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悲情帝都 (1)

關燈
第三十五章、悲情帝都

“王妃殿下千歲!請問殿下有什麼事需要小人代勞的?”我行了個禮,用改變了的聲線盡量平靜地說道。

“對不起,我看先生的氣質和背影似極我的一位故人……”喀麗莎看到了我完全佰生的容表,隨即否定我是亞歷的可能性,畢竟以“想容”來改變容貌與聲音的事是非夷所思的。

“王妃殿下是指小人的相貌象殿下的一位親戚麼?”我試探地問道。

“不是的……是昔年的一位朋友……只是有點神似而已,他比你年紀小很多……”喀麗莎似乎想起了什麼,精神顯得有點恍惚。

“如殿下沒有其他吩咐,小人告退了。”

“你去吧……對不起,在你面前失儀了……”

喀麗莎的動人的聲音此時卻缺乏生氣,讓我內心深處不由生起淡淡的哀傷。

我自知多留無益,見喀麗莎點了點頭,便再行一禮,向大門外走過。

隨著朱紅色的大門拉開,淩厲冰寒的風雪撲面而來,而此時我心中也有一份涼颼颼的感覺。

我深深吸了口氣,再不猶豫,快步跨過門檻,身影迅即消失在漫天雪花裏。

後面有一雙美麗憂傷的眸子凝望著我的背影在大門外消失,直至被掩起的重門阻隔了所有的視線,仍依舊癡癡出神。

但喀麗莎卻沒發現她的背後另有一雙憂傷的眼睛在默默註視著她,當那雙眼睛的主人將目光投到大門的方向時,卻變得無比的怨毒。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計劃都在密鑼緊鼓地進行著,羅白也加緊了打聽消息的工作。

風雪也在幾天小了下來,到了第七天,風雪完全止住了,太陽開始從雲層中透出了久違的陽光,為冰冷的帝都添上了絲絲暖意。這是普魯斯特城數個月來難得的好天氣,也似乎預示著冬雪將化去、春天快要來臨了。

對帝都的人們來說,在經歷了一連數月令人厭煩、冰雪紛飛的寒冷日子後,終於盼到期待已久的晴天,郁悶的心情也隨之晴朗起來。

但在這種令人心情舒暢的天氣裏,我卻不得不做了一件令自己心情敗壞的事情。

這天午後,加莎琉璃把我從暖暖的被窩中拉了起來,對我說道:“亞歷,別睡了!陪我和薇薇安去逛街吧!”

我揉著蒙惺在睡眼,卻想不到聽到了這樣一個讓自己倒黴的消息。我知道自己拗不過任性的加莎琉璃,只得一邊在暗嘆著今天的黴運,一邊不情不願地起床。

帝都的大小街道比平時更熱鬧了,似乎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趁這樣難得的好天氣出來游玩,人群川流不息,各種店鋪爭相開業,不論是粗布庶衣的平民、羅衣玉帶的少婦、翠袖娉婷的少女、青衫剛健的少年,還是錦衣貂裘的貴族子弟,一個個臉上都喜氣洋洋,宛如過節。

集市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琳瑯滿目的商品:綾羅綢緞、粉盒胭脂、精致飾物、特色精品……讓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加莎琉璃似乎對所有的東西都充滿著好奇心──或許是長期呆在嬌精森林、從未踏足外面世界的緣故吧,每一樣新奇的事物都能引起她探究的欲望,牽著薇薇安的手饒有興味地逐家逐店閑逛,而我則成了一個可憐的跟班。

沒有多少正常的男人會喜歡漫無目的地逛街的,而陪女人逛街對大多數男人來說,更是一種痛苦的折磨──尤其是當男人看到自己腰包越縮越小、卻感覺到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的時候。

加莎琉璃似乎有瘋狂的購物癖,才一會兒,便購置了大包小包或許她永遠也用不著的東西,當然這些東西的重量最後全部加到了我身上,而我只得用深惡痛絕的目光盯著加莎琉璃手上不斷挑選著的物品。

“要想得到美女的芳心,陪美女逛街是充分表現男子漢魅力和對女性體貼的機會呀!亞歷,別臭著一張臉,開心點嘛!”

當加莎琉璃看到我一臉不豫的神情時,這樣“安慰”我。

“床上才是表現男子漢魅力和對女性體貼的最好機會吧?”我這樣嘀咕道。

這樣逛了個把時辰,不知不覺已經走進了一條專售女性飾品的巷子。

“這裏好奇怪呀!賣東西的全部是女人!”薇薇安說道。

“賣女性用品的地方當然經營者也是女人了!薇薇安,別理無聊的事情了!

咱們挑挑看有什麼適合自己佩戴的飾物吧!“加莎琉璃理所當然地說道。

“嗯……”薇薇安順從地答應道。其實薇薇安對逛街並沒有強烈的欲望,對她來說,只要能夠呆在我身邊,就是最大的滿足了,並不著意幹什麼事情。但生性溫柔的她,總是不忍拒絕加莎琉璃的要求,或許這正是她能夠與個性火暴、任性狂野的加莎琉璃融洽相處的原因吧?

我對她倆的對話並沒在意,只是漫不經心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老婆婆,這是用什麼做的呀?”加莎琉璃在一家專售玉墜與手鏈的攤子前停了下來,拿起一副玉墜子在手上把玩。

“美麗的小姐!這是用上等的璃玉打造的耳環,潔白晶瑩,夜裏生光,與小姐美麗的膚色相當班配!這副墜子好象天生就是為小姐而存在的!”白發蒼蒼的老婆婆很懂得抓住顧客的心思,一席話把加莎琉璃說得心花怒放。

“亞歷,快過來呀!人家要買呢!”加莎琉璃對我露出可愛的表情說道。

只有這個時候的加莎琉璃才顯得溫柔可人,當每當加莎琉璃露出這種可愛的表情時,卻意味著我又要大出血了。這大概與惡魔裝出天使般可愛臉容時具有同等程度的可怕意味吧?

我苦笑著走了過去,也不還價,丟下了一各特金幣,不理老婆婆的千恩萬謝,只是不耐煩地對加莎琉璃說道:“你該過足了購物癮了吧?是時候回去了,羅白應該在等著我們呢。”

加莎琉璃瞪了我一眼,卻看在得到了自己心愛的耳墜份上沒對我發飆,只是對薇薇安說道:“你也挑一對吧,薇薇安!你一整天都沒買什麼東西呢。”

“我不需要,也沒什麼特別想買的。”薇薇安微笑著說道。

“隨便挑一個吧,我送東西給你可是心甘情願的。不象某人,明知別人不願意卻強要我給她送東西。”我也溫柔地對薇薇安說道。

加莎琉璃狠狠瞪了我一眼,輕輕跺了一腳,別過臉去不理我。

“對呀,這位美麗的小姐!我這裏另有一副綠色的墜子與小姐的氣質很相配的!”老婆婆也不失時機地說道。

見我們這樣說,薇薇安也輕輕點了點頭。

而擺攤子的老婆婆則忙著翻找她口中的那副墜子。

“應該在這裏呀?我記得擺在這裏的……怎麼沒有了?真是人老記性不中用了……”老婆婆一邊裏裏外外地尋找,一邊喃喃自語。

“老婆婆,找不著就不要找了,我們下次再來買吧。”看到老人家忙裏忙亂的樣子,薇薇安不由說道。

“我想起來了!在外面架子的角落!真是糊塗呀,自己放在哪裏都差點記不起來了……”老婆婆說著,便顫危危地繞過攤角往外面的架子走來。

突然老婆婆的腳步一個踉蹌,但向我的方向撲倒,在加莎琉璃與薇薇安的驚呼聲中,我本能地伸手相扶。

此時,我心中突然想起某種類似的不愉快經歷──而面前正在撲倒的老婆婆卻突然變得面目猙獰,目光森然狠毒,臉上泛著詭異的笑容!

在我內心的一怵間,從她的衣袖中突現一把明晃晃的、卻沾著紫色毒液的匕首!

在間不容發之際,我一把將身邊的加莎琉璃與薇薇安推倒在地,但帶毒辣的匕首已閃電般向我刺來!

與此同時,無數寒芒從西面八方集中到我身上,與老婆婆手中的匕首一起瞬間悉數沒入我的身影!

“亞歷!”加莎琉璃與薇薇安極度驚駭與悲慟的呼叫聲也同進響起。

加莎琉璃已經爬了起來,快速撤出了銀色的精靈之劍,然後不理自身死活、跡近瘋狂地向“老婆婆”沖殺而去,悲傷的淚水如決堤的潮水般洶湧而出,如雨灑落大地……

而薇薇安卻在極度悲痛中失去了哭泣的能力,美麗的瞳子在我遇襲的一瞬間同時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臉上呈現出一種比悲慟還要悲慟的幽暗死寂之色……

而她的一雙在無意識中擺動的玉手卻導引著一場可怕的災難!瞬間大量凝聚的火元素,形成兇暴的火焰狂流,失控地向兩邊企圖沖過來的兩排殺手席卷而去,這些婦女裝束的殺手們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便在剎那間被燃為灰燼!而巷子兩旁的一列民房也在頃刻間全部倒塌!

失去阻隔的火焰炎流最後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成無數火花,如一片豔麗的煙火在天空中飛舞殉落!

此時,加莎琉璃突然從瘋狂中回覆了清明,而薇薇安的雙目中也再度泛起了神采!

一只如鐵鉗般的手掌緊緊扼住了“老婆婆”的脖子,而我的聲音則在“老婆婆”的身後徐徐響起:“太慢了!你們只是刺中了我的殘象!這種程度的暗殺是不可能奏效的!”

“老婆婆”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透胸而出的帶血劍尖,當我中伏的殘象在她面前開始消散時,她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敗,從喉部發出了“格格”的聲音,卻說不出話來。

“給你一個交代遺信的機會!是誰派你來的!”我稍減了幾分手上的力道,森然地說道。

“我……雖然……失敗了……但我胭脂……團……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他們會……傾全團之力……為我覆仇……我……在修羅地獄……等你……“

“老婆婆”突然一咬牙,從嘴角滲出黑色的血絲,我拔出了“未名”,放開了“他”,“他”的軀體便萎頓落地,卻已然死去!典型的殺手作風,行裝敗露被抓住便咬破嵌在牙內的毒藥膠囊自絕身亡!

“亞歷!你沒事太好了!”這次薇薇安是喜極而泣,晶瑩的淚水直到此刻才懂得順著美麗的臉頰向下流淌。她帶著喜悅的笑靨一把撲進我懷裏,淚水沾濕了我的胸襟,我把她緊緊擁在懷裏,細細聆聽著薇薇安愛的心跳聲。

而加莎琉璃則倔強地別過臉去獨自擦拭眼淚,卻見她的香肩依舊輕輕地聳動著。

我擁有薇薇安來到她的身邊,將她扳過身來,審視她如梨花帶雨、海棠沾露的絕美容顏。

“我不是因為你而哭的!你別表錯情!我只是……”

我用左手手指溫柔地貼在她的香唇上,制止了她的強辯,然後把她摟在懷裏,兩人各貼著我的一邊胸脯哭成了淚水兒。

此時,溫玉在懷,我在溫馨的包融中卻總有一份深深的牽掛:冰蘭呀,在我的身邊如果缺少你,我的生命中是不會有真正的幸福的!如果失去你,我今後的日子裏將再難有所謂的堅持與信念……我絕對不會讓你我的命運中出現這種如果的!假如說四年前的相逢只是我們命運軌跡中一個偶然的交點,分離則意味著各自的生命走向必然相反的軌道的話,那麼,這次我一定要把你我命運的交叉線強行扭轉,相匯一個終點!

加莎琉璃情緒穩定後便掙開我的懷抱,皺了皺挺俏的鼻子,向我做了個鬼臉說道:“你不要多心,我絕對地!絕對地沒有喜歡上你!我只是有點冷,才借用你的肩膀一下下!”

我將雙手一攤,表情無辜地說道:“我沒有多心,我絕對地!絕對地沒有懷疑你喜歡我的可能性。我的懷抱很溫暖,我的肩膀很可靠,歡迎琉璃大小姐隨時借用。”

薇薇安從我懷裏露出臉來“!哧”一笑,讓加莎琉璃臉蛋不由一紅,除了向我們猛瞪眼之外卻說不出話來。

我看了一眼地下原來躺著胭脂團殺手屍體的地方,卻發現那裏只剩下一團血水,想起納格維城中假扮薩莎琳的那名殺手與現在裝作老婆婆的殺手頻死前的詛咒,心中不由一凜:胭脂團的殺手真是徹底的冷狠呀,不論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

而且還陰魂不散,竟在四年後還能輕易找上我,仿佛真有著詛咒的魔力!有這樣一群神秘詭異、冷狠無情的陰陽人在帝都虎視眈眈,不論對自己還是對我身邊的人,都是一種可怕的威脅!我有一種被毒蛇緊緊盯上脖子,隨時隨地準備咬上致命的一口的感覺……

這樣想著,我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淡然地對兩人說道:“我們回去吧!

此處多留無益。“

說完便擁著薇薇安離開,而一向任性且愛拌嘴的加莎琉璃也只是默默跟上我們的步伐。

回到旅店,羅白得知我們遇襲的消息後非常震驚:“陛下到帝都的消息,除了俺就沒有其他人知道了。為了保密,俺連手下的人都沒告知,想不到還是走露了風聲……現在帝都最想取陛下性命的應該是阿魯頓二王子了,會不會是他雇用了胭脂團的人對付陛下呢?”

聽羅白說出了自己的分析,我也不由考慮到這種可能性──

顯然敵人這次的狙殺行動是經過周詳的準備的,並精確掌握了我的行蹤。這次我輕裝進都,除了薇薇安與加莎琉璃並沒有帶上其他人,也不可能有人能夠精確掌握我的行蹤。就算是遠在梅因斯特的少數知道我的進帝都消息的人,也不知道我到達帝都的具體日期,帝都的敵人更不可能料到我會這麼快就到達的!按正常的估算,我最快也要到一個月後才能進入帝都,更何況我是化裝入城的。阿魯頓何以神通廣大至斯,得到我到達帝都的消息並先一步布下精密的殺局呢……

在帝都,知道我到來的除了羅白外,就只有詹姆斯一人了──如果不是阿魯頓的話,布下殺局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詹姆斯……但詹姆斯在這種情況下殺我,無疑是自絕生機呀!如果僅僅是因為喀麗莎的事而對我萌生殺機的話,詹姆斯也只是這種程度的莽夫了……

在生死榮辱面前,連殺父奪妻等不共戴天之仇都可以暫且放下,何況只是這種程度的芥蒂呢?象詹姆斯這樣戀棧權位更愛惜己命的人會做出這種極不理智的行徑嗎?除非詹姆斯尚有與阿魯頓爭位奪謫的充足資本而再不需要借助我的力量,才會立意誅除我這個昔日礙眼的情敵與今天令他產生心理挫敗感的惡夢……在目前的形勢下,詹姆斯除了與我合作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想到這裏,我不由從心裏產生了另一種可能性的猜測:或許我對詹姆斯的想法太一廂情願了!詹姆斯或許從未向我亮出過底牌,他所處的形勢也未必如他對我所說的那般險惡,而且他向我透露的也未必就是現今帝都的真實情況!我卻輕易相信了他的片面之詞!若然詹姆斯手上還有籌碼的話,那會是哪一方的力量呢?

我心中一動,在腦海裏同時掠過林凱。貝沙圖與艾提芮亞的臉,難道是他們……政治是一場現實利益的游戲,在利益面前,政治結盟與拆夥本來就比小孩的家家酒更兒戲也更不可靠。如果說之前艾提芮斯與阿魯頓結盟對付皇帝屬意的繼承人詹姆斯,卻被阿魯頓擺了一道而後拆夥的話,現在與詹姆斯結盟共同對付眼前危及己方生存、試圖獨吞帝國的最大敵人阿魯頓也就順理成章了……

象艾提芮亞這樣精明狠辣的女人與貝沙圖那樣精於計算的商人是不會甘心受制、束手待縛的!這對同樣野心勃勃的夫妻固然會想到以詹姆斯這步棋子的政治效應來反制阿魯頓,左右帝都的局勢,而詹姆斯也想借助艾提芮亞手上的兵力來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但是詹姆斯最終是敵不過艾提芮斯與貝沙圖的,只會成為被利用並被出賣的犧牲品,而詹姆斯會否了解自己與他們合作的結局呢?應不至於對自己姐姐的心性毫無了解吧……

就目前的狀況而言,一切尚處於迷霧之中,越往下想只會陷入更深的疑雲之內,所有的猜測也只能成為毫無根據的臆想。在波譎雲詭、風雨飄搖的帝都,我將如何保護我身邊的朋友、保有我心愛的女人?尤其在目前虎狼的環伺下,在重重的殺機中,我連出其不意、隱匿行藏這唯一優勢也已喪失的情況下,我要如何才能殺出重圍,與我的愛人安離帝都,遠走高飛……

普魯斯特,會成為埋葬我一切的墳墓、飛翔之夢終結之所麼……不!絕不!

就算不惜使用禁斷的力量,我也不會讓這一切發生!

想到這裏,我當機立斷地對眾人說道:“明天我將到帝衙報到,正式對外宣布我亞歷到達帝都的消息!”

看到眾人一臉訝異的表情,我爽朗地一笑,說道:“既然行藏已經暴露,與其讓自己隨時隨地都要預防敵人來自暗角的算計,不如在陽光下與敵人周旋!今後我們將置於皇室的保護傘下,讓南湛布琦二世來保障我們的安全!”

此時我心中浮現出利冰蘭當年在兵兇戰危的環境中閑恬地說出“拾步郊外、會獵望矢”時的英姿,不由豪情滿懷。

第二天一早,我便化裝成年輕的商人單獨出城,然後除去“想容”重新進城,向城防軍交出南湛布琦二世的詔令文書,負責接待我的禮典大臣與外交大臣均不由一臉驚訝,說道:“伯爵閣下,你比預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個月!”

“承蒙陛下寵詔,臣下自然不敢有片刻遲緩。敢問兩位大人,我何時將可面覲陛下?”我以公式化的語氣說道,卻懷有暗中試探的意思。

“伯爵閣下不用心急,先在帝都安頓下來。陛下目前事忙,而且閣下來得突兀,比預定早到了一個月,一切禮典事宜尚須時日準備,當妥當安排後,陛下自會接見伯爵閣下,並為閣下舉行授封儀式的。陛下已在東城為閣下備有府第,如閣下有什麼需要,但請吩咐我等,我等自會為閣下妥善安排的。在典禮之前,伯爵閣下就在帝都好好游玩吧!相信伯爵閣下是第一次蒞臨帝都吧?帝都風物景致與大漠風光相比,自當有另一番風情,我等願意為閣下作向導,讓閣下好好領略聖國帝樞的繁盛氣象與物寶天華。”外交大臣西爾馬客氣卻敷衍地答道,而且口密如瓶,對帝都的情況未有一絲一毫的透露。

“一切聽從陛下與各位大人的安排,作向導之事,就不敢勞煩兩位大人了。”

接著我與他們又說了一些客套的話,便推說舟車勞頓略感不適而向他們道別,在外務次官沙維林的引領下到達東城的伯爵府。

伯爵府屬於哥特式的建築物,極之氣派輝煌,據聞是由王府別院改建,裏面庭院深深,花園、池塘、假山、溪畔等一應俱全,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按外務次官的說法,公爵府格局也不外如是,我自然說了一些對皇帝陛下感恩戴德的話虛應了事。

之後我便將薇薇安與加莎琉璃接到府中,這是我左右思量後作出的決定,因為她倆與我一起出現的消息已經被敵人知曉,與其留在外面不如在我身邊更加安全。

詹姆斯六王子得知我公開身份的消息,很快便過來拜訪,並對我提早表露身份的事提出疑問,我向他道出了遇襲事件,試探他的反應。

詹姆斯露出一副毫不知情的驚訝表情,並認定是他的二哥所為,關切地叮嚀我一切小心,最後還撥出了五百名皇室侍衛以加強伯爵府的保安。詹姆斯表現出的熱切之情,讓人感覺他好象對一切毫不知情。

我、薇薇安、加莎琉璃過了一段表面上無憂無慮的寫意生活,不是在府內夜夜笙歌,就是到帝都著名的景點盡情游玩,間或繪畫寫生、奏樂賦歌,日子過得極之悠閑,讓有心人莫測高深,而帝都的百姓則知道城內多了一位一擲千金、放蕩風流的年輕貴胄。

當然,暗地裏我卻隨意化裝成各色人等出府與羅白聯絡、定計議事和交換看法,但由於羅白的消息主要來源於下層,對帝國上層難於深入,就算是通過艾德勒的關系網也只能夠打通商人階層與部分權貴,所以無法掌握到帝宮樞紐的確切動態,更別說是了解利冰蘭目前的處境了。

而我卻知道時間越久,形勢對我將越不利。

晴郎的天氣只是維持了一周,之後帝都再次被風雪所彌漫,踏入聖倫歷1894年1 月14日,一場特大的風雪降臨帝都,這是入冬以來最惡劣的天氣,原本熱鬧的大街上顯得冷冷清清,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就算是喜愛出游玩樂的貴族子弟,這天也情願躲在有魔法障屏的溫暖府第裏,卷縮在火爐旁而不願外出了。

但這天我卻攜著薇薇安、加莎琉璃饒有興致地踏風雪出游,到城西郊外的普魯斯特最高山峰──射天山上看雪,如此怪異的行徑足於讓帝都的人們側目,但早已對我的一切習以為常的人們對我這位年輕的百爵老爺任何荒唐的行為也無心理會了,只是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在山腳會合了羅白後,我們便一同登上射天山主峰,薇薇安為我們張開了防護魔法,禦去了所有近身的風雪,我則眺望著正東方的帝宮皇峨,神色一片肅然,良久,才對加莎琉璃說道:“你看帝宮的魔法防護真的毫無破綻嗎?”

加莎琉璃搖了搖頭,答道:“帝宮內外由九層不同屬性或混合屬性的魔法防護,就算不計魔法防護的作用,單皇城的禁衛軍也足於將帝宮守得固若金湯。單憑我們力量是無法強行突破重重防衛的!”

連羅白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我沈思了一會說道:“帝宮並不是密不透風的!還是有一防守薄弱之處!”

“亞歷,你的意思是指……”加莎琉璃疑惑地問道。

“空中!帝宮防衛最薄弱之處來自天空!如果借助雷部的力量、速度和飛翔優勢,還是可以從空中深入帝宮的!”我解釋道。

“亞歷!”加莎琉璃聽了我的話後卻臉色剎白,失聲說道,“你不能這樣做呀!獨角獸是接近神的特異存在,它們能夠為人類馭翔已經是自然法則所能容許的極限了!雷部不僅是獨角神獸,而且是神獸之王,如果借助它的雷電之力固然可以輕易突破帝宮的防衛,但是卻會打破人界力量的平衡法則,這是創世之神絕不容許發生的事!”

“這道理我自然懂,如非萬不得已,我是不會采取極端手段的……或許帝都的形勢會朝著我們預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呢,再等等事態的進一步進展吧……”我如是說道。

離開荒涼的西郊,我們回到了城內此時同樣是渺無人煙的大街上。

風正急,雪正濃,惡劣的氣候似乎也正如我目前所面臨的險惡形勢,但我的步伐依舊堅定,我的意志依然堅決。

“亞歷,是什麼讓你在如此重重危機中尚能自信滿懷?你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失敗嗎?”望著我昂然的身姿,加莎琉璃這樣問道。

“我不是和平地活到今天的!當別人家的孩子還在父母的身前撒嬌時,我已經被逼認知到人情的偽善,政治的邪惡,在步步為營的環境中張開了自我保護的面具;當同齡人還處在溫暖的家中經營著七彩的夢想時,我早就領略了世道的陰險,戰爭的無情,在冷酷的殺戮中為生存而殺人。什麼是危機?我的存在對別人來說本身就是最大的危機!我也會失敗的,但只要讓我尚有一息生機,最終失敗的只會是我的敵人!就算是極惡的形勢,也不能壓垮我的鬥志,擊潰我的尊嚴,消解我的信心!”我答道,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是無悲也無喜,只有一種可怕的平靜。

從十七歲以來的,我的人生早已與所謂的和平安逸隔絕,血與火的錘煉不僅讓我習慣了死亡,也將我的心志打造得既冷硬又堅強。我步之所至,鮮血鋪就通向權力王座的紅毯;我劍之所指,火焰點彩出世間絢麗淒美的畫卷。

“這就是男子漢的擔當麼?還是屬有亞歷獨有的傲骨?俯仰天下,有我無敵,銳烈決蕩……”加莎琉璃幽幽說道。

“我只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而已……”我突然止話停步,因為我感覺到大街上有一股比呼嘯的風雪更淩厲的氣勢向自己壓迫過來!

放眼望去,只見在雪影紛飛中一個白色的人影兀立在大街的盡頭,並以一種飄逸靈動的步履向我們的方面緩緩而來。

隨著來人的臨近,一縷無比清越、空靈剔透的簫音如淙淙流水般傾瀉而來,清麗的音色,抒情的曲調,讓我感覺全身象是在一潭蘊藏著無盡生機與綠意的湖水裏徘徊旋舞,蕩開無數細碎美麗的波紋,處於一種極之靜謐恬靜的氛圍之中。

突然,簫音一變,由抒情輕柔化作清亮高亢、深幽空曠,把我的神思不斷扯遠,讓我忘掉了風雪,忘卻了身外之事,被帶進了寬廣無垠的空間,一恍神間,仿佛身處於無邊無際的暗藍星空中,追尋著散布於悠悠星河中的無窮靈性,在廣袤的天地裏,回覆生命誕生之初的感動,感受著自然與原始之美……

簫聲再變,化作連綿不絕的深切柔情,如泣如訴,若即若離,我的心也隨之回到了與利冰蘭相遇的時刻……利冰蘭摘下銀色頭盔時一剎那的動心與驚豔,紫色月華下蟬衣臨風的佳人那份楚楚動人的悸動,樹林裏定情時的兩情相悅、共訴衷曲,分別時的山盟海誓、離情依依……

就在此時,簫音遽轉,變得無比悲切淒厲,壓抑嘶啞的音調如愁腸百轉,若郁結心碎,將無盡的悲傷充塞於天地間,我眼前不由浮現出利冰蘭披著大紅嫁衣伴在神采風揚、春風得志的阿魯頓身邊的情景……突然,場景一轉,卻是薇薇安擋在我身前,胸口被阿魯頓的金色長劍刺透,蒼白的臉上再無一絲的血色,身體如綿絮般飄落……加莎琉璃躺在我身邊,嬌軀已經冰冷,漸次透明並變得無質感起來,直至化為幽藍色的空氣……雅倫詩把一柄細長透明的長劍慢慢地從背後穿透我的身體,她臉上冷凝的表情,森然的目光,沒有一絲的猶豫,沒有半分的憐憫,仿佛在她面前的我只是一具無生命的屍體……而利冰蘭則拉著我的手將“未名”刺進自己的胸口,懷內一片殷紅,如綻開的玫瑰花,美麗的容顏上掛著一絲淒美慘然的笑意……

至此,我已感覺肝腸寸斷,悲痛欲絕,再難抑制內心的悲意,如撕裂肺腑絞碎心臟的悲傷填滿我所有的感官,充盈著我的六識,悲慟的淚水如決堤的河流洶湧而出……我佇立在風雪中已是淚流滿面,連淚水被凍結在臉上也毫無知覺。

突然,我覺得胸口有如被重重錘擊了一下,喉部一甜,一股鮮血終於忍不住沖口而出,噴灑在雪地上,我的神志也因此回覆了一絲清明,知道自己已為對方音律所制,並且內腑已為簫音所傷。

好可怕的敵人!只是一曲簫音便有如此可怕的威力,而且簫音的攻擊還具有定向性!因為此時的薇薇安、加莎琉璃、羅白雖然處於失神狀態,卻沒有受傷。

當我竭力抗拒簫音的魔力,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時,卻是心口一陣劇痛,再度吐出了一口鮮血。

“強制悲傷,只會越傷越深。人性有情,故有喜怒哀樂,本為自然之心,何須強自壓制?順應本心,合乎天心,歸於自然,任流隨蕩,心魔自消。”隨著一把悅耳悠揚的男中音響起,簫聲也自嘎然而止,如突兀而來亦突兀而去,去留無跡。

隨著簫聲的消逝,我才真正的神魂歸竅,薇薇安、加莎琉璃、羅白他們亦恢覆了神志,但她倆對曾經發生一切卻是一片茫然。

我以高度戒備的目光緊緊註視著已經接近到數丈內的不速之客,左手衣袖輕輕拭去嘴角的血跡,右手則不自覺地挪到了腰間“未名”劍把的位置。加莎琉璃、薇薇安則緊緊靠在我身邊,她們已經意識到碰上不可預測的敵人。而羅白臉上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與震驚表情。

來人身材修長,白衣勝雪,須發皆發,面如冠玉,額頭高廣平闊,目朗如星,英挺的眉毛斜飛入鬃,鼻直似梁,兩唇緊合成線,有著說不出的傲氣自負和獨特韻味,飄揚的雪花拂過他的須發和白衣,卻毫不沾身,如水般洩落,與周圍的風雪有著奇特的協調感,仿佛亙古以來就站在那裏,矗立在風雪中有如冰雪的精靈。

而他的右手則輕輕扣著一支似玉非玉的翠綠色洞簫,唯美的姿態說不出的閑恬優雅,有著仕女般的柔美嫵媚,亦象是一位賞雪賦歌的行吟詩人。男性的美與女性的美完全揉合在他身上,讓人在領略他的男性風標時,卻又有一種欣賞美女的愉悅感。

如此獨特的人物,我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