只山貓?”

“怎麽?”重衍將狐貍放在天機懷裏,擡頭看陸吾,帶著不解。

“這山貓最是記仇,它要是有什麽親戚朋友,一準兒的晚上找你,鬧得你睡不了覺,哈哈哈這下你可慘咯。”寒江在一旁看熱鬧。

“殺了便是。”說著翻出匕首於山貓肚皮滑下,血滴滴答答在地上落了一灘,利索地扒了皮就要往火堆裏扔。

天機趕忙攔住,讓書水照看狐貍,他將扒了皮的獵物一起拿到河邊洗了洗。

羽掏出香料,往肉上撒了些,拿著木棍架在火堆上,一遍遍翻烤。

幾個人打算將陸吾與寒江的獵物烤了,至於重衍那只山貓,就留給他一個人慢慢品嘗吧。

眾人吃著肉喝著酒,坐在河邊閑聊。

天機看著重衍,心事重重,將剛才所見告訴了他。重衍斂了心神,說:“到時候找他聊聊吧,如真是天意如此,你也沒有什麽辦法。”

天機點點頭,心說回去找個時機告訴他吧。

“恩,給你。”

天機看著湊到嘴邊的兔腿,伸手接了過來,擇去肉上焦黑的部分,吹了吹,試探地放進嘴裏咬了一口,有點燙,滿嘴流油,重衍笑著看他,天機翻個白眼,又將兔腿遞了過去,重衍咬了一口,繼續翻著手中的那只兔子。

書水和羽都看到了,默默捂著臉轉向一側。

不知為什麽,剩下的幾個人覺著,天機與重衍越發的膩歪了,這不正常啊。

明明在尋天嶺和空山霧上都是心如止水的老道侶了,現如今下了山,怎麽跟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似得一樣甜膩,光天化日之下,都不曉得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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