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人乎?魔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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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那只堅定有力一如年輕人的手掌,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激動!手心竟冒出細細的汗來。

雖然我早已看穿了他的身分,但“繆西·尤加”這個偉大的名字,從他口中親自說出來,仍然讓我真切地感受到一份強烈的震撼!多少年來,已經沒有多少人能夠讓我感受到這樣巨大的沖擊與悸動了!

“南陸戰神”繆西·尤加,大陸歷史上最偉大的軍事戰略家之一,他的一生不僅是聖倫大陸戰略發展史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曾經在大陸上刮起一場銳烈的風暴,同時代的人們都認為,那股“藍色風暴”是不可遏止的,勢必摧毀一場……

但三十年前,在他達至人生最高點時,卻突然選擇了最灑脫、最神秘的方式,憑空消失了;三十年後,他卻以鷹鷲國軍師的身分,再現於這片曾經因他的戰爭之手,而帶來無盡悲傷、與無限屈辱的蠻族土地上!

這個一生用傳奇與奇跡譜寫的、有著無數不敗戰績和不滅榮光的男子,最後在介紹自己時, 使用的卻只是“冰蘭的生父”這樣的身分,說明了這個縱橫一生的男人,在邁進遲暮之年時 ,最重視與珍惜的就是他唯一的女兒,這讓我深深的感受到一份舐犢情深……

“亞歷山大,冰蘭的丈夫!”

我如是答道,臉上露出了破冰而出的溫暖笑容,也籍著懇切的語氣,將自己對冰蘭的心意傳達給我的岳父。

繆西·尤加的虎目中,露出了慈愛與欣慰的神色,卻輕嘆了口氣,喟嘆道:“真是不甘心呀 ,我最親密的女兒,一顆心完全放在一個外人身上,而且為了保護她的男人,不惜犧牲一切,甚至對她唯一的父親以死相脅——亞歷,我妒忌你!”

“岳父大人年屆六旬卻俊朗如昔!與您站在一起,連自命英俊不凡的我,也不禁黯然失色;您與冰蘭站在一起,似兄妹勝卻父女,還真是令人羨慕呀!假如我到了岳父這般年紀,仍有岳父這份風采就好了!每每想到年輕的我竟被我岳父的魅力比了下去,我就心有不甘——我才真正妒忌您呢!”

繆西·尤加被我機敏而帶趣的一句話,引得神色一愕,繼而莞爾,與我對望一眼後,遂雙雙相視大笑,頗有鐵血男兒一笑釋嫌疑的豪情。

繆西·尤加用力握緊了一下我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真是我的好賢婿!心中縱有千般不甘、對我縱有萬般疑慮,卻是拿得起、放得下,這種冷 靜從容、談笑風生的氣度令老夫也為之折服!”

我也篤定地笑道:“因為我相信今晚會面,岳父大人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的!”

繆西·尤加輕輕點了點頭,表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這就是我今夜讓你留下的原因……蘭兒,你現在可以向亞歷說明這次你會到蠻族的緣由了!”

得到父親的同意,冰蘭向我娓娓出事情的始末。

“那次我和阿魯頓與蠻族聯軍交戰失利後,退居天河東岸進行休整,正準備回師帝都之際,卻突然收到父親的一封信。

“那時我才知道!在會戰中擊敗我的聯軍是由父親統率的,在信中,父親向我表明了身分,更道出了與母親相愛、相許,以及母親下嫁於養父前主動獻身於父親、珠胎暗結的經過,並要我立即前往蠻族與父親相見……”

繆西·尤加接口道:“因為我在信中交代了一些東西,讓蘭兒不得不依照我的吩咐,立即動身進入鷹鷲國。她是在我強勢威脅下才被迫離你而去的,所以你千萬不要怪她,她一心只為你!”

“我知道……我並沒有怪她。”我給了冰蘭一個令她寬心的笑容後,繼續說道,“但我仍想知道冰蘭沒有說出來的信中那部分內容。”

繆西·尤加輕籲了口氣,答道:“蘭兒不直接說出來,是為了照顧為父的面子,這是蘭兒的厚道與孝心,畢竟向自己的女兒施展這種卑鄙的手段,並不光采,而且也是為了照顧你的心情,那是她對你的愛與體貼。由我直接告訴你吧!當時我在信中說明了幾件事,讓蘭兒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父親,不要說!女兒求你!”冰蘭突然驚呼道,聲音變得極是焦急與淒切,“你曾經答應過,不以任何形式去傷害亞歷的,所以我才……”

繆西·尤加正容說道:“蘭兒,我不是要傷害他,而是在幫助他!而且,有些事是他應該知道,也必須讓他知道的!你愛他,想守護他的一切,但是有些問題必須讓他自己去面對與抉擇的!更重要的是,你應該對自己的丈夫有信心!相信他有足夠的承受力去接受一切!”

我朝冰蘭點了點頭,知道尤加即將說出的事必定非比尋常,深呼吸了一下,說道:“你說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這時,冰蘭用力地握緊我的手,臉色變得刷白,卻無聲地接受了我的決定。

繆西·尤加以鄭重的表情說道:“我在信中說明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道出大航海圖在我手上,因此,我手中掌握了未來南北戰爭的關鍵;第二件事,是關於你的身分!我甚至威脅說如果蘭兒不聽我的吩咐做,我不僅將大航海圖交給北國,而且要向全大陸公布你的真實身分——你並不是人類,而是魔族之子!”

“不可能!”我疾聲否認道,“我的身分來歷並無可疑!我是人類,絕對不可能是魔族!我無法認同你的說法,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太荒謬了!”

繆西·尤加用憐憫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臉容隨即恢覆古寂幽冷,幽幽的聲音更仿佛來自天外。

“表面上看來,你是貝沙圖的兒子,你的身分來歷並無可疑,絕不可能與魔族扯上半點關系的,但是,事實並非如表面上那麽單純……

“你的父親並非一開始就是一個成功的商人,當年,貝沙圖因為從事違法的買賣、唯利是圖幹盡傷天害理之事,最後遭到揭發而被法拉蒂斯帝國通緝,不僅家財喪盡,窮困潦倒!而且被抄家滅族,自己也成了通緝犯。

“後來,窮途末路的林凱·貝沙圖在逃亡過程中,從一位接濟過他的旅行者身上打聽到,在蠻族以東的地區一處被稱為‘魔嶺’的地方,生長著一種奇異的花卉,可以提煉成一種比罌粟對神經的影響更強的致幻藥劑。

“服食後能使人產生幻境,陷入自己構想的理想世界,渾然忘了人世的種種苦難與不幸,貝沙圖立即敏感地捕捉到其中存在巨大的商機。

“在商人貪婪之心和亡命本性的驅使下,貝沙圖從旅行者口中盤套出具體的路線,只身來到蠻族以東魔獸盤據之地,想找到那種花卉以圖東山再起。其實,那裏不單是魔獸橫行之所,還是人界與魔界的交會之地,貫通兩個世界的結界就是封印在那裏……

“貝沙圖竟奇跡般避過了種種兇險,到達了魔嶺腳下,但他業已傷痕累累、力竭不支,在還沒找到他夢中的財富之前,死神已經向他發出了召喚。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魔王的聲音,於是暗黑魔神王與貝沙圖達成了協議——魔王幫 助他獲得權力與財富,而貝沙圖則成為魔族在人界的使徒,並協定在貝沙圖未來的妻子有孕 後,讓暗黑魔神王用秘法將魔族的胎兒轉移到他妻子身上。

“這樣魔族便能以人類的身分在人界成長,並避開無間力場與創世神法則的限制,直接在人 間培養出高階的魔界子弟,為魔族稱霸人界作好準備——亞歷,你就是那個魔族之子!”

“你胡說八道!”我大喝道。

這怎麼可能?!我一直抱著與神魔抗爭、拯救人類的使命,而現在尤加卻告訴我——我並不是人類!

我一下子變得無比激動起來,情緒幾乎是失控了……

然而,雖然在感情上,我根本無法接受這種荒謬的事實,並認定這一切都是繆西·尤加的瞎編亂造。

但理智卻告訴我,尤加所說的都是事實,而且冰蘭臉上那憂傷的表情,也肯定了這一點……

“亞歷,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繆西·尤加輕柔的聲音不帶有一點激動,卻冷峻得不容置疑。

“當年我因為連自己的愛人也無法保有,只得眼睜睜看著冰蘭的母親下嫁他人卻無力回天, 而萬念俱灰、放棄一切憤然離去,最後鬼使神差地到達了魔嶺、聽到魔王的召喚而進入魔界。

“後來我才知道,魔王對人界最大的力量,就是利用人類的絕望之心與人性的黑暗面,發出致命的誘惑,讓失去希望的人們成為魔族的傀儡……

“進入魔界後,生無可戀的我便一心投入了新的生活,那時魔界雖然置於魔王的絕對統治之下,但根本稱不上和平,各族之間的戰爭千萬年持續不斷。

“這是一片生存條件極其惡劣、弱肉強食的土地,各族為爭奪有限的生存資源,而大動幹戈、彼此刀兵相加。

“而魔王似乎出於生態平衡的考慮,對魔族的內訌與爭戰采取聽之任之的態度,形成魔族間一種奇特的自然生態圈和統一政權下內爭不息、卻又能在面臨外敵時,瞬間整合一致對外的怪異社會形態,也造成了魔族強悍尚武、暴戾狠絕的民風……

“為了徹底拋棄從前、開始新的生活,我不由揮起了我的戰爭之手,藉無情、無盡的殺戮,來忘卻悲傷的過去,也因此甚得暗黑魔神王的器重與信任。

“十數年間,由一名不受歡迎的外來‘魔人’一路擢升,成為暗黑魔神王麾下第八位魔神將,統領魔王直屬八大軍團之一——‘八魔眾’中由魔化的人類所組成的魔人部隊,得以進入魔界上層,並接觸到魔界統治階層的秘辛……

“對你的身世也是在那時得知的,你是暗黑魔神王謀取人界所下的三步重棋之一,而且還是最重要的一步棋子!”

“父親……請你不要再說了!”冰蘭不願我再承受更大的打擊,痛心地阻止道。

“不!蘭兒,讓他說下去!!”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相信此時自己的臉色定是相當可怕,沈重的打擊讓我幾近瘋狂、不願相信這是事實。

但堅韌的意志卻告訴我,岳父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必須站立著承受自己的命運,盡管這是命運加諸於我的不幸。

“蘭兒,讓他毫無保留地知道自己的一切,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

繆西·尤加看我一眼後點了點頭,繼續用冷硬無情的聲音,撕破我心中最後一絲希望。

“你是暗黑魔神王用生命之氣註入人類胎兒孕育而生的,換言之,你就是魔王之子、魔族的 王子!為了打破無間力場與宇宙法則對魔族的限制,魔王不惜釋放出部分的力量,將他的生 命精華與魔氣轉移到你身上,讓他的兒子借人類的身體,在人界中孕育而生……

“為了讓你能夠在人類世界中順利成長,繼而制霸天下、掃平魔族入主人界的障礙,魔王扶植了一批他在人界的傀儡——魔人。

“包括你的父親貝沙圖、你的後母艾提芮亞公主,他們都是魔化之人,而你的幾位好朋友,凡代克、史洛、桑文均是魔人的後裔,但你的至親與至友,卻並非作為你前進的助力,而是作為你的對立面而存在著!

“先是你的父親在你年少時舍棄並試圖謀害你,接著是你的未婚妻背婚棄盟、另投他人懷抱 ,再就是在你征戰天下的過程中,你的好友們身上的魔族意識逐漸覺醒,他們會自覺或不自 覺地背叛你、出賣你,再加上魔王特意安排蘇菲凱瑟這位魔族女子與你相愛……”

“夠了!我不要再聽!什麼魔族之子、魔人……全是一派胡言!”我激烈地怒叱道,像小孩子 似捂住耳朵拒絕再聽,當微腥的液體滲入齒縫,我才發覺下唇早已被自己咬破。

“父親……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再說傷害亞歷的話了……”

冰蘭緊緊將我抱在懷裏,淚水沾濕了她絕麗卻憂傷的容貌,無聲的哭泣使我意味到她正承受著與我一樣的悲痛。

而繆西·尤加卻無視我的痛苦與女兒的哀求,無情的聲音像尖刀似地穿透我的耳膜。

“暗黑魔神王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使你在親情、友情、愛情的三重背叛中,陷入仇恨、憤怒、悲傷與絕望的深淵中,從而徹底喪失自我,造成人格崩毀而魔格重生,讓他可以輕松激活你身上的魔族烙印,喚醒你身為魔族王子的自覺。

“只要你的另一個身分覺醒,魔王將藉由你的覆仇之手,在人類世界中燃燒起毀滅的烈焰,讓魔族順利占領人界!

“然而在你的成長過程中,卻出現了令魔王意想不到的變數,你先是遇上人類最偉大的魔法師、百族聖王奧斯都·聖比安,聖比安用他最強的魔法奧義,強化了你的人格、壓制了你的魔性,並重塑你的生命體,讓你擁有了超越於人、魔之上的生命體質。

“然後與蘭兒等諸女相遇、相知、相愛並結合,諸女用最濃烈的愛情,激發你對生命的熱愛與對人類的愛心,就連蘇菲凱瑟這位魔王特意安排到你身邊、用來打開你心靈缺口的女子,最後也被你的生命熱能所吸引、不可自拔地愛上你,甚至不惜背叛魔王的命令,而誓死維護你。

“而你更藉由聖比安的魔法筆記,找到迷失森林的秘藏之所,獲得了來自未知空間的力量,使你進一步具備了超人、超魔、超神的潛質。你的潛力一旦全部釋放出來,甚至連暗黑魔神王也要顫抖……你將成為人類最後的希望!”

“你給我住口,什麽見鬼的最後希望!?你再敢往下說一個字,我立斬你於劍下!”

陷入狂亂狀態的我,不由狂怒地拔出“我蘭”,劍尖正對著繆西·尤加,體內元素核澎湃的力量承載著我的怒氣沸然勃發!

“亞歷,不要這樣!你不能這樣……你要冷靜點!不管你是誰,神也好,魔也罷,我愛你!亞歷,我愛你!你始終是冰蘭唯一的夫君,”

冰蘭用盡全身的力氣抱緊我,不讓我前移一步,用最深情的話語向我作出最熾烈的告白。

當我接觸到冰蘭包含著淒絕的傷感與濃烈愛意的眼神時,不由頹然地垂下了劍尖,長長地嘆 了口氣,好吧,既然我無力改變真實,就讓一切最真實的絕望,徹底顛覆我的世界吧……

“只有認清自己,正視自己的宿命,才能掙脫命運的枷鎖,創造屬於自己的未來。”

繆西·尤加繼續他未完的敘述,但眼神中已有了憐憫,“自己精心培育的棋子,卻成為自己最大的敵人,這是暗黑魔神王絕對不願意看到的!既然無法得到你,魔王只好徹底毀了你!

“於是暗黑魔神王下了第二步重棋,通過他在人界的代言人——鬼族與特蘭奇斯帝國的三王子克利斯凡結盟,秘議二分天下,之後魔王集結他在人界的力量,助克利斯凡殺神殿聖女、滅諸王子、排除異己。

“北國政、教力量盡歸克利斯凡之手後,克利斯凡也開始了實現他宏大野心的進程,以他在 神、魔中左右逢源的身分,借神、魔的力量謀定入侵南陸、圖治天下的大略……

“為了保證克利斯凡南侵步伐的順利推進,暗黑魔神王下了第三步重棋——讓曾經身為人類 的我重歸人界!統合魔族在南大陸的所有力量,並策動、策反一切反對你的集團。

“由於受到魔王的倚重,並作為魔王謀略的重要一環,我知悉了所有的真相,和全部秘辛,尤其是關於你的身世。

“按照魔王的部署,我選擇了鷹鷲國作為據點,因為這裏地處南陸偏遠之處,不受帝國節制,而且蠻族人粗獷單純的性格也易於利用,蠻族人獨特的體徵,也讓帝國情報機關的密探難於滲入,加上又正位於帝國北疆與南陸最靠近北國之地,有利於掌握帝國與北國的動態。

“我隱藏起自己的真實面目,利用自己曾經作為人類的豐富知識,擔當起蠻族教導者的職責 ,經過一番苦心經營後,我終於獲得了蠻族人的尊重,與鷹鷲王的信任,並手握兵權!

“然則魔王想不到的是,我雖然已經魔化,但我的人性並未完全泯滅,在我的內心深處仍保留著一絲靈光,因為我對人類其實還有希望和眷戀——我唯一的女兒,我的蘭兒還活在人間!

“而且在與蠻族多年的相處與深入的接觸過程中,蠻族天真純樸的性情,也逐漸感染了我, 使我最終回覆了本性。回覆真我後,我逐漸思考起自己的作為與日後的方向,我開始清晰地 認識到,我絕對不能成為魔王肆虐人間的屠刀!我必須為自己的種族做點什麼……”

這時,我已聽不到繆西·尤加在說些什麽了,理智的真實與情感的虛幻激烈地撞擊著我,我已完全迷失了自己,最後只剩下一個聲音——既然一切都不是真實的,那我就毀掉這虛假的一切,毀掉這個不真實的世界!包括我自己!

迷惘、憤恨、不安、絕望……種種情緒糾纏於心,讓我再次陷入了迷失的漩渦,身邊的人與凡世間的一切仿佛已經離我遠去,只剩下孤獨的我處身於一片寂冷的幽深中,絕對的黑暗開始籠罩在我心頭。

接著發生了什麽……最後的意識是我猛地推開冰蘭,將她的嬌軀重重摔倒在地,然後手腕一動,重新擡起森冷的劍尖。

時間從這刻起停滯了方向,記憶從此時開始化為一片空白,眼睛在這一瞬間失卻了光明……

當溫熱的液體從我的手指流向我的手腕,沿著我的脈搏滴進我的軀體,我不由打了個寒顫,意識也在此時回覆過來,散失的焦距逐漸聚集,我茫然地望向四周。

原本的軍師府已不覆存在,只剩一片殘垣斷瓦,猶如剛剛經歷了一場暴烈的戰爭!

遠處,繆西·尤加跪伏在地上,蜷曲身體激烈地顫抖著。

突然,我的目光投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入目處卻是滿手的猩紅,是我的鮮血麼?

但我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痛楚?

猛地,我看向劍尖盡處,卻見一雙皙白的玉手死死握實在劍尖上,鋒利的劍刃刺得很深,鮮血正從掌心處汨汨流出,溫熱血流的觸感帶給我的卻是錐心刺骨的痛——這是一雙我只願捧在手心呵護一生的柔荑呀!

當我接觸到冰蘭秀瞳中,如決堤般止不住、無聲瀉落的悲傷淚水,與眼神中那抹叫人揪心斷腸的哀然,和綿綿不絕的愛意時,我終於一陣慌亂,猛然意識到,自己犯下多麼愚蠢與不可饒恕的錯誤……

“冰蘭,”我驚呼著慌忙松開手腕,扔掉了長劍,將虛弱的愛妻攬入懷內。

我最深愛的女子正半跪在我面前,雖近虛脫,卻拼盡最後的力量阻止我暴戾的自毀,與破滅的瘋狂。

這位戰場上無與倫比的“冰女戰神”,曾經是堅強、剛毅與果敢的象徵,令無數須眉男子都 為之黯然失色的女中翹楚,如今卻是如此地無助,纖弱得有如風中飄散的蓑草……

“只要……能夠將你……從迷失中……喚醒回來,冰蘭……認為……失去一切……都是……值得的,包括生命……冰蘭……願意……為你而死!”

冰蘭蜷縮在我懷裏,擡起慘白的容顏,蠕動的嘴唇裏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有如將斷未斷的琴弦,似乎隨時都會繃斷。

“蘭兒,一定不能有事的!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我,絕對!”我一個勁地說著,這時淚水忍不住 奪眶洶湧而出,我不由伏在冰蘭柔軟的懷裏,像小孩子似地“嗚嗚”地哭了起來。

“亞歷不哭,你是堂堂的男子漢……法拉蒂斯帝國的皇帝,不應該哭鼻子的……”

冰蘭喘息了一下,努力做了個讓我安心的笑容,伸出沾血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溫柔地安撫著我。

“亞歷……沒事的,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

聲音就這樣突然斷了弦,冰蘭臉上的笑容突然凍結了,冰眸裏也失卻了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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