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萬裏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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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禾  我是北陸

2019年07月23日  休憩  天氣晴

愁雲慘淡裏

我只願你平安喜樂

言禾徑直走進清創室,跟裏面的醫生打了個招呼。

北陸沒一會兒也跟著他走了進來。那映入眼簾的一幕讓北陸倍感沖擊。

清創室裏此時有個手掌被紮了根鐵釘的病人,一個穿著淺藍色手術衣的醫生專心致志的幫他清理著傷口。

那黃色的垃圾桶,蓋子半開著,裏面盛放著被丟棄的各種腐爛的組織,地上以及桶身還有沒及時清理幹凈的血跡。

空氣裏都是血腥味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

“別看!”言禾背對著北陸戴好口罩手套,走到治療區域。

那聲音透過幾層醫用口罩減弱了幾分,但還是溫柔的。

北陸別開了眼,只盯著言禾那背影。

“疼疼!”伴隨著清創的醫生手下的用力,那病人嗷嗷叫!

醫生暫停了手裏的動作,那平靜的臉上浮現一絲不耐煩。

就那麽等著他叫完,才又開始新一輪的清創。

他一晚上在這個清創室待到想哭,來來往往全都是血淋淋的,各種傷口新鮮又猙獰。

讓他胃口倒的一晚上都沒吃什麽東西,那消毒水混合的血腥味讓他五感暫時喪失。

言禾轉頭見他那模樣,竟然想起來自己剛來輪轉急診的時候,也是這副死腔樣子。

在清創室待一個月之後,看見什麽食物都倒胃口。

“你最好別叫!越叫越疼!”言禾偏過頭對著那病人說。

那病人連忙閉了嘴,咬緊牙關,任由醫生快速的把傷口處理好。

“呼—”可算是清完了,醫生都長長的噓了一口氣。

幫他把手包紮好,繼續等待下一位病人。

“唉!還不知道下一個又什麽樣的?”醫生轉頭看看言禾,這種痛苦大概只有同行才明白。

“沒事,待夠一個月見什麽都麻木了!”言禾那語氣無比輕松,寬慰著還在歷練的同仁,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

便轉過頭示意北陸站過來。

那醫生趁下一位病人還沒挪進來,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再重重的呼出來。

北陸挪近了他,言禾抓過他的手,靠近水池邊上,拿生理鹽水幫他沖洗手背。

那涼涼的鹽水沾到傷口上,這會兒北陸才真的覺得有些刺痛。

那手下意識的縮了一下。

言禾溫柔的靠近他臉頰,貼著他耳邊說,“沒事!放輕松。”

北陸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去,不敢看他。

他身後不遠處那位醫生又開始新一輪的操作。

剛進來的患者似乎比上一位傷勢更嚴重,因為北陸聞到了更濃重的血腥味。他喉嚨口有些難受。便隨便找個話題轉移註意力。

“你也在這裏待過一個月嗎?”

言禾正用心的幫北陸洗著手背,那細白的皮膚上,傷口顯得更加猙獰。

雖然在他以往接觸的傷口裏,這是最最淺的一個。

但卻是讓他最心疼的一種。

“嗯!我見過很多比這些還嚴重的傷口,早就習慣了。”

言禾那語氣還是輕松無比,可北陸知道他這種已經被磨平的心境背後,是他無數次想要反胃又硬生生壓下去的無奈。

他沒得選擇,只能無畏的接受。

這就是世界的規則。

當他已經成為後生眼裏的師兄時,他只能寬慰他們。

沒事,熬著熬著就好了。

言禾拿著棉簽蘸著碘伏,輕柔的幫北陸擦拭。

那動作溫柔的像一件稀罕的寶貝。

“要是疼你就叫!”他差點忘記這診室裏還有其他人。

那醫生聽著他這話忍住沒笑,礙於病人痛苦的表情,他才忍住了。

要不然又該被投訴。

“剛才你不還說…”北陸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再說就這種小的傷口能有什麽疼的,他要是不回來,他都想要自己回去拿酒精擦擦。

過幾日自然就好了。

“我那是騙人的。”言禾又貼著他的耳朵說。

下一句話出口讓北陸都想拿東西捂住他的嘴。

在病人又嗷嗷叫的時候。

言禾故意壓低嗓音,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

“我就想聽你叫。”

北陸那臉立馬臊的通紅,他離他遠了些,瞥了一眼不遠處的他們。

見他們沒什麽反應,這跳起來的心才被按了回去。

“嘿嘿嘿…”言禾一晚上苦著的臉,總算是露出了笑容。

“好了沒?”北陸催促著言禾。

言禾看了他一眼,那眼睛裏的笑意更盛,“急什麽?!我服務難道不細致麽?”

言禾抓著他的手,那手背上被碘伏塗的像染了色一樣。

醜的也很無奈。

北陸不作聲,只掙紮著拿開了自己的手。

“最近傷口不要沾水!”言禾轉過身低頭處置著用物。

他跟醫生又打了招呼就帶著北陸出來了。

背後那個病人一臉痛苦相盯著自己的醫生。

怎麽同樣是醫生,剛才另一位就那麽溫和。

那是他沒見過言禾以前忍不住發飆的樣子。

有次有個姑娘不小心腿上蹭了一塊皮,言禾給她清理傷口的時候,他讓她把腿擡起來,她忸怩不已,言禾才發現她穿著裙子,只能委屈自己半蹲著。可是那姑娘的叫聲讓整個走廊的病人都嚇得肝顫。

後來言禾實在受不了,吼了一聲,那姑娘閉嘴是閉嘴了,又開始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在走廊裏候著的男朋友差點沒闖進來,跟言禾拼命。

言禾想到這件事情竟然有些理解她那位男朋友。

發出了一陣笑聲。

“嗯?”北陸疑惑不解的望著他,整個走廊裏都是愁雲慘淡。

就他一人怎麽還高興起來了。

言禾走到人少的地方,看了一眼北陸那被他塗了好多層的手背。

忽然就開口了,那聲音清晰的阻隔了嘈雜的喧鬧。

響徹心扉!

“我也想為你拼命!”

北陸凝望著言禾的背影,那脊背挺直,腳步堅定,在這一片的愁雲慘淡裏,走出了鑿鑿足音。

他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看著北陸說,“怎麽不走了?”

北陸那眸色從急診的悵惘中抽離出來。

他快兩步跟上了他。

北陸那刻的想法卻是。

他不願也不想。

趙女士剛好出來找北陸,想跟他說病房已經安排好了,一會兒就把奶奶送到病房去。

就看見言禾迎面而來。

“你怎麽回來了?”趙女士又勾頭向後面默默跟著的北陸望去,那細白的手背上染了一大片褐色,風幹了之後那顏色淺了不少。

可那嘴唇怎麽還破了?!

“我擔心奶奶,就回來看看!”言禾見趙女士眼底那殘留的慌亂還未消退,那眼神又在北陸身上來回瞄,便張開雙臂抱住她。

“我也擔心你!”

還有北陸!

趙女士憋了一晚上的那哀傷可算是找著發洩口,“都是我不好,下午去什麽公司!”

說著說著那聲音都哽咽了起來。

“媽!沒事的,我都安排好了,明天給奶奶約了個MRI,還是全身的,您就放心吧!”

言禾拍著趙女士的肩膀,想要安慰她,知道她接到電話的時候,肯定擔心壞了。

趙女士就是這樣子的性子,總愛瞎操心,有次她去體檢,B超顯示胃的外面有個圓滑的凸起,回來愁的幾夜沒睡,唉聲嘆氣了好幾天,還給他遠在國外的姨媽打電話說,她可能要比她先走了……

後來前前後後檢查了多少遍,什麽事情都沒有,她才把那顆總是愛把事情想覆雜的心放回去。

“好好!”趙女士這會情緒平穩下來,“得虧北陸了。”

北陸站在不遠處,一直未打擾他們,見趙女士提到自己,才慢慢開口,“應該的!”

那眼皮輕擡了一下又落回了自己的腳尖。

言禾回頭望了一眼他,見他低垂著眸,受傷的那只手垂在一側,一只腳還撐在墻壁上。

那側臉上寫滿了疲倦,那頭發都有些淩亂。

“你在這等我!我把奶奶安置好,送你回去,你別跑了。”

“我…”北陸那眼眸微擡看了一眼趙女士,又看看了言禾。

他想說他自己打車回去。

可言禾拉著趙女士就進了急診室,背著她在背後給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北陸想了想那句“我自己走”也沒說出來,只低低的應了聲“嗯!”

等言禾把奶奶安排到內科病房,又交代好了趙女士之後,才又折回來找北陸。

他從後面病房大樓過來的時候,一路小跑。

他深怕北陸等太久。

還好,等他忙好一切的時候。

他還在。

他還安靜的一動不動倚靠在那墻壁上,言禾走的時候什麽樣,回來他還是什麽樣。

連那支撐著疲憊身體的重量的腿都還一模一樣。

“走吧!”言禾氣喘籲籲的走過來,拉起他的手就走。

邊走還邊埋怨他。

“你就不知道找個地方坐一坐。”

北陸這會兒腿是真的酸脹不已,被他拉著走竟然覺得輕快不少。

“沒地方。”北陸說的是真話,要不然他也不至於腿這麽酸。

言禾還沒來得及回北陸的話,他的手機就響了。

“餵!徐來,你特麽電話這麽難打?”言禾拉著北陸一出急診大樓,那聲音就開始暴躁。

“哥!我這新店開業不得忙麽?!怎麽了?”徐來正低著頭忙著。

“你奶奶住院了,這段時間我不在你看著伺候一下。”

徐來聽說奶奶住院了,那手頭的工作趕緊停了,“哥!我錯了,你放心吧!一家老小都交給我了。”

言禾這會兒聽著徐來的話,那火氣兒才消了不少。

“還有北陸!”

他還不忘回頭又給了個眼神給北陸,北陸湊近他的聽筒說,“你不用管我!”掛了電話,言禾開玩笑說,“徐來又不是外人!”

北陸坐上副駕駛還沒開口,言禾又湊近他,說,“你也不是!”

“嗯!”北陸淺淺的回了他一個字,他坐下來才覺得這雙腿解放了。

“你是內人!哈哈哈哈哈…”

北陸拿胳膊肘又推了一下他那靠近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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