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四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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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n't nobody bringing us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正在睡覺的家明被這電話鈴聲給吵醒了。他的手伸出被子,在床頭櫃上摸了一下摸到了手機並且按下了接聽鍵。

“餵?”家明眼睛都睜不開,無力的說著。

電話裏傳出家明熟悉的聲音:“現在都9點了,小懶蟲還在睡覺?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愛睡了。”

被吵醒了之後家明倒是沒有脾氣,就是困意難消。他勉強的撐開一只眼,看了下手機的時間,懶懶地說:“媽,我這裏才兩點,淩晨兩點呢……”

電話那邊的人沈默了幾秒後連聲抱歉:“媽媽忘記了對不起啊對不起。你瞧媽媽這腦子就是記不住事兒,剛剛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我就覺得不太對怎麽是晚上兩點等下要調回來的。現在才記起來是你那邊晚上兩點。”

“媽,什麽事情啊打電話過來?”家明是真的不生氣,但他才剛躺下一個多小時,身心都疲憊極了,想知道什麽事情速戰速決,繼續躺回去。

“沒什麽,就是我過多一個禮拜就生日了。我想問問你是不是真的回來?”

“我上個月就和你說了回來啊。我今天把工作提前做完了,也請好半個月的假,就是要回去陪你過生日的,後天我就飛回去了。”

“哦哦是。”電話那頭的女人嘆息道,“你這孩子說去德國就去德國,也沒跟我商量商量。過年也不回來一下,也就我生日的時候看你媽一次。哎,你一個人在那邊也不知道過的好不好,吃的習不習慣。”

“我一個人生活的很好,飯也是自己做的,按時吃著呢。回家你就可以捏到胖胖的我了。”

“哼你那肉硬著呢我還不如擼狗毛。那你就忍心放你媽一個人在這裏?”

“再過一年我就接你過來一起住。”家明已經有點困得受不了了。

家明的媽媽嬌嗔道:“我才不去,什麽人都不認識,這裏還有認識的街坊。”

家明幾乎是只用氣呼出這句話的:“你上個月不是說才搬遷了嗎?再說這裏有那麽多帥哥哥帥大叔……”

“對啊!我前面搬家之後發現好多街坊都住在這裏,不過可惜的……”

這個時候家明還嗯嗯嗯的附和,但實際上已經聽不下去,拿著手機就那麽睡著了。

自從那件事之後,家明就和輔導員說了自己想去當交換生的想法,原本系主任也是屬意家明的,沒考慮多久就同意了,緊接著把他的名字上報上去。家明過去之後也是一心只讀聖賢書,同時考慮去德國考研。再後來就是考研成功,家明一邊讀研一邊工作。

距離那天表白已經過去了1655天,這四年多的時間裏,除了身邊的環境之外似乎沒有什麽大的變化……其實還有自己那還是愛著謝偉文的不爭氣的心。

這些年他也試過去談個女朋友,但他始終覺得愧疚,每次都沒處多久就分手,最長的也不過一個月,到了現在他也就乖乖認命不再浪費別人家小姑娘的青春。

那天的事情已經過去太久了,但只要回想起來那不被自己所愛之人所選擇的痛苦就宛如在昨日,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所以他想要忙起來,忙到沒時間去想其他事情,忙到累倒,累到躺下就能睡著,強迫自己不去想。

只是似乎這麽做的效果不太好,就在今晚,家明又再次夢到他了。

……

家明深藏在一片湖水之下,這裏清澈透明,空無一物。他在湖水中獨自暢游,自由的,無拘無束的,凜凜的水光不斷在家明的身上滑過,說不盡的美麗和純粹。

後來,他發現湖面上站著一個人。家明奮力的往上游,在靠近湖面的地方他看清楚了,這個人是謝偉文。

謝偉文總是望著家明,或蹲下或坐著對他說話。說著令人開心的故事,說著新奇的事物,說著苦惱心事,無所不談無話不說。家明也樂於聽他說話喜歡聽他說話——喜歡他,然後在不知不覺間漸漸地靠近了他。

可當家明傾訴心聲時,在湖另一邊的謝偉文就是聽不見感受不到。就在家明的手準備伸出湖面親手觸碰謝偉文的時候,突然有人把謝偉文帶走了。謝偉文和那個人走的太快太遠,無論家明怎麽游怎麽喊,始終都追不上也喚不回來。最後家明孤註一擲,如同海豚一般飛躍出水面,大聲呼喊謝偉文的名字。當那個人回頭的瞬間,整個世界都開始崩裂了,湖水蒸發,天空被撕裂。而家明化成一只美麗的白馬,飛向天際……

……

“我真是腦子出問題了。”

從睡夢中醒來,家明坐在床上掩面自嘲。

不過這種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家明多少已經習慣,馬上起床做早餐收拾東西。畢竟他的假期已經開始了!

家明先是給自己做了點吃的,然後洗了個澡,接著就開始收拾回國的行李。忙完一圈之後,家明拿起手機,看到媽媽給自己發了很多信息,都是讓自己註意身體的,心頭暖暖的。

“今天去買點禮物帶回去吧。”家明拿起錢包,準備出門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門外的人用英文問有沒有人在。家明馬上聽出來是房東太太,於是開門問她有什麽事情。

房東太太快人快語:“Have your letter.”然後將手上的信遞給了家明。

給我的信?

家明接過,看到信封上面是用英文寫的地址和收件人,但郵票下面是用的中文寫的“家明先生親啟”。字很秀麗,看上去是個女生寫的。可是又會是誰寫給自己的呢……家明百思不得其解。

“Thank you.”還是先謝謝房東太太把信送過來。

房東太太笑道:“Happy holidays.”說罷便轉身離開。

家明納悶:“是誰寄來的呢?”寄信時間是兩個月前,真不知道是經歷了什麽才那麽久到我手上,“在法國寄過來的?”我也沒有在法國的朋友啊……也不寫署名。

家明拆開信封,潔白的A4紙上只寫了“不要赴約”四個字。

什麽意思?不要赴約?

他抱著這個莫名其妙的信思考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想到到底是什麽“約”。今年他也沒有跟任何人約會……如果是指回國和我媽過生日的事?看來這個人果然對我不是很了解,這兩年一直是除了工作之外都極少出門,更別說有“約”了。

但是這娟秀的字,繁體字,肯定是個Z國人而且認識我。因為我在國外沒有和別人說過自己的中文名,也沒私交很好的朋友……

“噗。”

家明忍不住笑了起來,決定不理這封信。因為實在是沒有任何頭緒,如果是指的陪他媽媽過生日,他也只能是“赴約”了。因為自己突然來了德國留下她一個人到底是心中有愧,而且這次已經提前了好久說陪她過生日陪她過一周的,可若是因為這莫名其妙的信就突然說不回去鐵定傷透她的心,自己也肯定不忍心。

家明丟下信,哼著歌出門去選禮物了。

“家明!現在都10點了,你還不起床!”

家明賴在床上,死死拽著被子撒嬌道:“唔……我好久沒睡過懶覺了,讓我多睡會兒嘛。”

“只能再多睡半個小時啊!”家明的母親笑笑,由著他再睡一會兒,靜悄悄的把門關上。

家明已經是回國的第三天了,這種有人給自己做飯,沒有工作纏身的地方真的是太夢幻了,以至於變得有些懶惰起來。家明自己還是非常有自覺的,如果沈迷於這樣的生活節奏回去之後肯定要耽誤工作,但此時此刻他選擇享受這樣慵懶美好的時光。

不過似乎上天不太希望他懶下去,就在他媽媽出去沒兩分鐘,家明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唔……餵?”

“家明同學你好。”一個詭異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來。

這個冷冰冰的渾厚的帶著電流的聲音一下就把家明驚醒了——變聲器。家明看了一下對方的電話號碼,是個完全沒見過的號碼,看上去像是公共電話亭打過來的。

家明一下子謹慎起來,表面笑道:“我已經畢業很久了,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用變聲器?”

怎料對方嘁了一聲後低聲道:“你個惡心的同性戀。”原本就因為變聲器變得低沈渾厚的聲音這句話就更顯沈重,正正好好的壓在了家明內心深處最脆弱的弦。

“……你到底是誰?”自己喜歡謝偉文的事情只有他和謝偉文知道,而且他堅信謝偉文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因為如果要說的話,早在他當交換生的時候就可以說出來了,何必等到今時今日。那這又會是誰呢……

對方仍是冷冰冰的說:“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謝偉文是誰就夠了。”

這話再次踩中家明心中的那根弦,聽對方的口氣隱隱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開門見山吧。”家明不想多廢話。

對方哼笑一聲之後家明手機馬上就提醒收到一條彩信,“今晚10點,你原本的家見。”然後對方的電話就掛斷了。

家明心裏莫名的悸動了一下,惴惴不安的點開那條彩信。

“這是……”家明倒吸一口涼氣。

彩信中的照片是一個人被綁在椅子上,兩只手被反綁在椅子後,兩條腿各綁在一條椅子腿上,嘴巴被膠帶封住,溢出淚水的雙眼驚恐萬分——這個人正是謝偉文。

雖然已經和謝偉文完全沒有聯系了,但他還是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去了解他的情況。上一次去問的時間已經是六天前,當時聽說謝偉文是去出差了。如果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上謝偉文,以家明和他的關系,謝偉文那邊必定會聯系上家明的母親。而家明的母親什麽都沒有說,也就是說她不知情。

通過這些信息,家明初步斷定謝偉文被綁架一事是最近兩天才發生的事情,而且歹徒第一個聯系的人一多是自己。原因不詳,只能猜測這個人對自己很熟悉,而且在不知道什麽情況下得知了自己的秘密。同時這個人還很了解自己家的近況——“原本的家”。

這不禁讓家明想起那天那封莫名其妙的信——“不要赴約”。難道是指這個麽?這個人莫非知道什麽,還是說那封信就是警告自己不要回國的……

得去救他。

不論如何,他怎麽說再怎麽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就算他拒絕了我也改變不了兩人之間那麽多年的情分。哪怕前面是火坑也得跳,而且還要把他撈回來。

等家明做好準備的時候,他媽媽正好把午飯端出來了。

“吃飯了家明。”

“好!來了。”家明換好衣服出來,“是青椒牛柳!在房間裏都聞到味兒了。”然後伸手就要拈一片牛肉吃。

他媽媽沖過來就是一掌,“洗手!”看了家明一眼之後,“你等下要出去?”

家明吐吐舌頭乖乖的去洗手,“是啊……對了媽,我們之前那個家的鑰匙你還留著嗎?”

“還沒扔,你要回去幹嘛?”

“沒什麽,我剛才在房間找東西,發現有一樣東西沒有了,可能是你沒有給我搬過來吧。”

家明媽媽想了想,確實是有一些東西因為太舊太破了就沒打算搬過來,送給別人估計也要被嫌棄的,所以就放在那裏了。她道:“先吃飯吧,吃完我找給你。”

“好嘞~對了媽。”家明試探一下,“最近謝叔叔他們怎麽樣了?”

他媽媽突然就大聲了起來:“你個沒良心的你還好意思說?你叔叔阿姨小時候不把你當自己兒子一樣對待啊?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不都是你一份阿文一份?你倒是好,出國了也不和人家打一聲招呼,當時他們問我的時候才知道你出國那場面多尷尬你知道嗎?本事了是吧?忘了本是嗎?我以前怎麽教你的,做人要……”

家明自知理虧,心虛道:“是是是。兒臣知錯了,母後息怒母後息怒啊。”

他媽媽瞪了他一眼,火氣也消了一些:“過兩天,我們約好了一起去燒烤,到時候你給我醒醒目目的,好好給你叔叔阿姨道歉,知道嗎?”

家明幹脆認錯:“是!阿文呢?”

他媽媽嗤笑:“他不是出差了麽?你們關系最要好了還問我。傻子,哎喲你這頭發剪了吧,都到腰了比你媽還長。”

“哦,是。工作忙有空就去。”

這樣看來謝偉文被綁架的消息目前還沒有其他人知道,從照片上看謝偉文除了被綁起來身上也沒有任何傷痕,想必是沒有收到虐待。估計確實是電話那人所說,他針對的只是自己這個“惡心的人”。

只是家明也沒有和謝偉文在一起過。對方大概是很恨我吧……本來這種事情被抓到,將證據交到Z府手裏,Z府就會親自動手鏟除這樣的人。可是對方礙於沒有任何實質的證據,只能通過綁架謝偉文來威脅自己。

但自己從來沒有得罪什麽人,到底是誰對自己那麽深仇大恨。

走在路上的時候家明不停的分析思考著。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次非常的危險,卻不知道對方那邊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對方會怎麽做,甚至不知道謝偉文到底在哪裏。因為照片的背景絕對不是他們原來住的那個地方。

不過不去的話肯定是得不到謝偉文其他的消息的,家明現在也只得見機行事。希望身上藏起的小刀派不上用場。

“是家明嗎?”一個老頭走過來問道。

現在是晚上八點多,因為夜色太黑,路燈也不夠亮以至於家明沒看清,當對方走近之後他笑道:“誒。爺爺,我是家明。”

這位老爺爺在家明小的時候在校門口賣早餐的,就住他家樓上。老爺爺特別喜歡家明,每次來買蒸粉都私人給他打一個蛋下去,以至於家明去別的店買蒸蛋粉的時候帶的只夠不加其他料的錢鬧的好不尷尬。

家明沒忘記老爺爺,笑道:“爺爺搬家到這裏麽?”

“是啊,就那邊那棟。”老爺爺指了個方向,“離得原來那裏也近,熟悉的地方住久了有感情也不想走了。”

“現在是散步完回家麽?”家明記得老爺爺吃完飯之後都要散散步。

“對啊。你回來這裏幹什麽?你們不都搬家了麽?”

家明突然緊張起來,生硬的說道:“呃。我回來拿點東西,有個小東西沒搬走。”

老爺爺也沒聽出什麽來:“哦。對了,我也有東西忘記在家裏了,你順道幫我拿拿吧。”

“好啊。”

“就一個小小的紅本本,放在廚房旁邊的臥室的那個爛櫃子裏。那是我孫子給我寫的作文《我的爺爺》,嘿嘿,那櫃子太爛了我就沒要了。看到你我就想起我孫子就想起那個小作文了。”老爺爺高興的眉毛眼睛都仰高了。

“好好。我拿到了明天這個時候給你送來。”如果能把事情都解決的話,“爺爺先回家吧,現在晚上有點涼。”

“時間過得真快啊。你們轉眼間都那麽大了,姓謝那個小夥子也都結婚了。”老爺爺一邊說一邊走回家。

是啊。他都已經結婚一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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