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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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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琰,咱不急,慢慢來……”盡管岸邊近在咫尺,但胡宛如不停地安慰著他。

沒有鞋的腳在淤泥裏一走三滑,張琰像個下戰場的傷員,一走,身子就會往下一沈,然後,胡宛如趕緊用力朝上擡著他的胳膊,努力地讓他身體平衡。

張琰是憋著一肚子氣來到岸邊的,他一坐到岸邊,這場馬戲也就落幕了,所有的看客這下才都離開了。

“你們把船拴好後,再過來退押金。”遠處,穿著救生衣的一個游船管理員沖著他倆喊道。

“好嘞!知道了!”胡宛如把兩只手攏在嘴邊,大聲給那人回應了一句。

湖邊安靜了下來。

多彩的湖水在他們眼睛閃爍著,一陣一陣的水波輕輕地拍打著湖岸,不知從哪裏落下的枯枝敗絮湧到了這裏,隨著一起一伏的湖水在腳下蕩漾著。

張琰丟失的是左腳上的鞋。

他一直沒有理睬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這裏,遠眺著像沙漠一樣的湖水和沙漠裏泛出的那種奇特的顏色。

過了一會兒胡宛如問:“張琰,你是不是特別生我的氣?是不是覺得我讓你在大家面前出醜了?”

張琰沒有回答,他依舊看著遠處,看著那個讓他出醜的湖。

她似乎就不存在。

“我今天不是故意要戲弄你,我也沒想到我們玩著玩著你會生氣?”胡宛如看著他,他依舊看著湖面。

“張琰,要是我今天做的過分了,你就告訴我,罵我都行。”胡宛如的臉陰沈沈的,像馬上就要下雨的天空。

張琰依舊沒有說話,這時他將目光移到腳下,撿起石子一粒一粒朝湖裏扔去,石子太,“啾”的一聲就不見了蹤影。

太陽就要落山了,多姿的晚霞裏已經摻進了些許或灰或黑的色彩,有了這種顏色。

過了一會兒,張琰不冷不熱地對著湖面說:“沒鞋了,咋回?我今天本來就沒有打算來這個破地方……”

“你是不是非常討厭我?”胡宛如的眉間浮上了一團憂郁,她問。

他沒回答。

“你是不是非常後悔來這裏?”胡宛如問。

他沒有回答。

“你是不是覺得是我讓你丟人現眼了?”胡宛如問。

他沒有回答。

突然,張琰像一頭憤怒的獵豹,猛地站了起來,左腳踩在碎石子上“咯吱”作響,微微凸起的胸脯起伏著。將憤怒地將一個饅頭大的石頭“撲通”扔進水裏,湖面頓時濺起了高高的水花。

“滾!”張琰咆哮著。

淚水湧上了眼眶,在夕陽的餘暉裏轉動著,閃爍著。不一會兒,就“嘩”的一下湧出胡宛如的眼睛。

突然,她離開張琰朝木船走去。船還沒有靠岸,她提起裙裾毫不猶豫地朝木船走去。

她沒有上船而是沿著船身一直走到了張琰落水的地方,她在自己“刻舟求劍”的那個指揮張琰的位置停了下來,俯下身子,用胳膊在湖裏尋找張琰的鞋子。微微波動著的水面漫沒了她的膝蓋,漂亮的藍裙子淹沒在了水裏。

張琰不再往湖裏扔石子了,靜靜地看著她,內心的氣似乎還沒有消。餘暉灑在他臉上,他像一尊石像一樣全身泛著石頭的顏色。

餘暉照在胡宛如身上,投下了重重的陰影,她弓著身子,將修長的手臂伸進水裏,長長的秀發垂了下來,輕撫著水面。逆著光,他看不見她陰影裏的面龐。

一起一伏的湖水仍舊輕輕地拍打著湖岸,仍舊在他腳下漾著,水邊的枯枝敗絮沈沈浮浮。

一次次伸手去摸那只鞋子時,胡宛如的裙子也越來越多的被水浸濕,從腰部到胸前,大半個裙子都濕透了。果然,她真的在她所說的那個地方找到了鞋子。她並不怎麽高興,拿著鞋子順著船身朝船頭走來。

在“嘩啦嘩啦”的聲響中,她心翼翼地扶著船身一點點走到船頭,她沒有把鞋子直接拿給張琰,而是先把鞋子放進船裏,然後,爬上船拿起船槳一個人劃著船,朝岸邊劃來。濕漉漉的裙子貼在了她的身上,她流著眼淚,默不作聲,淡定地劃著船,木船輕輕地推開了微微粼波,一點點地朝岸邊靠近。

天邊的灰色和黑色越來越重了,七彩的晚霞也變得深沈。船兒繼續向岸邊靠攏著……水太淺了,船再也劃不動了。胡宛如擰了擰裙子上的水,跳了下來,這裏的水位只能沒過她的腳踝。

她依舊沒有說話,默默地流著淚。然後拉起船頭的繩子一點一點將船往岸邊拉,直到她把繩子拴在了岸邊的木樁上。

胡宛如從船上取下鞋子扔到張琰面前:“給,你的鞋!”

“你真厲害,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回不去了。”張琰如獲至寶,他趕緊撿起鞋子立刻穿上,這時,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胡宛如沒有接話,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攏在嘴邊沖著管船的師傅大聲喊道:“師傅,船拴好了。我們的押金能退了嗎?”

得到回應後她就提起裙裾,朝收費住走去。

晚霞徹底消失了,太陽已經落下了地平線,薄薄的暮色漸漸籠罩著平靜的湖面。

退完押金後,胡宛如直接朝柔波湖公園門口走去。張琰趕緊跟了上去。

“宛如,你不是說晚上我們要在這裏看星星看月亮嗎?”張琰說,“要不,我們再玩一會……”

胡宛如忽然放聲大哭了起來,她猛地轉過身子沖著張琰怒吼:“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你知道你落水的那一刻,我有多擔心嗎?你知道我多著急嗎?嗚嗚……”

張琰趕緊跑上前說:“你不是說你從就被爸爸帶著劃船,你不是不怕水嗎?”

淚眼從她的眼睛裏一個勁地流著。她想說什麽,但嘴唇顫抖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不是會游泳嗎?”張琰若無其事地問。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會游泳?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怕水?嗚嗚……我只是說我時候坐過船!但那是兒童坐的船,是我爸爸劃的,我怎麽劃過船?嗚嗚……”胡宛委屈得渾身都在顫抖,“你弄清楚,你是男生,你都這麽怕水,可我畢竟是個女生……嗚嗚……”

“宛,宛……”張琰傻了,跟一根木頭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原來,那個教他劃船,安慰他的女孩,居然不是不怕水,而是為了幫自己找到鞋子才逞強當英雄,才大麽大膽地跳進湖裏……一種深深的愧疚跟天邊的雲一樣,在他內心裏翻騰著,起伏著。

蒙蒙的夜幕輕籠著柔波湖公園,柔波湖公園大門口的幾盞射燈,將白森森的光洩了下來。胡宛如抹著眼淚大步走出大門,原本飄逸的長裙已經沾在了她的身上,她能感到冰冷正一點點往她的肌膚裏滲。

張琰站在原地,跟一截被鋸斷的木樁,一動不動。

巨大的懊悔襲擊著張琰,他雙手握拳,捶打著自己的腦袋,他不知道今天怎麽會這樣?

過了一會,張琰突然意識到胡宛如已經獨自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了,就趕緊朝大門外跑去。

他去晚了。

胡宛如已經坐著三輪車離開了。他看見三輪車上用彩條布做成的弧形棚子下,她是那樣的孤獨,她不時抹著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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