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公子歸府

關燈
韓府門口倒是與往昔無異。

兩尊石獅目光炯炯註視著來往的人,此處遠離鬧市,環境十分幽靜,門口黑色的牌匾上,朱紅色的“將軍府”幾個大字格外惹眼。

門口兩個守衛很是盡職,見這一行人從馬車上下來,徑直往韓府走來,手中的長矛已擋住了他們的路。

“將軍府不得擅闖。”硬邦邦的聲音。

這麽多年了,這府裏記得自己的,還有幾個?

韓無期不發一言地站著,面色有點冷。傅秋見場面有些緊張,忙上前溫聲道:“還請兩位通報一聲,就說公子回來了。”

那兩名侍衛明顯吃了一驚,對視了一眼,又看了韓無期一會,這才終於在他眉目間看出幾分將軍的影子來。當下收回了長矛,一人繼續留著,另一人飛快地進府去通報了。

片刻之後,厚重的大門洞開,從裏面走出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來,因為年邁,腳步有些踉蹌,卻是一眼就看向這裏,辨認了半晌,哆嗦著嘴唇,最終還是喊出了那幾乎破音的一句“公子!”

韓無期上前幾步扶住他,臉上神情溫和了些,聲音也較平時軟了幾分。

“韓伯。”

“這麽多年了,公子,你終於肯回來了!”韓伯面上皺紋抖動著,眼睛裏竟隱隱有水光瀲灩開來。

很快就被迎進府中。

上好的紅木家具,整個大廳色調沈著,隱隱透出主人的品味來。

韓伯已恢覆了常態,指揮著下人端茶遞水,又去收拾幹凈的屋子出來,吩咐事情井井有條,不愧做了韓府幾十年的管家。

“將軍去了軍營,約莫著傍晚時分回來。”他一面招呼著,一面含笑解釋。

韓無期淡淡點了點頭,就聽他很自然問道:“這幾位是?”

傅秋他是見過的,而這餘下的三位年輕人,不知是什麽身份。

韓無期還在韓府時,就與韓伯親,雖隔了這麽些年的時光,再見故人,仍是很親切。便與他一一指明:“這位是沈陌璃,師父師娘的女兒,我師妹。”

沈陌璃起身行了個禮,換來韓伯樂呵呵的幾句讚賞。

他又轉向竺幽,“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而這位,是我未來的小舅子。”

話說了一半,韓伯已經十分震驚地望向了竺幽。

縱然他老眼昏花,也能看出這姑娘出眾的外貌。尤其是那一雙剪水雙瞳,怎麽看都透著股機靈勁兒。

公子好不容易回來,還給帶回了一個這麽俊俏的媳婦,也許是因為公子的緣故,他瞇著眼細細敲著竺幽,越看越覺得歡喜。

“好,好。”韓伯點著頭,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公子的眼光果然不俗,將軍看到了也一定會覺得合意。”

韓無期抿著茶,但笑不語,竺幽倒是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韓伯,您謬讚了……”

寒暄了半天,中午韓伯張羅了一桌好菜,特意挑了韓無期小時候最愛吃的幾道,韓無期笑得無奈,“韓伯,我已經不是小時候了。”

韓伯卻仍是笑得歡喜,不住地招呼著各位客人。自從公子回來,他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將軍府的格局很是嚴謹。

最突出之處便在於,府內任何一個死角,都有侍衛把守,無端便添了幾分蕭肅。

建築後是一片荷花池,此時已是深秋,荷葉枯敗,但仍能想象出盛夏時分亭亭如蓋的樣子。荷花池中心有一座亭子,沒有石階通過去,只在岸邊有一艘小船,想來是需要坐船到達池中央。

而荷花池旁,是一片假山群,姿態各異,看不出什麽美感,不過這麽一搭配,倒是也有幾分味道。

幾間屋子的布局都差不多,就連床榻擺放的方位也大多一致。韓伯很熱情地領著他們參觀了一番,怕他們累,終於肯放他們各自回房休息。

韓無期住的,仍是幼年時住過的房間。

房內的景致依稀與記憶中重合,桌椅擺設也仿佛沒動過位置。他伸手在桌上輕輕滑過,一塵不染。幼年時喜歡畫畫,墻上還掛著幾幅他當年的手筆,稚嫩的筆觸,畫出來的景致很抽象,然而如今再次見到,那十幾年被歲月塵封的日子,仿佛隨著這幾幅畫突然生動起來。

這些畫,竟都還留著。

很小的時候,他對將軍一詞還沒什麽概念,只知道父親每日早出晚歸,時不時地就幾個月不著家。先生教的內容太枯燥,他很小就學會了自娛自樂。

不同於別的小孩,總喜玩鬧,他小的時候,幾乎和個女孩子一樣,喜歡整日關在房中寫寫畫畫,韓伯照料他倒是沒花多少心思,也不必擔憂他在這偌大的將軍府內玩得興起,出了什麽意外。

那時他還是很喜歡粘著母親,每每畫出一幅畫,或寫了幾個字,就要拿去母親面前顯擺一番,滿心期待得到幾句讚賞。可母親總冷著一張臉,只淡淡掃一眼,連敷衍都不願,大部分的時間都直接冷著他。

久而久之,他似乎也明白了,自己那樣親的母親,並不喜歡自己。

他曾在被父親抱在膝頭的時候,摟著他的脖子悶悶地問過原因,可父親也只是摸摸他的頭,苦笑幾聲,卻不說話。

那之後的記憶並不十分美好,韓無期蹙著眉,很快停止了回憶。

有些事,並不適合記得。

那便不如忘了。

午後的將軍府十分寧靜,許是韓伯吩咐過,並沒有下人來打擾。

竺青坐在竺幽房中,閑閑靠著椅背,看她在面前素白的紙張上不斷勾勒。

黑色的墨汁在紙上勾出細細的線條,不過片刻,已是十分完整的一副將軍府地圖。

竺幽手指著圖上的某幾處道:“這是韓將軍的臥房,這裏是書房,那圖若在府中,在這兩處的可能性極大。”她微微皺眉,當時竺青打探到的情報表明,將軍府的守衛非常嚴,若貿然行動,很容易打草驚蛇,因此她才定下了這個計劃,從側面入手。“那些守衛比較麻煩,彼此之間都能看得到位置,點穴不行,下藥難度也很大。”

竺青仍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這樣重要的東西,他該不會隨身攜帶。而若就藏在這府中,以他們這些老奸巨猾的人來說,少不得設個密室之類的。”

竺幽點頭,自己費盡力氣才順利進了將軍府,但這才只是個開始。

但好處是,她是以韓無期未婚妻子的身份進來的,不管怎麽說,行動都要自如些。

這也是一開始計劃時,竺青無法反駁的原因之一。

說了許久的話,她才覺得口幹。將圖妥善收好,倒了杯茶涼著,凝神聽了會動靜,沒發現什麽異常,她才淡淡開口:“師父的人都召集齊了嗎?”

竺青點頭,“來之前已將他們轉移到了木蘇山後的校場,師父當年有一個副將,暫時由他負責訓練。至於幾位大臣那邊,”他頓了頓,看她一眼繼續道:“已經收到回信,一切都在密切進行,不必擔心。”

竺幽點頭,正想說什麽,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話題自然而然過渡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敲門聲響起,竺幽起身去開門,就見一個侍女立在外面,神色極為恭敬道:“將軍回府了,韓伯讓我來請二位去前廳一敘。”

竺幽溫聲表示知道了,回頭去看竺青,後者起身,露出一個不甚在意的笑,看向她的眼睛卻是極亮的。

這條路註定艱難,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