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因愛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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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一開始竺幽只是假意順從想借機逃脫的話,那麽在經歷了一整日顛簸的路途後,她徹底蔫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間,馬車停下,車外沒了動靜。她掀開簾子一看,馬車外是沈沈的夜色,那幾個黑衣人隱在夜色中,一身的黑,倒是不容易被發現。

也許到了客棧,能找到逃脫的機會也說不定。

但環顧一周,四下除了野草便是野草,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哪裏有什麽客棧的影子?

這一行人東西帶得很齊,在不遠處的空曠處,他們已經開始著手搭帳篷,另外的人不知從哪裏找來的木頭,支起了架子開始烤東西吃。

漸漸的就有肉類濃郁的香味飄過來,混合著少許焦糊的味道,一陣一陣刺激著人的所有感官。

她只在中午吃了一個很幹很幹的餅而已。肚子很適宜地叫了幾聲,此刻無人註意這邊的動靜,她飛快的思忖片刻,若是自己在這個時候逃走的話,成功的幾率有多高。

幾乎為零。

她沮喪地塌下肩膀,先不說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程覆給她下的不知是什麽藥,除了完全提不起內力,她甚至連個普通人都不如,全身軟綿綿的,完全提不起力氣。

憤憤然瞪向不遠處背著手看手下忙活的高大身影,她在心裏咒罵了好幾遍,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腹誹對象卻在此時驟然轉過頭看向她的方向。她神色一凜,唇角瞬間勾起,露出兩個深深的梨渦,一雙杏目彎得只剩一條縫。

那個黑色的影子越走越近,停在她面前斜眸凝視她,半晌疑惑地問:“我好像沒給你下讓臉抽筋的藥?”

竺幽眼睛睜大了幾分,紅唇微微撅起,像是被夜色所染,眸間淡淡一層霧氣。

往常她只要一露出這樣的表情,即便嚴厲如師父,也會軟下態度。她就這麽定定地看著程覆,對上他狹長的眼中打量的神色,奇怪的氣場在兩人之間四處流竄。

還是程覆先開口。用他慣常陰冷的語氣輕道:“你難道便是用這樣的招數勾引的韓無期?”

竺幽楞了一瞬,她確實慣常用楚楚可憐的態度讓對方平息怒火,可用在韓無期身上……好像也挺管用?眸中不自覺閃過笑意,尚掛著委屈表情的臉,搭配上這笑意,莫名的詭異。

程覆突然湊上前,仔細看她的眼睛。

待她回過神來,面前是程覆驟然放大的臉,狹長的眼細細盯著她,幾多探究,幾多疑惑。

她不動聲色將頭後仰,警覺道:“你看什麽!”

程覆勾起一側唇角,半闔的眼簾帶著了然的笑意細細盯著她瞧,“你演技差了些。”

竺幽心頭一陣火起,她的演技絕對是爐火純青啊爐火純青!面上仍不動聲色,茫然地看著他道:“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行了別裝了。”

程覆重新站直身,徑直向前走,聲音自前方飄過來:“餓了就過來吃些東西。餓病了還要為你治,我可不想浪費藥材。”

“你就不怕我逃走?”弱弱的聲音。

腳步一頓,程覆頭也沒回,聲音裏是滿滿的嘲諷,“你大可試試。”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竺幽咬牙切齒地一步步挪下馬車,撐著發軟的身子慢騰騰往前走,終於走到火堆旁,長舒一口氣,軟軟坐了下來。

木棍上串著好些肉,在火舌的舔舐下已有了焦黃的色澤。

她伸手就想拿上面已經烤熟的一串。

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卻從旁伸出,飛快地取走了那一串。

我忍!她面帶笑意,繼續將手伸向旁邊的。

那只手卻又快她一步。她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飛快地伸出手搶到了一串。

正得意,耳邊響起涼涼的嘲諷聲:“那串沒熟。”

她低頭看向手裏的肉,猶帶著些許血絲,肉質偏紅,果然是沒熟。

她慢吞吞將那烤串伸到火堆上,頰邊酒窩深深,“我喜歡自己烤。”

程覆不置可否,倒也沒再說什麽。

她細細看了一眼周圍低頭安靜吃肉的黑衣人。只有程覆戴了手套。

“那個……”略有些遲疑的聲音。

程覆瞇著眼看她,狹長的眼睛半闔著,說不出的陰冷。

頓了頓,她還是開了口:“你與韓無期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嗎?”

驟然淩厲的視線。程覆抿著唇看她,沒說話。

竺幽表情很是無辜,指了指他的手套繼續問:“你為什麽也戴著手套?”

程覆繼續以那陰冷的表情看她,沒說話。

見慣了他這樣陰森森的表情,她反倒不覺得怕,見他沒什麽反應,聲音大了幾分,井井有條地開始分析道:“你看,韓無期的百草谷位居醫界之首,你便開了個醫仙堂揚言要取代他。他愛穿白衣,你便只穿黑色。他平日總戴著白色手套,你就戴了雙黑色的。”

突然想到什麽,她偏頭問他:“誒,你有家室麽?或者,喜歡的女子?”

程覆冷沈沈地看著她,頗有些興味地,很配合地搖了搖頭。

她卻驟然做出一副驚恐的表情,一手仍握著烤串停在火堆上方,另一只手驚訝地指著他,蔥白細指,根根如玉。嬌艷紅唇抿得緊緊,仿佛不敢說接下來的話。

他反倒有了興趣,唇畔稍彎,循循善誘道:“所以呢?”

這女人,並不像她看起來那樣笨嘛。

竺幽卻驚恐地看著他,怎麽也不肯開口。

思索了一下,想必她是怕了。看著她這樣恐懼的樣子,程覆心頭莫名升騰起淡淡的愉悅感,他心情很好地看她,聲音裏也多了幾分溫度:“盡管說,我不會為難你。”

得到了他肯定的眼神,竺幽低著頭又猶豫半天,偷偷擡眼看他,半響,鼓足勇氣般開口:“你莫不是喜歡他吧?因愛生恨,愛而不得所以發誓要讓他身敗名裂?”

一旁正拿著水囊喝水的手下一口水就這麽噴了出來。

微微轉頭看了他一眼,那手下低著頭悄悄挪遠了些。

竺幽卻仍用那同情的眼神看著他,一臉“你好可憐”的了然。

“閉嘴!”程覆驟怒,一臉氣急敗壞。

這個死女人腦袋裏究竟裝了些什麽!

竺幽卻立即作忠心狀表態,“你放心,我會死守著這個秘密的。”看著他的眼神仍是充滿了同情。

程覆隱隱有種預感,綁架韓無期的女人,這一招是不是用錯了?

本來竺幽還有些擔憂晚間的睡覺問題,可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一個沈默的手下過來很輕松地將她裝進了麻袋,袋口系得緊緊,只露出一個頭。袋口另用繩子系在了馬車的車轅上,末了,還很好心地,給她蓋了一塊毯子。

竺幽就以這麽狼狽的姿勢在馬車裏呆了一整夜,怨念地望著馬車頂,無語凝噎。

這年頭,當個老實人怎麽就這麽難。

馬蹄聲規律響起,韓無期一直安靜地坐在車內,抿唇沈思不語。

片刻之後,車子驟然停下,車夫掀起簾子恭敬道:“韓大夫,有人攔車。”

眉峰微皺,他掀開簾子看出去,馬車前跪了一男一女,女的低著頭,懷裏還抱了一個孩子,男子則仰面急急看著他,一臉期盼。

他大概知道是為了什麽事。

果不其然,不待他開口,男子已急急出聲:“韓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視線落向一邊抱著孩子的女子,粗布麻衣,身子有些瘦弱,抱著孩子的手輕輕拍著,時不時擡起頭擔憂地看他一眼。

眉目平凡的臉上,是對孩子毫無保留的擔心。

長腿一邁,他下了馬車,擡手在孩子的脈搏上一探。

脈象極其微弱,時有時無,是先天不足的征兆。

男子在旁跪著,有些惴惴地看著他。百草谷的規矩他早有耳聞,可他們只是普通人,支付不起高昂的治療費用,可自己的孩子這病,恐怕只有韓無期能救。便只能趁著醫術大會結束後,來這裏碰碰運氣。

俊朗的面容看不出情緒,戴著銀絲手套的手緩緩拂過孩子的面容,掀開眼皮,查看舌苔,孩子始終安靜沈睡著,若不是那似有似無的呼吸綿延不斷,幾乎分不清他是否還活著。

“你可知我百草谷的規矩?”

男子惶然看向他,忠厚老實的臉上擔憂之色一覽無餘,“知道……”

身邊女子擡頭,嘴唇微微顫動,顯見得情緒激動,眼中水波盈盈,眼淚悄然滴下,她抱著懷裏的孩子開始頻頻磕頭,“韓大夫,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一歲,求求你!”

二人不住地磕頭,女子額上甚至已有了淡淡的紅痕。

他微微遲疑。

程覆帶走竺幽是為了威脅他,那麽他到醫仙谷之前,他應該不會難為她才是。更何況那個女子……他眼前浮現出竺幽明媚的臉上一閃而過的狡黠,她該不會讓自己吃虧才對。

看著面前怕他不答應始終磕著頭的婦人,有什麽柔軟的情緒一閃而過,那是母親對自己孩子發自心底的疼愛,甚至超越自身。

那是他曾經,多麽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的心,突然就軟了一瞬。

彎腰扶起那母親,他俊朗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聲線也淡漠得沒什麽溫度,可出口的話卻是溫暖的:“起來吧,我會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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