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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北入鷹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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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北入鷹鷲

我將北方的事務交由薇薇安主持,軍隊則暫時由修·貝爾蒙主掌,並下達了“緘口令”,除了軍中幾名大將知道我北行的消息外,嚴禁外洩,並要求修和德林克將北帝倫行宮維持我出行前的模樣,用一個身材肖似我的“黃龍之耳”戰士偽裝成自己,不時在諸女的陪伴下在人前露出個面,制造好色貪淫的亞歷山大大帝在北都貪圖享樂、不理政務、整天風花雪月的假象。

此外,為了在我離開後,我仍然能夠管理自己的國家和軍隊,讓德林克專門挑選了幾名幹練的吸血鬼族人作為聯絡使,有這些隨意可以深入敵後的吸血鬼替我傳遞信息,我即使身處千裏之外,也能夠隨時掌握一切,遙控自己的國家和軍隊,並將自己的指令毫無阻隔、明晰無誤地傳達下去,就算發生任何巨大的變故,我亦能夠及時作出應變的措施。

布置好一切後,我開始隨櫻徽家的商隊出發。

我戴上“想容”,運用瑜珈術改變了體型,成為一個年約三十、中等個子、容貌普通的男子,而雷部則被染成褐色,變成一匹褐色駿馬,然後我掩身在商隊中,作為修雅奧琳的私人保鏢。

臨行前,加莎琉璃、薇薇安、黛旖絲甚至包括德林克都要求跟我同入鷹鷲國,而卡斯塔也表達了同樣的願望,但我堅決表示:自己一個人去,成功的機率更高,而且,我完全有能力保護自身的安全,大家一同去,反而容易暴露目標,也不利於我自由行動——他們留下來,我才無後顧之憂,再不濟也能抽身離去、全身而退。

大家才勉強被我說服了。

是夜,諸女與我抵死纏綿,我們在寢宮內一次又一次地歡好,那種濃烈的激情幾乎要將我吞沒,仿佛要燃盡她們今生最強烈的愛火似的……

薇薇安蜷縮在我懷裏,在夢中仍淒然而囈:“亞歷,你一定要回來……”

我看著熟睡中梨花帶雨的愛人們,心中發誓道:我一定會回來的!我親愛的人兒,亞歷會帶著你們走過今生、來世,攜手步向永恒!

第二天,經過與諸女一番兒女情長的話別後,消失了兩天的德林克,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在我胸口狠狠地敲了一記粉拳後,惡狠狠地說道:“色狼先生,記住你心口的這份痛,活著回來向我討債!”說到最後,吸血鬼少女的眼角已經濕潤了。

我只是默默點了點頭,毅然回過頭去,隔絕諸女眷戀的視線,而我卻知道,諸女癡癡的目光將緊跟著我的背影,直到我消失在地平線上……

聖倫歷一九○一年六月二十日,櫻徽商隊穿過樅樹林的林道,到達巴格隆達城,這裏已是鷹鷲國的範圍了。

昔日這裏是蠻族最重要的軍事據點,被蠻族倚為銅墻鐵壁,過去,蠻族倚重這座無比堅固的軍事要塞,經常出兵侵擾帝土,而且巴格隆達城也是蠻族的精神象征。

“巴格隆達”在蠻族語中是“永不墜落”的意思,從南湛布琦一世到南湛布琦二世時期,帝國與蠻族的戰爭主要是在這座城外展開的,雙方你攻我守、毫無意義的攻防戰不計其數,而南湛布琦二世亦多次派重兵攻克巴格隆達城而未果,因此,巴格隆達城可以說代表著蠻族人的輝煌和驕傲。

直至“南陸戰神”繆西.尤加主掌北方軍事後,巴格隆達城終於結束了它近百年的不敗神話。

當年,繆西.尤加首次將魔法大規模地運用到戰場上,以大魔導師波切蒂諾為首,近五十名魔法師一起發動強大的魔法陣,一舉將巴格隆城厚達十米的城墻毀掉,其驚人的魔法破壞力,甚至將巴格隆達城變成了廢墟。

之後,蠻族元氣大傷,帝國將防線越過巴格隆達,向前推進了近百裏。但當到了南湛布琦晚年,皇帝沈迷酒色,置國家大事於不顧,加上皇子奪權,綱亂國頹,將領孱弱,帝國國力、軍力大為削弱,而蠻族經過一段時期的休養生息後,再次覬覦帝境,雙方戰事頻繁,帝國北疆烽煙四起。

後來,“冰女戰神”利冰蘭主掌北疆防務時,曾一度率領“銀纓”鐵騎打到小天河天原,甚至三次侵入鷹鷲國王都,令蠻族士兵聞風喪膽。

如今,巴格隆達城只剩一片斷瓦殘垣,人煙寥落,只有一隊約千人的蠻族部隊駐守在這裏。

今天的巴格隆達已失去昔日的光輝,也不再具有軍事上的布防價值,所以阿魯頓才“慷慨”地將它送回給鷹鷲國,以換取鷹鷲國的出兵支援,而蠻族要回巴格隆達,其象征意義遠大於實際價值。

而自從鷹鷲國在大天河天原與我軍交戰後,實力受到重挫,因害怕帝國軍的大報覆,只得將軍隊向北收縮,努力防守王都,再也無暇他顧,所以巴格隆達幾乎成了一座不設城的邊城。

當我們進入巴格隆達時,發現鷹鷲旗幟在落日的餘暉裏顯得分外黯淡。

知道我們是櫻徽家的商隊後,蠻族守軍一下子對我們變得很熱情,百夫長親自過來接待,為我們準備了最好的住處和酒席——說是最好的酒菜,其實只是大塊肉、大碗酒而已。

修雅奧琳吃不慣這些粗糙的食物,但也不好怠慢了主人,只得強顏歡笑,勉強吃了些。

而我倒無所謂,雖然今天我貴為南大陸最強帝國之主,吃盡山珍海味,但我過去經歷過最困苦的生活,連飲毛茹血都試過,因此這種別具風味的北方全羊宴,倒也能讓我大快朵頤,吃得津津有味,讓修雅吃驚得一個勁向我瞪鳳目。

席間,看到美貌的櫻徽家主後,蠻族的百夫長一個勁地勸酒,但都被我擋了下去,而且還豪爽地與他對酒,最後,醉得不省人事的百夫長硬是被部下擡了回去。

晚上洗過澡後,我身上的酒氣還沒散去,也睡不著,便到院子裏散步,卻碰到修雅。

她就那樣靜靜站在一簇夜裏開放的紫橘花後面,花容嬌俏,人比花嬌,人與花偎依,互相映襯,凝固成一段月光下優美至極的旋律。

修雅聽到我的腳步聲,像是悸動了一下,擡起著來望向我,紫瞳裏的流雲色彩迷迷蒙蒙地變幻著,似若有期待,卻又隱見驚惶之色,猶如被突然窺破了心中的某份隱秘。

我主動向修雅行禮並打招呼:“小姐,您還沒休息?”

“陛……利亞,你也睡不著?”

“利亞”是我的化名,取“利冰蘭”與“亞歷山大”的頭一個字,在我化身為她部屬後,修雅對如何與她這名“獨特”的部下相處,還是不太適應。

“是的,小姐!”

我走到修雅身邊,才小聲道:“修雅小姐,你務必盡快適應你我這種新的相處方式——你為主、我為仆,不然的話,是無法騙過蠻族中那些厲害人物的。”

“陛下,修雅知錯了……只是一時半刻總覺得怪怪的……”修雅垂著螓首,也小聲應道,卻是一副小女孩做了錯事的表情。

“還叫我陛下?”

“是的,利亞……先前的事謝謝你!”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利亞,你還真能喝呀!連號稱海量的百夫長也被你比了下去……”

“只是因為我對酒精免疫而已,我身體內的水元素能夠自動將烈酒分解,然後將酒精通過毛孔排洩出去,因此,我實質上是作弊——這可是機密呀,你千萬不要說出去。”

“好的,這就作為你我之間一點小秘密吧。”修雅像是得了寶似的,開心地笑了。

“你也一定餓了,剛才你根本沒吃什麽東西,這裏有些點心——帝國食物應該更合你的胃心。”我取出了薇薇安她們替我旅途準備的食物,遞到她手上。

“謝謝!”修雅接過食物,開心地吃了起來,“喔!很好吃!”

修雅高興地吃著點心,一邊笑靨如花,一邊卻有著淚花在眼眶裏打轉,惹得我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愛憐:這個不論在異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都是孤兒的女孩,恐怕甚少嘗過人間溫暖,因此,才會對我一個不經意的關心舉動、一份突如其來的體貼而感動莫名。

她是敏感的,也是聰慧的,所以能夠輕易分辨出別人是真心還是假意。

“慢點吃,別咽著了……”一邊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珠,一邊溺愛地說道。

“利亞,想不到了你對蠻族那麽難吃的東西也能夠吃得有滋有味……”修雅終於“消滅”了所有點心,摸著微脹的小肚皮,滿足地打個呃,口中則含糊地說著話,那神態,哪像是帝國最大的商業世家的家主,反倒像是一個迷糊的小女生。

“我並不是從一開始就處於現在的地位的,經歷過從錦衣貂裘的浮華歲月到身無分文的微賤生活的轉變,就算後來位極人臣,卻也離不開戎馬倥傯那些艱困的軍旅日子,因此,我對食物並不講究……”

發覺院裏的光線忽然黯淡下來,我擡頭望去,卻見月亮已經躲進一片黑雲裏。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有非常經歷,方有非常作為!帝王霸業的艱辛,是不足為外人道哉!”

聽到如此具有蒼桑意味的句子,從一個年僅十八芳華的小女孩口中說出來,我不禁有點莞爾,用手指輕輕點了修雅的瓊鼻一下,笑著教訓道:“小女孩要有小女孩的模樣,不要故作高深和老成!還有,今後不要再為別人的一丁點小恩小惠,就感動得淚流滿面了,通常純情少女陷身狼吻的事件,都是這樣發生的!”

“人家……不小了!”修雅挺著酥胸抗議著,卻忽然紅著臉輕垂螓首囁嚅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樣,修雅也是心甘情願的……”

我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與修雅同樣一句半真半假的回應,讓彼此的立場忽然變得糾纏不清起來,大概大家都意識到這種暧昧的氛圍,雙方均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了。

這時,藍月亮穿過雲層,將清冷的光輝投落下來,滿院月華在我們身上重新鍍上了一層幽藍的色調,空氣中無數藍色的塵埃如有生命地律動著,仿如在浪漫中浮動著淡淡的幽傷……

我忽然低低吟道:“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這句不經意地飄動在月光深藍舞曲裏的小詩,卻讓我和修雅同時一震。

兩天後,櫻徽商隊離開巴格隆達,繼續向鷹鷲國的王都喀什特進發,駐守巴格隆達的百夫長特地分出二百騎兵護送我們,而且派人將我們到達的消息飛速上報王都,由此可此蠻族對櫻徽家族的重視程度了。

通過那夜一番閑聊,我與修雅奧琳慢慢消除了疏離感、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修雅也逐步能夠以對等的身分與我坦然相處了。但是,麻煩也隨之而來了。

一路上,首次出遠行的修雅對沿途觀看到的景色興奮不已,不時拉著我指指點點、吱吱喳喳個沒完,當我提醒她要註意彼此身分時,修雅卻振振有詞地說道:“我已告訴大家你是我的表哥了,為了保護表妹才以護衛的身分隨行的!以櫻徽家盤根錯節的關系,連本族子弟也搞不清有哪些親戚,何況這次隨我來的並沒有櫻徽家的嫡系,那些長期留在北方的執事十年也回不了帝都一次,根本沒人會懷疑你的身分的,尤其是從我這個家主口中證明的東西。所以,表哥陪表妹觀光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無奈之下,我只得舍命陪美女——陪著活力十足、精力充沛的美少女四處游玩,其實是相當累人的,讓我感覺比打了一場大仗還要辛苦。不過,一路有美相偕,盡覽北漠風光,卻是羨煞旁人了。

路上,那些蠻族人居住的帳幕、成群結隊在草原上啃草的羊群、不時飛奔而過的野馬和麋鹿、天空悠悠的藍天白雲、或連綿開去或形峻險陡的青山、開遍各處的奇花異草和會長出味道、質感像面包一樣的果實的果樹……一切均引起鮮出遠門的美少女極大的好奇心和興趣。

有時修雅看到一只汲水的白羊,就會停下來直嚷著逼我陪她去看;有時在馬車裏待得悶慌了,便把我拉進車廂裏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絲毫不顧忌惹人非議;說話說得累了,便把我的身體當成了睡枕,抱著我舒舒服服地入夢,似乎一點兒也沒意識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危險性;

有時硬拉著我陪她去觀看大漠日落的風景或領略“大漠孤煙直”的意境,玩得困了,便扯扯我的衣角,用憐憐兮兮的目光望向我:“我累了,走不動了……”然後便理所當然地趴在我背上,讓我背她回去。

作為匆匆過客的我們,固然可以將沿途的一切當作奇特而有趣的風景來賞玩,但身處其中的蠻族人,恐怕不會有這種欣賞風光的心情了。

蠻族人的生存環境其實非常惡劣,這裏雖有充足的水源,卻沒有肥沃的土地——石灰巖地貌和紅土土質的自然條件是難於從事生產的,他們主要依靠放牧和游獵維生,而過度放牧的結果造成水土嚴重流失,使土地更加貧瘠,可謂惡性循環。

由於隨時都要面對來大自然各種各樣的危機、魔獸的侵擾和經常要為兩餐而奮戰,造就了蠻族人強健的體魄、強悍民風和好戰的習氣,在蠻族人身上遺留著人類最原始的獸性,使一名普通蠻族士兵的戰鬥力,抵得上於三四個普通帝國士兵。

所以,蠻族人會垂涎帝國富庶的土地、屢次犯兵帝境也就不足為奇了,畢竟誰不渴望擺脫困苦,過上更美好的生活呢?

當然,通過接觸,我也了解到蠻族人雖然長得像野獸般可怕,但身上也保留了難能可貴的純真和直率,思想簡單,沒有多少心機,喜怒完全表現在一張粗獷的臉上,也因此才在戰爭中屢敗於帝國的“奸詐”之下。

後來,修雅那秀麗的臉上再沒有興奮之情,換上一臉沈郁之色,她從那些長相猙獰、身材粗橫如小山、足有二米高卻衣不蔽體的蠻族平民身上,讀懂了他們的痛苦與悲傷,紫瞳中盡是悲憫之色,而我的思慮卻更悠遠——如果不妥善除去蠻族對帝國的威脅的話,他們始終會成為帝國北部之患的……

路上我們遭遇到幾股蠻族盜賊的襲擊,但都被負責護送的蠻族士兵擊退了。

這些小股的盜賊無論從裝備、實力還是人數上,均無法與正規軍比擬,但見在蠻族隊長一聲令下,二百蠻族輕騎策馬列隊揮刀,瞬間便將盜賊群擊潰。

而我這個有名無實的家族護衛倒落得清閑,除了照顧修雅的安全外,應付盜賊的事根本輪不到我插手。

而蠻族士兵對待盜賊的手段卻是極其殘忍的,刀刀戮盡,絕不留情,就算是棄械投降、手無寸鐵的盜賊也被當場處死了。

目睹經過的修雅心有不忍,小聲在我面前埋怨道:“這些盜賊也是蠻族人呀,怎麽連對自己人也這麽殘忍?”

面對善良的修雅,我也不好解說什麽。

鷹鷲國本身就是以武力立國的國家,要將一個桀驁不馴的民族統一起來,並通過戰爭來不斷壯大,甚至用武力征服的手段,將境內同樣暴戾的獸人族變成自己的奴隸,這是離不開血腥和暴力的,可以說,蠻族本身就是一個信奉強者至上的民族。

進入了天河流域附近的小天河平原後,那片綠油油的草原令我們眼前為之一亮,這裏的人煙也顯得稠密起來,隨處可見像朵朵白雲一樣分布在草原上的帳篷與羊群,蠻族的牧民們一邊放牧,一邊放開喉嚨唱著不知名的歌曲,粗獷的歌聲激蕩在原野上,帶著原始而淳樸的氣息。

正當我們心情大好之際,從王都而來的四千蠻族負責迎接的部隊,出現在我們面前。

聖倫歷一九○一年七月十四日,櫻徽商隊挾著初夏微熱的草原之風,開進位於小天河平原腹地上的鷹鷲國王都喀什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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