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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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撓了撓頭,他走上前,對著莫煥說:“莫家小子,你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個屁!我爹娘一月前在去找災厄化身的路上喪了命,跟從的門下弟子無一人生還,你告訴我,除了那災禍,這世間有誰能不留痕跡的殺了我莫家掌門與門下百眾?”莫家小子掙紮著要沖向天機,被隋崖抱住了身子,動彈不得,“不是他還有誰!”邊說邊指向桑。

天機心底暗嘆:還真不是!

他們一行遇到想要殺桑的人確實不少,但是真沒見過莫家掌門夫婦,桑與他們一路同行,哪裏來的時間去殺莫家人?

隋崖倒是清醒,順著天機的話問了問,這才知道他們這一路都沒有遇到過莫家的人。天機畢竟是尋天嶺弟子,何況身旁還有個坐忘門的,倆人話語還是可信的。

隋崖對此點了點頭,說是這件事可大可小,要告知門內長老,邀請天機他們一同上山,將此事解釋清楚。

天機看看桑,桑沒有什麽反對的意思,那就是那個神髓估計在莫逆山也有,他點點頭,答應了隋崖的邀約。

莫家長老有三位,大長老正在閉關,是剛才那個隋崖的師父,門派上下事務皆由二長老打理,也就是莫煥的師父,至於三長老,自在隨性,在山頭辟了一間小院子,沒事兒就侍弄花草,煮茶論道,好不悠閑。莫家掌門正是莫煥的父親,因嫌棄莫煥天賦泯然,將其托付給了二長老教導。

除了三位長老,門派上下有四十二位道君,數百位內門弟子,外門弟子千眾。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已是初秋,天氣轉涼,山上的楓葉有些紅了,該熟的果子也開始落地。

外門弟子住在山腰,空房較多,於是幾人就被安排在此處,距離峰頂長老居所處還稍有些距離。

不過從山腳到山頂都有莫家設計的縱雲梯,從山腰到山頂,不消片刻。

桑挑了間獨院兒,自己一個人住下了,沒事兒的時候就去找百藥園的弟子一同侍弄藥草。書水與羽到了此處更是如魚得水,另一個峰頭在緲雲觀滅門之後再無人去過,書水就拉著羽整天往那邊跑,美其名曰尋寶,其實也沒有什麽寶可尋,荒山一座,靈氣不足,妖獸精怪都沒幾個,尋個什麽寶,書水就是閑不下來找個借口玩兒而已。

後山有一石潭,上方是一小溪流匯成的山澗,水勢小,順著陡坡垂落,落在石潭裏,也蕩不起什麽水花,石潭水深幽冽,旁邊有棵古槐,到了葉黃將枯的季節,撲簌簌落下小小的橢圓黃葉子,悠悠的飄蕩在石潭裏,順著潭水打著旋,從豁口處流了下去,偶爾能看到青色的小魚在水潭裏悠哉悠哉的吐著泡泡。

天機就坐在石潭旁邊的石桌前,端了茶杯,細細飲著。重衍坐在他對面,捧著一玄色秦塤,正在吹奏,塤聲低沈哀轉,如泣如訴,有一番道不盡的滄桑悲涼之意。

他看了重衍一眼,順手在他的茶杯裏添滿了茶。重衍掃過一眼,停了手中塤,放在石桌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半晌,天機喟然:“還是空山霧上比較好,還有坐忘可飲,到了這裏,只有茶了。”

說罷放下空杯,走到石潭前。

重衍起身站在他一側,笑了笑:“也不怕師父揍你。”

天機喝醉了有一點不好,許是年幼被自家老君教訓多了,喝多之後,肚裏的埋怨就止不住的往出跑。

前些年,空山霧上剛出了一窖坐忘,他按耐不住去酒窖裏偷酒喝,醉後抱著滇紅色酒壇,指著重衍師父的鼻尖罵對方是糟心老頭。第二天就被重衍師父鐵青著臉發去整理草藥園。

尋天嶺上也無甚好酒啊,天機嘆口氣,將手中圓滾滾的石子拋入水潭,青色小魚兒瞬間散了個幹凈,只留下幽幽碧水。他盯著水中身側的重衍,比自己高了些,看著豐神俊朗。他蹲了下去,攪了攪潭水,看到重衍身影碎成一片,便開心的笑了,跟個傻子似的。

“師父!”身後傳來書水的喊聲,“莫家三長老找你!”

天機笑了笑:“那個糟老頭又找你論道,你去吧。”

“你一個人?”重衍看著他,一臉不情願。

“我入不了他的眼,去了也是討煩,你快去,省得他到頭來又說我的不是。”天機伸了伸懶腰,“我自己在這山裏走走,晚些時候回來。”

“那我讓書水陪著你。”說罷就要喊書水。

天機扯住他:“讓那小子自己玩兒去,你也別拘著他,我又不會走丟。”

說完就自行往小道上走去,重衍只好跟著書水前往三長老的院落。

山上多有果樹,這會兒也是成熟季節,天機邊走邊摘,用前襟兜了滿滿一前襟的。想著回去了給那倆徒弟分分,結果一不留神走岔了路,待反應過來時,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看著眼熟,但是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眼見著暮色四合,山林裏野獸也開始嚎叫。天機略有些慌神,想要往回走,走到一半發現一石壁,上面倒是空空如也。他這才想起來那位閉關的大長老,莫不是在這裏修煉?

正在他走神的片刻,隋崖從石壁一側出來了,看見天機立於石壁前,楞了一下,隨即上前問道:“前輩怎麽在這裏?”

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回答道:“我一時迷了路,胡亂走著就走到了這兒。”

“那剛好,我也要回去了,前輩隨我一道吧。”

天機點了點頭,說聲好。

隋崖帶著天機往回走,在路上,天機問了個清楚,那塊石壁後確實是大長老修行的地方,隋崖方才是將近日發生的事告訴他師父。

倆人回來院子,天已經黑了。重衍守在門外,一看見天機就迎了上去,問他怎麽回來這麽晚?天機只好梗著脖子將自己的經歷再說一遍,重衍無奈謝過隋崖,帶著天機回了屋。

屋內點了長明燈,鮫人血做的,可徹夜長明。天機進了屋,心底盤算,重衍這個老媽子估計又得嘮叨,提著膽子走到床邊,踢了鞋子就往床上一躺,打著哈欠裝瞌睡:“唉,我好困啊,先睡了!”

完了被子一卷將自己團在裏面,緊閉著眼裝睡。

支著耳朵聽重衍的腳步聲,從桌子前走到了床邊,停了下來。

他心裏揣著鬼,稀裏糊塗亂跳,緊緊地揪著被子角,心想,趕緊走趕緊走,讓這事翻篇兒!

他等了半天沒聽見重衍離開的腳步聲,慢吞吞的轉過身去看,就看見重衍支棱著手臂趴在床邊,盯著他看。心裏翻了個白眼,想踹他一腳,奈何纏在被子裏了,一時踢不出去。

他說:“你還待著幹嘛,我要睡了,你趕緊回你屋去!”

重衍伸手,將他裹著的被子一推,他就直溜溜轉進了床的內側,身後一陣輕響,他就感覺身後的人將他半個身子都壓住了。耳畔是重衍低沈的聲音,略帶笑意:“誰說的不亂跑?”

“你數數你都丟了多少回了,恩?”

他面上害臊,而立的人了,一次次走丟,實在不好意思理直氣壯的反駁,只好紅著臉聽身後人叨叨。

頭上半捂著的被子被拉了下來,身子被轉了過去。重衍側躺著,看著他,盯了一會兒,還是將被子拉了上去,說:“你還是遮著吧。”將天機的整個腦袋連同被子攬在懷裏,“就這樣睡吧。”

天機在被子裏掙紮不休,破口大罵:“你個混蛋,放我出去!”

重衍低聲笑了笑,拍了拍他,放他出來:“不鬧了,睡吧,下次別再丟了。”

他老是怕他丟,從鮮衣怒馬的少年時怕到了現如今。

第二日一大早,用了早飯,天機就拉著重衍在院子裏下棋,他手放在棋盤上,看著錯綜棋盤,對面坐著重衍,手執黑子,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一旁的書水忍不住指手畫腳:“這兒!師叔走這裏!”

天機瞥他一眼,不理他,自有打算。他從棋盒裏挖出幾枚白子,食指與終止時捏起一枚,挽著袖子,欲要落子,誰知他手停在半空呆了半晌,手中的白子跌落棋盤,骨碌碌的滾下桌子,落在腳邊的塵泥裏,滾了一身的臟。

“天機!”重衍起身喊他,他卻陷在幻境裏一動不動,熊熊大火在他的眼底燃起,半邊天空被黑煙籠罩,莫逆山上無青天,到處都是木頭燒著的糊味兒,四處傳來慘叫聲,卻遍尋不到人影。倚墻而建的花架倒塌在烈火裏,遠處雷聲隆隆,一場大雨將至。

山裏的雨來的又急又快,剛響起了雷聲,不到片刻,已是大雨傾盆。山坳處起了雨霧,盈盈繞繞地朝著蒼灰色的天空飄去,四處都是大雨聲。風夾帶著雨滴無端的凜冽,打的人睜不開眼,弓著腰咬著牙方能在雨中前行。

遠處對面荒山緲雲觀舊址,桑站在雨裏,巍然不動,任風雨飄搖,他盯著對立的另一個山頭,莫家的院墻隔了雨霧仍能看的清楚。周邊空無一人,只有那只青眼白瞳的烏鴉陪著他,細細地梳理著尾羽。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趕得及,晚上還會有一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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