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人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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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禾  我是北陸

2020年01月10日  小寒  天氣陰

以後

在白日的喧嘩裏

在黑夜的寂靜裏

在人潮湧動各處

我都不再害怕

言禾奶奶那眼睛才手術完,還得在醫院待幾天,要下個星期才能出院。

今日周五。

原本是言禾家按例一起圍餐歡聚的日子。

言禾囑咐徐來下午早些時候給她送飯,還讓他在那陪奶奶多說會兒話。

晚飯後。

言禾主動幫著趙女士在廚房洗刷。

“媽!謝謝你!”言禾拘謹的站在趙女士邊上。

小小的廚房裏,他高大的身影顯得格外的擁擠。

她嘆了口氣,低著頭繼續洗著水池裏的碗。

那洗碗的力道格外的大,像是要把那碗上的青花都擦掉似的。

“你自己想好跟你爸怎麽說了嗎?”

廚房那亮堂的光線灑在她彎著的背上,言禾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大片的陰影包圍著她的面龐,幾縷碎發散落在一側。

言禾伸出手細致的幫她招至耳後。

“嗯。”

趙女士聞言頭垂的更低,那一陣的劈哩叭啦響的洗碗聲裏,夾雜著她細細的抽泣音。

言禾伸出雙臂抱她在胸口,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那雙略粗糙的手輕輕順著她的背,不想讓那哀傷再多一點點。

“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媽,以後別總哭,哭花了臉都不好看了。”

她埋在他的胸膛哽咽的沒說話,只是蹭了蹭他的胸口。

點了點頭。

言禾爸爸吃完飯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

剛才徐來打電話來說,奶奶睡著了,夜裏他在那陪著。

叫他們晚上都不要過去。

一眨眼這些孩子個個都長得這麽大,懂事了許多。

讓他總緊繃的心都放松了不少。

言禾咚咚從樓上下來,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爸那祥和又嚴肅的模樣。

旁邊那深深的落地燈盞沖擊著言禾的視線。

他心裏的那些話已經堵了好久,他不想再退縮一點點。

“爸!”言禾站在他面前。

“嗯?”言禾爸爸瞥了一眼自己大高個子的兒子,眼睛又落回了報紙上。

“我愛你!”言禾忽然擲地有聲的跟他說了這樣一句肉麻的話。

他都有點不適應。

他把報紙合上微笑著看他,“這又是闖什麽禍了?今天走煽情路線?”

他轉身看向廚房,趙女士還在忙碌著,那幾個碗怎麽洗了這麽久。

平時言禾要是這樣,她早護犢子似的守他身邊。

“我給您個機會你要不先打死我!?”言禾從背後把他爺爺留下的拐杖拿出來遞到他面前。

那拐杖是言禾成長的陰影,他爺爺不知道拿它揍過他幾回。

他剛才在樓上找的時候,心裏還想要是爺爺還在估計也得打死他。

他看了一眼他爸那不解的眼神,重重的跪在地毯上。

“你不說什麽事情,我莫名其妙打你幹嘛?”

言禾爸爸見他那模樣不像開玩笑,心裏一沈。

又想到趙女士最近那不尋常的表現,總唉聲嘆氣的。

他那心裏更是惴惴不安。

“我喜歡北陸!”言禾深呼吸一口氣,一字一頓的說出這句話。

這五個字在安靜的客廳裏轉來轉去,都沒轉進言禾爸爸的腦海裏。

他那眼神像看什麽不懂的東西似的,望著跪在自己跟前的兒子。

“你說什麽!?”他又求證似的小心翼翼的反問。

“我說我喜歡北陸!”言禾再一次用盡力氣大聲的說了出來。

整個客廳裏沈寂的嚇人。

言禾垂著頭不敢看他爸的表情。

“我們不都挺喜歡他麽!”他不可置信,轉頭看看旁邊,能給他個解釋的人都沒有,“為什麽你得單拎出來說?”

“因為我想跟他過一輩子。”

“嘩啦啦”一陣清脆的響聲,趙女士好不容易洗幹凈的碗,全部打碎在地上。

言禾爸爸從沙發上驚起,他那平時就嚴肅的臉上都是憤怒。

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指著言禾就說,“把你最後一句話給我收回去。我就當你抽瘋。”

那暴跳如雷般聲音,震耳欲聾,連在隔壁的北陸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急急忙忙下樓想要過去。

他知道言禾把一切都攤到臺面上來說,等待著他的是未知的狂風驟雨。

他的心也跟著顫抖著。

可等他跑到一樓時,才發現門被從外面反鎖上。

怪不得晚飯後,他非要求著他,幫他把論文改好。

他氣急的猛踹了幾腳那門,偏那門除了巨響之外,依舊完好如初。

“爸!我要是能收回去,我怎麽還敢跪在這!”

言禾依舊紋絲不動的跪著。

言禾爸爸拿過那拐杖的手都氣得直抖。

怒火沖天之下,他憤怒的一棍子就打在他的後背上,那“啪啪”的拍擊聲音讓在聞聲出來的趙女士心都跟著揪著。

一棍一棍都抽在她的心上。

言禾爸爸那五臟六腑都快要被氣炸了。

下手的動作絲毫沒有留情,壓根沒有考慮過這樣會不會打傷甚至打殘。

言禾只低首極力忍耐著。

後背手臂傳來的劇痛讓他暫時麻木的思緒都混沌。

心裏只想著,還好把北陸鎖家裏了,要不然他那細皮嫩肉怎麽承受得了這種疼痛。

他緊緊咬住自己的唇,一聲也不吭,嘴裏一絲絲腥味彌散開來。

刺激著他的喉嚨口,讓他想要幹嘔。

他拼命壓抑了自己胃裏翻江倒海的滾動,伴隨著身上落下的那一記一記的棒棍聲,他唇齒間飄散支離破碎的悶哼聲。

那一聲聲的爆吼的罵聲,還有一聲聲啪打聲。

一直從隔壁院子裏傳來。

北陸那心裏疼的似要炸裂一般,偏那門結實的像墻一樣。

沒有任何要打開或者被砸碎的跡象,他跑到二樓窗戶口,推開那扇窗戶,往隔壁眺望著。

什麽都看不見。

只有那刺耳的罵聲還有棍聲,卻沒有他的叫喊聲。

北陸心裏低低的罵著。

以前被打不是會跑的麽?怎麽這會兒就知道硬生生承受著。

他往樓下看了看,從床上扯了床被子裹著,他就從二樓跳了下去。

落地的時候順勢往一旁的泥地滾了一下。

他顧不上身上傳來的疼痛,撿了幾塊磚搭在那墻腳,掙紮著從圍墻翻了過去。

跳下去的時候,那腳踝又磕在了那花壇邊上。

疼的他都不敢落腳,只能一蹦一跳的朝那聲音過去。

趙女士實在看不下去,哭著抱著他的胳膊說,“別在打了,你打死他也得承認這個事實。”

“打死他我還能清凈。”他一把甩開她的手。

趙女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被言念扶住。

言念梨花帶雨般的吼著,“哥,他又沒有錯!”

“他沒錯!?他要是沒錯,我能打他麽?”

言禾爸爸那握著拐杖的胳膊都打麻木了,但五臟六腑裏的那氣兒還在亂竄著。

北陸一瘸一拐的蹦噠著進來。

見言禾半趴在沙發上,去了小半條命,趴在沙發上動也不動,那露在外面的小半截腰板上都是紅紅的傷,不禁淚眼朦朧。

言禾爸爸看見北陸進來,那火更是直竄腦門。

手裏那動作又要落下去。

北陸撲過去抱住言禾的背,“他沒錯,有錯的是我!我不該回來的。”

言禾在他撲過來的時候,用盡力氣又轉了一下身。

那棍子又實實的打在他的胸前,這下疼得他直齜牙咧嘴。

“啪”一聲那拐杖子都斷成了兩截,一半滾落在一旁的地毯上。

言禾爸爸氣憤的扔了手裏的那半截,在眼前又要尋找新的東西。

他順手拿起煙灰缸就想砸,言念一下子抱住他的腰,“爸!要不你也打死我吧!”

“你們都反了!?”他怒吼一聲,看看言念又看看趙女士,再看看地上那抱一起的兩人。

他重重的把煙灰缸砸在了地上,頓時四分五裂,那玻璃渣子散落的到處都是。

他身體的力氣被抽離了大半,一屁股摔進沙發裏,那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著,深深的眼窩裏除了未盡的憤怒,還有寒涼。

他仰著頭,看都不看他們,雙手捂住自己的滄桑的臉。

“滾!”

他冷冷的說,連吼都不再想吼。

言禾轉頭看了一眼被他護在身後的北陸,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北陸那猩紅的眼睛裏都是火焰,他扶著言禾站在他爸跟前。

“爸!我走了。”

言禾那聲音哀傷的讓趙女士發慌,她婆娑著淚眼望著他。

“兒子!”她想看看他身上的傷,再怎麽不對,也是她心頭的肉啊。

“媽!剛跟你說了,不要總哭的呢?”

言禾說完,趙女士哭得更兇了,言念抱著她也不知所措。

言禾慢慢挪到門口,又站定轉回頭,看看他們。

顫動著嘴角,像是有什麽話說似的,卻最終沒有再開口。

院子裏臭弟弟汪汪叫了好一會兒才消停,言禾從它邊上經過又輕輕的踢了它一下。

它嗚咽了兩聲。

兩人攙扶著走出了院子。

“你怎麽還來了?”言禾握著北陸的手,看著他那灰頭土臉的模樣,很難想象一向幹凈的他,怎麽是這個樣子。

“疼不疼!?”北陸撫摸著他的頭,他身上任何一處他都不敢動,怕弄疼他。

“不疼。”言禾笑著說。

北陸那眼裏的火焰在濕潤的燃燒著,他盯著言禾那微笑的模樣,心思在翻湧。

他扶著言禾的肩,在巷子裏就吻了上去。

這一吻無盡的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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