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付然就給付女士打了個電話。

電話裏，付然先裝模作樣的問候了付女士的身體狀況，又扯了老半天家常，最後才支支吾吾地說自己談戀愛了。

付女士顯然很驚訝，“你拐彎抹角半天不說重點，我還以為你打劫銀行被抓起來了呢，原來是談戀愛了啊！”

付然問：“您不反對嗎？”

付女士說：“你也該找個小姑娘談談戀愛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反對？隔壁病房那姐姐天天跟我炫耀她兒子找了個小學老師當女朋友，現在好了，我也可以炫耀炫耀了，說說吧，那姑娘多大了，哪裏人，什麽工作啊？”

付然心情覆雜，他深吸一口氣，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道：“媽，如果我說……嗯……就是……那個……

付女士等得有點急，“快點說，磨蹭啥呢，只要姑娘是成年人且人品過得去，相貌、籍貫、學歷和工作都不是問題。”

付然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安靜註視著他的韓先生，鼓足勇氣道：“媽，你還記得我的老板嗎？”

“記得啊，熱愛世界和平嘛。”

“……”成吧，韓先生熱愛世界和平的標簽已經在母上大人心中根深蒂固了。

“說女朋友呢，提起你老板幹嘛？”停頓了一下，她突然提高音量，“不會是你和你老板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吧？！”

“不是不是。”

付女士繼續發散思維，“那就是你喜歡的姑娘是你老板的姐姐或者妹妹？”

“老板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

“我知道了。”

付然心裏咯瞪一下，“您、您知道什麽了？”

“你們辦公室戀愛，你老板不允許。”

唉，韓先生總說他成天就知道瞎基霸腦補，看來是遺傳了母上大人……

“要不你辭職要不姑娘辭職，要尊重公司規定。”

付然咬咬牙，心一橫，“媽，都不是，我的戀愛對象是我老板，就是韓臣幘，韓氏集團的總裁。”

電話那頭忽然沒了聲音。

付然擔憂道：“媽？”

付女士把電話掛了。

付然放下手機，垂下頭，慢吞吞移過來，“我媽肯定懵了。”

韓先生揉了揉他的發頂，溫柔道：“等吊完水我們去你媽媽那裏看看。”

付然搖頭，“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最好別動，等康覆了再說。

韓先生蹙眉，不讚同道：“我跟你一起。”

付然說：“那我們就都不去了。”

最終韓先生無奈妥協，同意付然一個人去找付女士。

付然怕付女士錘他，特意穿了個比較寬松的薄外套，只要稍微晃一晃就能露出半邊肩膀，胳膊上的紗布若隱若現。

苦肉計get廠。

乘車到醫院後，付然在緊閉的病房門口醞釀了好久，久到那個姓林的護士拿著血壓計經過看到了他。

“付先生，你怎麽站在門口不進去啊，付阿姨見到你肯定很高興。”

付然好奇問了句，“你能認出是我而不是曲少崢？”

林護士望著他笑意盈盈，“嗯，剛看到曲先生時確實被嚇了一大跳，不過你們的氣質很不一樣，很容易分辨。”

“哦,這樣啊。”

林護士沒著急走，“對，而且你們兩位現在可火了，咱們醫院裏的護士三天兩頭往阿姨這裏跑，就想跟她打聽你們的事。”

“我媽怎麽說？”

“阿姨什麽都沒說，她生怕不小心說了什麽傳到網上去對你們影響不好。”

付然聳了聳肩：“反正我對外形象是個花瓶，無所謂。”

林護士認真道：“在我眼裏，付先生很優秀，不是網上說的那樣。”

“哈哈哈，謝謝你的誇獎，那我就先進去了，林護士去忙吧。”

林護士欲言又止，他偏過頭假裝沒看到，林護士抿了抿唇，轉身離開。

林護士一走，付然便推開了門，付女士坐在窗戶前，看著窗外已經掉光葉子的樹枝。

“媽。”付然喊了一聲。

付女士沒回應。

“媽，今天溫度有點低，你多穿點衣服。”付然走進來，拿起衣架上的披肩從身後披到付女士身上。

付女士推開付然，板著臉說：“拿走，我不冷。”

付然將披肩緊緊抱在懷裏，“媽，你是在生氣我不早點把韓先生的事告訴你，還是生氣我是個同性戀？”

付女士不說話。

付然在她面前蹲下來，“媽，對不起，我性向沒辦法改了，我恐怕這輩子都不能讓你抱孫子了，要打要罵都隨你，你不生我氣就好。”

付女士低下頭看著他，眼神覆雜，聲音微微顫抖，“真的不能改了嗎？”

付然搖頭，目光堅定，“不能。”

付女士眼眶慢慢變紅。

“媽。”付然改蹲為跪，“對不起。”

付女士終是掉下了眼淚，她自責道：“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因為我沒教好你，如果我對你再多點耐心和關

“媽，跟你沒關系，我的性向是天生的，不是環境影響也不是疾病。”

“那能換個對象嗎？”

“啊？”他家付女士這話題也轉得太快了，他本來還打算先跟付女士交流交流感情再循環漸進把韓先生引進來的。

“我說，你能不能換個對象。”付女士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您對韓臣幘不滿意嗎？”

付女士瞪他，“我瞅著韓先生的模樣不像是願意被人那啥的。”

付然秒懂，他紅了臉，“這個啊……他確實不是……”

“沒岀息！”付女士往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下。

"嘶"付然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煞白。

付女士一楞，隨即擔心道：“然然你怎麽了？”

付然捂著胳膊，虛弱道：“我沒事。”

都這樣了怎麽可能沒事，付女士相信他的話才有鬼，她扒下付然的外套，看到了他胳膊上的紗布以及滲出紗布的血跡。

付女士皺眉，嚴肅道：“這到底怎麽回事，再敢跟我說沒事，你以後就別來看我了。”

付然欲言又止。

“說。”付女士氣勢十足。

付然這才故作為難的將他和韓先生遇車禍的事敘述了一遍，重點放在韓先生為了保護他而受了重傷上。

付女士撫上付然的眼角一臉後怕，“你是說，他手被玻璃插穿了？”

“差一點點，他現在是個殘廢了，好可憐的。”付然瞎嘩n畢道。

付女士陷入沈默。

付然繼續賣慘，“媽，要不是他，我現在已經瞎了。”

付女士想象了一下付然眼睛看不見的場景，心肝一顫，“那我們要好好感謝他。”

付然愉快道：“我以身相許最好了。”

“媽，你會厭惡我是個同性戀嗎？”

付女士心口一悶，“你是我的孩子，我怎麽可能會厭惡你？不管你是同性戀也好，雙性戀也罷，我都尊重你。”

付然一歪頭，熟稔道：“但是？”

付女士果然接了下去，“但是我一時間還沒辦法接受你和韓先生在一塊。”

“你慢慢接受嘛，韓臣幘很好的，特別有錢。”

付女士忽然福如心至，她懷疑道：“你不會是看他有錢才跟他在一起的吧？”

說完，付女士看付然的眼神多了幾分嫌棄。

付然立刻否認，“我不是，我沒有，我跟他是真愛，你信我！”

付女士越想越覺得付然是為了錢，她語重心長道：“然然啊，我沒想到你會喜歡男人，或許這就是你上學不早戀的原因？”

“我不懂你們這個圈子，但是不管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都要負責任，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欺騙人家感情的事咱們不能做。”

“我……我沒有。”付然弱弱道。

付女士接著說：“千萬不能虛榮心作祟，花心也要不得，人家韓先生對你夠好了，你要是看上了人家的錢，那你就趁早跟他分手。”

“我真沒有騙錢，我可喜歡他了。”

付女士與付然對視，十幾秒後，她說：“講真的，我還是有點不太信。”

“那要怎麽樣您才肯信？”

“看時間吧，時間能驗證一切，曲靖康那個軟飯男當初跟我在一起時花言巧語一套又一套的，我傻乎乎跟他結婚，結果他轉頭就勾搭了富家千金。”

付然拍胸脯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付女士說：“明天帶我去看看韓先生吧，正好我也要出院了。”

付然說：“那個事兒精醫生紿準話了？”

他一直記得上回帶老媽出去吃飯，醫生半天不放人還嘩嘩了一大串忌口的食物讓他背。

“怎麽說話呢你。”付女士瞪了他一眼，“孟醫生這是負責任。”

“對不起，我錯了嘛，我不該說他。”付然咧嘴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出來。

付女士說：“等會兒讓孟醫生幫你重新檢查一下傷口，出門在外，萬事小心，我沒用，你磕了碰了我也幫不到你，只會拖累你。”

“什麽拖累不拖累的，媽你要是這樣說我就不高興了，沒有你哪來的我？如果說這是拖累的話，那你最好拖累我一輩子，我願意被你拖累。”

“你呀……”付女士輕輕點了點付然的額頭，眼眸深處有化不開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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