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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星的光芒,風的腳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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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暮的星空,只有稀落的星光寂寞地閃動著,大地靜靜躺在無邊的黑暗裏。

我站在遼闊的黑色天幕下,讓冷冽的星光與草原的烈風,稀釋我動蕩而寂寞的心情。

“陛下在憑吊卡洛斯元帥嗎?”

我循著那把悅耳而柔和的女聲,望向身邊美麗的身影。

“你來了……”我柔聲說道:“你應該學會習慣叫我亞歷的,我的教宗大人!”

“這種太過親密的稱呼,我一時還無法適應,但艾莎芙倪雅會嘗試去改變的……”艾莎芙倪雅溫柔地笑著說道:“我來了好一會了,原本看你這麽出神地思考著什麽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去打亂你的思緒,但我又很想去了解你此刻的感受,對你心中的秘密有著說不出的好奇--想你所想,憂你所憂,分享我命中將屬男子的心情……或許這就是改變的開始吧……”

“我在想……”我也微笑著答道,笑容中更多的卻是落寞之意:“我或許從未真正戰勝過卡洛斯……當一再回想起帕加米斯會戰的全部過程,與他在戰爭結束時那張釋懷的笑臉,我更加堅定了內心的這種想法。作為一名忠、義、誠、信、勇兼具的名將,卡洛斯在忠誠與正義之間無法尋求自全之道,最終唯有選擇了敗北,以最華麗的死亡方式來告別人間……”

“當然,這是否是他當時真實的想法,已隨著卡洛斯的死亡而成為永遠的懸念了。只是,卡洛斯釋然而去了,我卻無法坦然地接受勝利……”

艾莎芙倪雅輕搖著螓首說道:“逝者已矣,你再去苦苦追尋答案又有什麽意義呢?卡洛斯的悲劇源於他所選擇的道路,與艾提芮亞的錯誤,就算你的猜測是正確的,卡洛斯選擇與你對決的方式來迎接毀滅,說明不論在他心目中還是在現實戰場上,只有你才具備讓他敗北的實力。”

“因為你讓他真正享受到失敗的滋味和敗者的喜悅,所以卡洛斯才會別無遺憾地含笑而逝。作為他的朋友與唯一的對手,我認為從某種意義上,你應該為卡洛斯獲得解脫而欣慰,並替他高興的。”

“艾莎芙倪雅,你是對的……”我嘆了口氣,幽幽說道:“你總能把握到事物的本質……”

“這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其實你也很清楚……”

卡洛斯是被你認可的對手--當生命中最尊敬的敵人已經成為過去式後,你心中不免會感到茫然與惆悵吧……

“你的不安與煩擾,源於失去了一個朋友與傾慕的對手後的寂寞感,也是由於跨越了一個巨大的障礙後,對未來的路產生了一時的迷惘……但這是帝皇成長所必須經歷的階段呀……”

艾莎芙倪雅嫣然一笑道,幽藍深瞳被夜色與星光添上了幾絲迷離的光暈,一襲月色長袍迎風飄揚。

她伸出玉手攏了攏被秋風吹散的秀發,那看似不經意的動作,卻流露出成熟女性的萬種風情,讓人怦然心動不已。

“夜寒露重,艾莎,你還是回帳內休息吧,沒必要陪我在寒風中受罪呢!”我憐惜地說道。

在這星光黯淡的寒夜裏,仿佛已褪去崇高與神聖外衣、放下眾神教宗光環的艾莎芙倪雅,在我的感知裏已還原為一個柔弱婉約、需要呵護的普通女子。

“亞歷,喚我『艾莎』的,你是第一個,卻很歡喜你這樣叫我……”艾莎芙倪雅緊挨著我,將螓首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柔柔地說道:“我不覺得冷,在你身邊,我覺得很暖和--原來男性的身體是有著火一般的體溫的,能夠讓我獲得足夠的光和熱。我想,我會喜歡上這種感覺的……”

我卻沒來由地一陣燥熱,在男女問題上,這位眾神教的美女教宗總是幹脆而直接的,與我獨處時亦無一般女子該有的羞澀或不安,仿佛這才是理所當然的相處方式,而有意無意避嫌的我,反倒顯得有些矯情與造作了。

想到這裏,我也放開心中的拘束,略帶戲謔地說道:“看來我得早點給教宗閣下一個盛大的婚禮了,落定彼此的名分,免得因為一直吃不到滑在嘴邊的甜美果實而饞死了!”

“為了盡快將我收作你的收藏品嗎?”

艾莎芙倪雅冷不防扔出這樣一句話,讓我一時好生尷尬,只得裝作咳嗽了一聲,才略顯緊張地答道:“那只是……那只是一個比喻……是亞歷年少輕狂時的誑語……”

“我知道……”艾莎芙倪雅擡起頭來看我,眼中卻有了笑意,她道:“我教中曾經有人告訴我,他之所以向往教廷,是為了聆聽美女的喘息聲和眾神的神諭,通過美女的聲音來貼近神靈的心。”

“而啟發他的,是他一位最好的朋友,那位朋友說過,世間萬事萬物皆圍繞美的規律而運行,而男人和女人,陰性和陽性,孕生著大千變化,奏響了宇宙永恒的和諧之音。因此,只有從自身去探求,從異性中發現,才能揭示出美的本質,從人格中升華出神性,掌握宇宙的奧義。”

“這些話……你還記得……”我笑了笑,知道她正在說的是史洛和我,不由得想起了少年時代與凡代克、史洛、桑文一起胡鬧廝混的歲月……

但當想到如今已是兄弟鬩墻、反目成仇,不得不兵戎相見,卻再也笑不起來,神色一陣黯然。

艾莎芙倪雅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她用雙手輕輕捧起並貼近我的臉龐,輕輕說道:“亞歷,史洛、凡代克、桑文他們一直是你的朋友,背叛你並非他們的本意,純粹是被魔性所驅使的不自覺行為,回覆本性的史洛與凡代克正在帝都的監獄裏,為自己的行為而自責與悔恨不已。”

“而只要見到桑文,我自信也有能力化解他身上的魔氣;我知道,你現在對如何處置他們三人,心中仍然委決不下,但我認為,他們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屆時,只要你肯網開一面,你將減少三個可怕的敵人、得回三位有力的幫手和朋友。”

“或許,對帝皇而言,是容不得侮蔑與侵犯的……但世上有什麽比失而覆得的東西,更加彌足珍貴的呢?霸者需要決絕,王者需要仁道,亞歷,有時對朋友是需要寬容的……”

艾莎芙倪雅的一番話,輕輕解開了我的心結,我舒了一口氣笑道:“艾莎,我答應你,我會給他們一次機會的!但是否願意接受這唯一的機會,就要看他們的心意了,如果……”

“如果他們仍然執迷不悟,”艾莎芙倪雅迅速接口道:“那就需要你身為霸者的決斷了--對你的朋友如此,對貝沙圖與艾提芮亞亦如是……亞歷,你夜不成眠,其實更深的思慮,是在為如何面對你的生父與繼母而躊躇吧?”

我心中一震,深深註視著艾莎芙倪雅的藍瞳,說道:“艾莎,你似乎已看透了我下一步的行動了……你清晰洞悉了我的心思,真該慶幸你不是我的敵人呀!”

“其實從史洛入我教時起,我就一直在不自覺地揣摩著你的心性……”艾莎芙倪雅將右手凝在風中,星光恍若有生命似地在她手中跳動、流轉……接著,她將變得晶瑩剔透的玉掌貼在我臉頰上,我立即被一種溫暖柔和的光芒包圍起來……

“……從那時起,我就很想知道,能夠說出那樣一番至情至性、特立獨行見解的,會是一個怎麽樣的男人?所以,我很早就渴望與你見面了,我想,你我的關系就是從這份好奇開始的……而你也沒有令我失望。”

“從與你相會那一刻時,在我心中已經確信了一件事,面前這位閃耀著星一樣的光芒、行動果決如風的男子,正是艾莎芙倪雅苦苦尋覓的生命引導者!將引領我進入精神與信仰的真正殿堂……”

“……星光之所以柔和,是因為距離太遙遠,人們才感受不到它超越太陽的光和熱,其實那是輝煌之極的恒星穿透時空的力量;季風之所以變幻不定,是因為它會因應季節而變化,在濃烈與輕柔、溫煦與酷冷之間適時調節著自己不羈的腳步……”

“亞歷,你不需要給我一個隆重的婚禮呀,形式對你我而言並沒有意義,所謂的婚姻,是心與心的承諾,不需要繁文縟節的,而且大陸上也無現成的例子可資借鑒--法拉蒂斯帝國皇帝與眾神教宗的婚禮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所謂隆重的婚事,只是娛樂別人、折騰自己,按我的意思,只要你我聯名向大陸發布一紙婚訊就可以了,只要你同意,我們明天就結為夫妻!”

我吃驚地說道:“你這是在向我求婚嗎?我的教宗大人!只是以如此簡單與倉促的方式來決定眾神教宗一生的幸福,恐怕會令舉世嘩然呀!”

“有何不可?”艾莎芙倪雅笑道,秀瞳中閃過一絲頑皮的神色:“以我的求婚開始,以你的許諾結束,省卻所有的糾纏--由於簡單,才更具轟動效應!”

“艾莎……”我抓住她的一對柔荑,低聲說道:“我想吻你……可以嗎?”

“這還要問嗎?我的夫君大人!”艾莎芙倪雅撅起小嘴,笑咪咪地說道。

我於是抱起艾莎芙倪雅的嬌軀,捕獲那兩葉艷紅的唇片,熱烈地吻了下去……

聖倫歷一九0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在這個帕加米斯會戰結束後的深夜裏,眾神教宗艾莎芙倪雅·聖貝法亞向她的男人--神聖法拉蒂斯帝國的亞歷山大大帝求婚成功,開創了女子向男子求婚的歷史先河,而一顆劃過深寒夜空的流星,正好見證了這位奇特女性的偉大壯舉……

翌日中午,我在帥帳內召開了由孟斐斯、德林克、霍西曼、艾齊納哈等領軍大將和旗尹以上級別的將領參加的軍事會議,當然,眾神教宗艾莎芙倪雅·聖貝法亞也列席會議。

“今天朕召集諸位,目的是向大家宣布帝國的一次重大軍事行動--”我用威儀的目光掠過諸人的臉,才緩緩說道:“朕決定用兵東南,一舉統一聖倫南陸!”

諸將雖然對我的打算早有心理準備,但此時親耳從我口中聽到這個發兵東南、統一南陸的決定,仍舊忍不住激動萬分。

我朝孟斐斯點了點頭,他立即心領神會,首先接口道:“目前聖倫南大陸已四有其三成為帝國的疆土,僅剩下東南一隅,該地區分屬於東方的海內斯政權、西南的多提爾政權與東南的貝卡·謝留裏斯塔聯盟三方,只要取下東南地區,我神聖帝國將一統南陸!”

“由於卡洛斯新敗,讓艾提芮亞倚為堅盾和毒牙的三十萬新『皇虎』大軍,或死或降,目前駐留在海內斯境內的艾提芮亞與沙杜夫聯軍,絕對不超過十萬之數,而且不是缺乏經驗的新兵就是老弱殘兵,防衛實力因而再度減半,根本無力抗衡我帝國雄師的鋒芒!”

“而貝卡聯盟先有兵變之禍,造成聯盟國力嚴重受挫,後有執掌軍權的桑文輕率貿進、勞師遠征,孤軍深入多提爾國境,正被薇薇安皇妃坐鎮、修·貝爾蒙統帥的帝國軍包圍於長野,可以說,兵力被抽空的聯盟等同於不設防的國家,一切防禦工事形同虛設,根本不足為慮。”

“再加上多提爾王國目前從政治上--民心歸向於安皇妃,從軍事上--受控於修將軍的帝國軍,已實質上為我帝國所有。因此,現在正是帝國解放東南、殲滅宿敵、統一南陸的絕佳時機!只要我們順勢揮兵南下,我神聖法拉蒂斯帝國的大業可期!”

孟斐斯的一席話,讓在座諸將一時皆是熱血沸騰、興奮不已,但是,這些有著豐富領軍經驗與寬闊戰略視野的名將,與只懂一味附和的庸將不同,以霍西曼為代表,諸將紛紛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陛下,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應該首先向哪一方開刀?是已為囊中之物的多提爾,空虛的貝卡聯盟,還是積弱的海內斯?”

“末將以為,應首先進駐貝卡聯盟,不僅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占據聯盟廣闊的土地,而且可以截斷多提爾與海內斯的聯系,並使海內斯無法從聯盟處獲得任何支援,也讓桑文失去後方,從而使逆賊艾提芮亞與桑文陷入孤立無援之地,這正符合兵法上先易後難、逐個擊破之策!”

“末將認為可以先率軍南下多提爾,與皇妃殿下的軍隊聯合,擊敗桑文的部隊後,再麾軍東向,借著帝國大軍摧腐枯拉朽之勢收覆海內斯。畢竟海內斯在貝沙圖與艾提芮亞手下經營多年,防衛工事必堅,又加上進駐了沙杜夫的軍隊,我軍雖不懼,卻也不易輕取,奪取海內斯將是曠日費時之事。”

“但若先取聯盟,必然會迫使桑文狗急跳墻,不顧一切地退兵回擊,所謂迫急了的瘋狗會咬人,屆時就算安皇妃與修大將軍,也可能阻擋不住這支哀兵的銳氣,如果讓桑文成功回師,再加上艾、杜的聯軍伺機出擊,截斷我軍的後方,將對我軍造成極大的困擾。”

我聽完諸將的發言,微微一笑道:“朕非常高興諸位並未被先前的勝利樂昏了頭,輕視海內斯的存在,而是保持著身為名將的清晰思路,既認可了海內斯的實力,也提出了恰當的戰略之策。這是在我帝國將領身上所具備的一種難能可貴的品質,朕心中備感欣慰!帝國擁有像大家這樣一批卓越的人才,朕何愁不能取得天下?”

說到這裏,我突然話鋒一轉道:“但是,這次朕決定首先取下海內斯!”

“陛下……為什麽?”諸將皆表意外地說道。

未待大家表達反對的意見,我已從容地說道:“諸卿稍安勿躁,容朕細細道來……不論我軍首先攻擊多提爾還是聯盟,海內斯方面均不會坐視不理,必定會出兵阻撓,使我軍陷入兩面作戰之境。”

“若先取聯盟,朕還有一慮,聯盟在三方中土地最是遼闊,人數也最多,雖然占領貝卡聯盟是輕而易舉之事,但若想保有聯盟的疆土,卻也並不容易。因為生長於自由與散漫風氣中的聯盟國民,必定會把我們視同侵略者對待,因而竭力反抗我們的統治,要知道,歷來侵略者均是不受歡迎的。”

“而遠征在外的桑文軍正是聯盟民眾的希望,成為引導他們爭鬥的精神座標,海內斯方面更會興風作浪,在聯盟民眾中制造矛盾,點燃民族覆仇的火焰,並挑動聯盟的元老會發動各城邦的起義。”

“到那時,我們將不得不把大量的精力和軍隊,放置到鎮壓聯盟起義、壓制民眾的反抗上,這樣一來,聯盟反而會成為制約我們行動的包袱和束縛,削弱了我軍的實力。”

“只要桑文的軍隊仍然存在一天,我們就不宜著急得到聯盟--只有擊垮了桑文的軍隊,才能擊垮聯盟的獨立精神和自由意志,讓失去希望的聯盟民眾乖乖服從帝國的統治,屆時,我們再實行仁政與鐵律並舉,將順利把帝國的治權施達聯盟的每一寸土地!”

我緩了口氣,用目光掃視了一下諸將因逐漸被我說服而露出欽佩神色的臉,才接著說道:“若先取多提爾,固然可以聯合薇薇安與貝爾蒙的部隊合擊桑文、奪取王國,但再次以大軍進駐多提爾,同樣會造成王國民眾的不安與疑懼,不利於統治。”

“目前在多提爾的帝國軍,之所以能夠與王國國民保持良好的關系,並獲得他們的支持,一方面是由於薇薇安的影響力,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桑文的入侵行為,引起了王國子民的同仇敵愾之心。”

“如果我們現在消滅了桑文軍,使帝國軍與王國失去了共同的敵人,就會把原本就存在帝國軍與王國民眾之中、被桑文的侵略行為所掩蓋的矛盾,一下子暴露出來。”

“若加上沙杜夫與艾提芮亞從中作梗,甚至還可能因而激化,影響了我軍進兵海內斯與聯盟的進程。而且,若我們用兵多提爾的話,艾、沙的軍隊同樣會從我軍後方騷擾,甚至截斷我軍的補給線。”

“若首先奪取海內斯,雖然面臨的軍事壓力最大,但所要面對的民間抵抗卻最小。因為海內斯是一個以商人為主的城邦,商人重利而輕義,國家觀念素來淡泊,對海內斯的人們來說,受誰的統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影響他們的生計。”

“加上海內斯歷史上曾經數度易主,並在很長時間內,與帝國保持著宗主國的關系,最後還放棄了獨立的主權成為帝國的一部分,而自艾提芮亞宣布獨立至今也不過數年而已,因此,民眾對帝國的統治並不排斥,對艾的政權也缺乏認同感。”

“我們現在對海內斯用兵,實質上還是屬於帝國內戰的範疇,民眾並不會把我們當作侵略者,反而會有所期待,畢竟朕也是出身海內斯的,他們對朕的歡迎遠遠多於抵觸的情緒吧?”

“我們一旦拿下海內斯,將免除後顧之憂,不論聯盟還是王國,將失去任何軍事支援。然後我們再順勢舉兵西進,消滅桑文、占領王國,繼而引兵東南,入主失去精神支柱與向心力的聯盟,完成我神聖法拉蒂斯帝國統一南大陸的大業!”

說到這裏,我提高了音量,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只要攻克海內斯,天下大局將定!”

言罷,諸將皆誠服跪叩道:“陛下英明!”

會後,我留下了孟斐斯,握緊他的雙臂,用誠懇的目光直視著他的雙眼說道:“大哥,愚弟有一不情之請……”

“陛下……臣惶恐!陛下但說無妨,孟斐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孟斐斯以惶惑的聲音答道。

“我知道大哥一直渴望南征……”我有點為難地說道:“但我希望大哥這次能夠放棄出征,負責鎮守帝都!一方面,這次我只帶二十萬精兵南下,餘下的部隊需要由大哥率領返都,進行休整、重編,並妥善安撫這些歸鄉的將士和傷員;另一方面,目前帝都缺乏可以主持大局的將領。”

“而我只信任你--帝都的防衛少不得大哥,我軍的補給線也需要大哥的操持與打點,只有大哥才有能力為我帝國南征軍確保一個鞏固而安全的後方!再者,有些事情,只能交由大哥去處理……”

孟斐斯卻輕舒了一口氣,以釋然的聲音說道:“我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呢!此事陛下何必為難?我不是第一次留守後方了,雖然站在前線與敵軍廝殺是軍人的渴求,但保衛後方同樣具有莫大的挑戰性,而且從梅因斯特時代開始,我已習慣於從事防務與善後工作了,最初只是迫不得已,後來卻是甘之若飴!”

“而且,多年來,我不僅積累起這方面的寶貴經驗,也從中獲得了更多的趣味。不怕陛下笑話,我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這種工作了,甚至比上前線殺敵更有興趣與熱情!”

他隨即拍了拍胸口,豪邁而爽快地說道:“帝都的防衛全權交由愚兄負責就是了,請陛下放心去攻城掠地吧,我保證給陛下一個絕對安全的後方!”

雖然孟斐斯語氣輕松,但我卻知道,相較於後方防衛的枯燥與繁瑣,他其實更願意在戰場上迎擊敵軍、建立武勳--戰士對戰爭的渴求,猶如烙刻在這一代帝國軍人身上的生命印記;戰場對戰士的呼喚,與他們體內激蕩奔流的熱血、燃燒沸騰的熱情,彼此遙相呼應……

孟斐斯是從實戰中成長起來的名將,與阿澤利奧同以勇猛著稱,而他那種來自沙漠的粗獷之風與驃悍之氣,更為他贏得“沙漠之虎”的美譽。

尤為難得的是,他兼具了前線指揮官與後勤統籌軍官的素質,對於後一種素質,正是帝國大多將領所欠缺的,因此,我很多時候不得不倚重他這方面的才能,這也是我將他倚為帝國重臣與軍中股肱的原因。

孟斐斯也因為清楚了解到,自己在軍中無人能替代的位置和重要性,才一再壓抑自己身為戰士的熱血與欲望,以在後方默默的辛勤付出,為帝國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我雖然明白他的委屈,卻沒有說過多無意義的撫慰之辭,只是用力地擁抱了他一下,誠懇地說道:“兄弟,難為你了……”

孟斐斯卻爽朗地笑道:“陛下言重了!陛下單獨留下我談話,相信還有一些特別的事情要交代吧?”

孟斐斯是一個粗中有細的人,而多年的兄弟之交、君臣之誼,不僅讓彼此培養起一份深厚的感情,也讓他對我知之甚深,因此我對他能夠猜測到我的用心,絲毫不感到訝異。

我點了點頭說道:“的確有幾件事需要兄弟費心的。首先,你回帝都後,要親自監督帝國艦隊的建造,從軍艦到人員的培訓都要加快進程,不僅要抓好常規戰艦的編制,而且要盡量裝備更多數量的特種戰艦--那支從新帝國建立開始就著手準備的、以魔晶石與玄武鐵礦為主要材料建造的『火鳳艦隊』,將成為決定未來南北戰爭的關鍵,是帝國取勝的秘密武器!”

“其次,我要你向西蒙轉達我的口諭,讓他密切註視北國的動向,盡可能地搜集關於特蘭奇斯帝國的一切情報。”

“第三件事,你代我以帝國的名義向南大陸發布征兵令,尤其要盡量爭取那些實力不弱卻一直觀望中的、具有特殊稟賦的種族的支持,我最渴望得到的是那支隱居在截天山脈雲頂高原、原火龍王國的飛龍騎兵。”

“在財力方面,我會讓國務卿盡量配合你,而櫻征家也不會吝嗇提供金錢的;而在軍事與情報上,軍務卿也將給予你毫無保留的支持!”

“大哥,我這是再次將萬斤重擔壓到你身上呀!我知道你與西蒙素來不和,但這次我希望你能夠暫時放下成見,與他和平共事,只有你與三卿團結一致,才能形成足夠的力量,來應付特蘭奇斯這一帝國最大的強敵!”

“陛下放心。”孟斐斯懇切地說道:“我雖然一向看不慣那只毒蠍子的行事作風,卻對他作為軍務卿的能力絕無異議,加上有幽哈蘇大人居中調停,我們之間並未在公事上發生嚴重的對立與沖突。”

“今後,為了帝國的大業,我會盡量收起對那只毒蠍子的厭惡之情,與他配合主事的!只是,陛下要得到飛龍騎兵的協助,恐怕並不容易呀!”

我微笑著答道:“我並不強求,只是盡人事罷了。如果飛龍騎兵的龍將們是識大體的話,他們會明白傾巢之下豈有完卵的道理的;如果他們是心思狹隘之輩,我也不會將過多的心思與期望擺在他們身上。”

“我將修書一封,你只要派一名值得信任的話術師,把我的手書送上雲頂高原就行了,餘下的就要看他們的態度了……”

火龍王國不僅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國家,而且是一個相當神秘的國度,但那裏卻擁有一支號稱大陸最強兵種的飛龍騎兵。

傳說中在“百靈戰爭”時,他們曾經宣誓效忠於“聖王”,但卻背棄了盟誓。

而當百靈戰爭結束後,這個全盛時期曾擁有數百萬人口、二十萬飛龍騎兵的國家,卻突然滅亡了,四大龍將則帶領餘下的三十萬火龍子民,與只剩下兩萬餘名的飛龍部隊,隱居在人跡罕至、飛鳥絕跡的雲頂高原上,從此過著與世隔絕的化外之民生活。

而火龍王國自此已是名存實亡,僅僅留下了一個徒具象征意義的符號而已,火龍王國神秘亡國的原因,也成了千古懸謎。

有人說,這是因為火龍王國背棄了與“聖王”的盟約,而受到的詛咒,也有人認為,是由於當時四大龍將之間暴發了內戰,而導致亡國的,至於真實的原因,則已是無從考證了……

飛龍騎兵的後裔因為居住在截天山脈南麓高地、人煙罕至的雲頂高原,而甚少為外界所悉,加上數百年來飛龍未再出世,更由於年代的久遠,因此人們普遍認為所謂的“飛龍騎兵”只是一個神話傳說罷了,並非真實存在於世間的事物。

我卻篤定神秘的飛龍騎兵是真實的存在,而且仍然隱居在雲頂高原上--當年卡洛斯軍中第一個被我斬殺於馬下的將領阿當斯所使用的,正是飛龍騎將亞汀·伯耐特的成名絕技“消失的龍槍”,亞汀的佩槍“閃龍”在阿當斯死後已被我賜予修·貝爾蒙;而飛龍騎兵或許將因我而再次出世,因為他們仍然受到當年與維坦老師的盟誓所束縛。

只有我這個“聖王”的後繼人,才能夠讓他們履行盟約以解除千年詛咒,但這點我並未向孟斐斯點破。

畢竟事隔千載,變數難料,我也並沒有十分的把握,因此不想給孟斐斯過多的期望,這樣只是徒增他的壓力而已。

孟斐斯無暇猜測我的心思,此時他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陛下這次出征需要動用帝國艦隊嗎?還是直接調用『火鳳艦隊』?”

“這幾年經營下來,不僅帝國艦隊的建設成就斐然,就連艦隊的靈魂與核心--『火鳳艦隊』業已初具規模,所欠缺的只是實戰而已,或許這次可以讓它們參與,以取得實戰方面的經驗,而且,它們對陛下攻克海內斯甚至占領擁有漫長海岸線的聯盟,也是助益頗大的。”

我搖了搖頭答道:“帝國艦隊是帝國對付北國的秘密武器,豈能輕易暴露於世?而且這些海軍將士,均是從西部海岸城邦國家富於海戰經驗的水手中召集的,實戰方面的問題不大。”

“更何況,殺雞焉用牛刀?貝卡聯盟縱然擁有南大陸最強之一的海軍,但如今她在陸地上卻是一個不設防的國家了,只要我帝國軍攻下聯盟各邦,取得陸地上的霸權,失去大陸依靠的海軍除了投降一途外,根本毫無作為。”

“而海內斯雖然擁有全大陸最優良的海港之一--『美神的臂彎』,但並沒有建立與之相媲美的海上軍事實力,她的海軍甚至連西方的小國還不如,也遠遠落後於她本已弱勢的陸軍。”

“但我並不打算放棄對海內斯的海上攻擊,想當年,我還在海內斯的時候,帝國就是從海陸兩方面實施封鎖,繼而拿下這座孤城的。”

“那……陛下的打算是……”

目中閃過計算的精光,我詭笑道:“我國距離海內斯最近的海港,應該是辛加納吧?那裏駐有我帝國地方水師三十艘,封鎖『美神的臂彎』已是綽綽有餘了……”

“而且,我將召回駐留在喀什特的『七色彩虹』其中四部,讓他們立刻南下與我南征軍會師,我需要他們的力量替我收覆海內斯,尤其是『藍色星雲』在制空權方面的優勢……今天,我不僅要故技重演,而且將從海陸空三方,徹底碾碎海內斯的防衛力量!”

“陛下英明!”孟斐斯雀躍地叫了聲,然後堅定地承諾道:“而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務的!”

“亞歷,你還是有所保留呀……”孟斐斯退下後,艾莎芙倪雅笑著對著我說道。

我也笑著回答:“龍騎潛蹤,聖王盟誓,千年約束,宿命之償。”

“此其一!”

“昔日兄弟同袍,今因魔化反目,若得聖光普照,終可重修舊好。擊敗桑文非我目標,令其歸依是我所望。只要讓在聯盟頗負重望的桑文迷途知返,帝國可輕松統治聯盟,無須擔心因聯盟人心不穩,而危及帝國的長治久安以及未來的北國之爭。”

“此其二!”

“沒有了……”我攤了攤手,故作輕松地笑道。

“還有的!你隱瞞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艾莎芙倪雅卻毫不放松地緊盯著我說道:“你讓孟元帥回師鎮守帝都,有著更深的考慮!你是在為你萬一發生意外而作出身後的部署,我想,你有點像在交代自己的後事……”

“你認為自己很可能將無法突破魔族天劫,因此,你才迫不及待地舉兵南下,以期迅速統一南陸,並安排你信任的大將牢牢控制住帝都,預防一切可能因你的離去而衍生的不測變數,你要用你最後的生命,為皇後、為帝國創造出一個最有利的局面!”

“既然教宗閣下已經知道了,那還用我說明麽?”我不由得苦笑道。

我掀開了帳簾,凝望著一直連綿到帝都方向的營帳,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以幽幽的聲音接著說道:“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以我可能剩下不多的生命,盡我最大的綿力……為我帝國子民,為了那些我深愛著的女子……”

“亞歷,魔族天劫並非不可戰勝的厄運……”

“但也可能是我無法跨越的生命壁壘……”我轉過身來,略帶滄桑地說道:“艾莎,去帝都吧,隨孟斐斯一起去帝都!在那裏,有我帝國最忠貞之士的守護,遠比跟在我身邊安全……”

“我不走!”艾莎芙倪雅堅決地搖了搖頭,眼神中有著不容動搖的決心和意志,“讓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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