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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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念回到將軍府時。臉色仍有些蒼白。那年輕人的名字。以及他說的那番話。如同一個魔咒般壓在她心頭。讓她半刻喘息不得。

她原本以為。這麽多年了。只要她不提。這件事便永遠只是一段過去。不會再有任何人提及。可偏偏是這樣一個陌生人。來自她厭惡的那個國度。那麽自然地說起這個讓她難堪的話題。是她大意。只一心想著戳穿那小小姑娘的真面目。忘了對那醫館內的人詳加調查。可為何竟會這樣巧。同名同姓。還恰巧見過她的畫像。

那些畫面陡然出現在眼前。韓摯微笑的臉。無論她如何冷臉相對。他永遠是笑著的。仿佛有著用不完的耐心。

還有……那個孩子。

回來以後。她再沒打探過他們的消息。那毒是施家世代相傳的秘方。不會有人解得開。那個孩子若是還活著……應該也有那年輕人那麽大了吧。

施念心頭一陣刺痛。當日她恨極韓摯。不惜對自己的親骨肉下毒。可天意弄人。那孩子。竟成了她此生唯一的孩子。

無期。你還活著嗎。

龔成回府時。便見房門緊鎖。而侍女小心翼翼地立在門外。一臉擔憂。

他走到近前。低聲問侍女:“怎麽了。”

侍女小心地看了緊閉的房門一眼。輕聲答:“夫人回來時臉色很不好。連午飯也沒吃。只把自己關在房裏。誰也不肯見。”

龔成皺眉。他與施念向來感情好。這麽多年過去了。早已摸透了她的脾性。她向來是知書達理的。雖有時冷了些。對自己卻一貫溫柔細致。這樣反常的表現。倒是第一次。

想了想。他示意侍女下去。擡手叩門道:“小念。開門。是我。”

房內沒有一絲聲響。

他有些擔憂。又敲了敲門。這才聽見有腳步聲傳來。隨後門從裏面打開。施念一臉憔悴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龔成心頭一緊。將她摟進懷裏細致地看了半晌。隨手趕上門。將寒冷隔絕在外。語聲輕柔道:“發生了什麽事。”

施念將臉貼進他懷裏。吸著鼻子不說話。

龔成抱著她坐下。察覺到她手心的涼意。用大麾將她裹起來。伸手一一將她的發絲理好。用更甚於方才的溫柔語氣道:“這是怎麽了。”

施念咬了咬唇。眼裏尚有水光。淒淒慘慘地看著他道:“今日遇見了宋齊國的人。說曾經見過我的畫像。問我是不是韓摯的夫人。”

龔成身子一僵。隨即笑看她:“就為了這個。已經過去的事了。何必介懷。”

施念看著他臉上的每一個神情。猶疑著道:“我只是……想起了那個孩子。”

龔成沈默了。

當年的事。施念回來時曾與他說過。這麽多年了。因一直沒有懷上孩子。施念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只覺得是自己的報應。無論他勸多少回也沒用。

那是她的心結。他解不開。即便他早已擺明了態度不介意。自己的家族也不會介意。可那仿佛成了她心裏的一根刺。隨時都有紮傷她的危險。

見施念一臉驚慌。不知是否又因他不說話而猜測了什麽。他緊了緊懷抱。溫聲道:“小念。那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有時候。該放下的就得放下。”

丈夫的懷抱永遠是最溫暖的地方。施念的情緒漸漸平和下來。像小孩子般紮進他懷裏。雖已是老夫老妻了。可他們仍然還總像新婚夫妻那樣相處。龔成啞然失笑。摸了摸她的頭。室內恢覆了平和。

可這件事他到底上了心。問了府裏的丫鬟夫人今日去的地方。隨即喊了手下過來。

“去查清楚那醫館內幾個人的身份。尤其是那個叫韓摯的。”

顏筱梓轉醒時神智仍不大清楚。迷茫地看著眼前守在床前的三個人。想不起來發生的事。

韓無期也不急。親手做了羹湯。將勺子放在唇邊吹涼了再送到她唇畔。

顏筱梓一口一口喝著湯。漸漸想起了昏迷前的事。看著他這般認真的模樣。不自覺紅了眼眶。

“燙著了。”

韓無期將碗放到一旁。見她不住搖頭。嘆了口氣。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她卻哭得更兇了。

韓無期手足無措地看著她。與她的相處她向來是喜歡笑的。從不曾有過這樣梨花帶雨的時候。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哄。局促地站在一旁不住地給她擦眼淚。口中說著些哄小孩的話。終於逗得她笑出聲。狠狠一抹眼淚。哽咽著道:“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顏筱梓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哭。只是想起先前串聯起來的線索。這個男人又一直是這樣無怨無悔的樣子守著她。不自覺就掉了眼淚。可她仍是想不起來。

韓無期松了口氣。坐到床畔認真地看著她道:“你是我娘子。不對你好我對誰好。”說這話時語氣平平淡淡。可顏筱梓看著他俊朗的眉眼。無端就覺得甜。唔。比那羹湯更甜。

“雲歌呢。”

韓無期重新端起湯。仔細涼著。面上神情沒什麽變化。也看不出喜怒。淡淡道:“走了。竺青說完那番話。或許他是真的不知道。一時接受不了吧。”

想起雲歌。顏筱梓心裏又是一陣難過。他是自她醒來第一個給她溫暖的人。可她還是將事情走到了這個地步。她與雲歌。還能做朋友嗎。

韓無期將勺子送到她唇邊。淡道:“張嘴。”

聽出他語氣裏的不滿。顏筱梓皺眉看向他。還是聽話地張開了嘴。他垂著眸子安安靜靜地看她將湯喝掉。又低頭去重新舀了一勺。唇抿著。臉也繃著。只那雙眼。雖是別扭。仍舍不得移開般註視著她。

這個男人。吃起醋來不是一般的可愛啊。

顏筱梓乖乖地喝湯。再不提起別的話題。只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竺青進來時。見到的便是他們這般深情對望的場景。他將手虛握成拳放到嘴邊咳了咳。待裏面的兩個人都回過神來。才開口道:“先別急著甜蜜。外面多了好多監視的人。應該是雲歌派來的。”

韓無期挑眉。雲歌會對付他們。這是意料之中的事。現在還是監視。過些日子怕就不是這麽簡單了。他長久地凝視著顏筱梓。放下碗開口:“竺幽。你現在對我的話。信了幾分。”

顏筱梓擡眼。有些猶豫。其實她已信了大半了。除了細節之外。事情整體的輪廓她都已知曉。

“我說。這麽磨磨蹭蹭做什麽。這麽簡單的事怎麽一個兩個的都喜歡搞得這麽覆雜。讓她恢覆記憶。外面這些人沒一個是她的對手。我們也可以全身而退。”程覆咋咋呼呼地進來。簡潔明了開口。

韓無期充耳未聞。只盯著顏筱梓看。

顏筱梓眼中突然多了幾分堅定的光芒。她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三人。最終視線與韓無期相接。聲音清亮悅耳。帶著不容拒絕的魄力。道:“我知道你有辦法讓我恢覆記憶。我想記起來。”

程覆歡呼一聲。咋咋呼呼道:“當事人已經同意了。你還猶豫什麽。韓無期。你是不是不行。不行早說啊。我可以試試的……”

韓無期打斷他。話卻是對著顏筱梓講:“你決定了。”

顏筱梓未做過多的猶豫。點了點頭。

藥材準備齊全。程覆心不甘情不願地去熬藥。留下竺青守在門口。而韓無期獨自在房內為顏筱梓針灸。

化解腦內淤血需以內力引導。

事先給顏筱梓服用了安睡的藥。待她睡下。韓無期才將銀針取出。一一紮在她頭頂各大穴道。再施以內力。隔著虛空遠遠引導她全身血氣緩行。

期間程覆將熬好的藥送進來。見了韓無期的模樣嚇了一跳。他全身不知何時布滿了黑色的紋路。乍一眼看到直讓人頭皮發麻。因擔心貿然開口會打擾了他。他激動得將碗一放。手舞足蹈跑去找竺青。氣還未捋順。斷斷續續道:“韓無期。韓無期他……”

竺青心頭一緊。緊接著開了門進去。那副場景他再也忘不了。韓無期原本俊朗的臉仿佛完全變了個樣子。熱氣緩緩在顏筱梓頭頂匯聚。不斷蒸騰出來。白霧彌漫之間。那場景越發的詭異。

思忖片刻。他還是將程覆推了出去。

韓無期的醫術。他信。沒有把握的事他不會做。更何況事關顏筱梓。他絕不會貿然行動。

兩個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外守了一個時辰。終於等到韓無期開了門。

他臉色已恢覆如常。只是額頭上布滿了汗。臉色有些蒼白。

“怎麽樣了。”竺青迎上去問。

韓無期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給顏筱梓喝了藥。現在她睡得正沈。關上門。淡道:“沒什麽大礙。只是要睡一段時間。”

竺青放了心。隨即又問:“你怎麽樣。你方才……”

韓無期擺擺手。唇角微勾。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道:“耗費了些內力而已。不打緊。我去睡會。你看著些。”

竺青仍有些擔憂地看著他。程覆沒心沒肺地。見他走遠了。對竺青道:“我不放心。我進去看看。”說著便開門進去。把了一會脈。一臉挫敗地走出來。竺青笑道。“程大夫。如何。”

程覆一臉郁郁。“那韓無期還真有兩下子。我……唉。”

韓無期忍著渾身的虛弱走到房門口。關上門。腳步虛浮著走到床邊。無力倒下。剛才那一番運功。他內力本就不甚雄厚。如此一來更是將全身的毒素都逼到了體表。內力的消耗加上毒素的折磨讓他很快脫了力。所幸。小小無礙了。這麽想著。他再無力硬撐。緩緩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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