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卷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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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禾  我是北陸

2019年04月01日  愚人  天氣陰

殘露沾身

一顧無言

星月相惜

曉風遙寄

天剛蒙蒙亮。

巷子口的東盡頭才開始泛著白。

幾縷金色的雲層慢慢的飄散,那星月的影子還隱隱約約。

北陸站在院子裏心想,今天應該又是個晴朗的天。

北陸昨晚上才收到通知,學校安排了車送他們去會場,同行的還有其他三個本校的老師。

不過還好的是,青年學者論壇安排在本市。

只是他一清早還得趕回學校去。

此時他正站在自己鐵門外,巷子裏靜悄悄。

偶爾有早行人路過,也是披著星月,帶著殘夢。

他望了一眼言禾的房間,轉身向巷子口走去。

殘露沾身,一顧無言,星月相惜,曉風遙寄。

言禾睡夢當中又聽見那個鐵門一開一合的聲音。

就像記憶裏的一樣。

在寂靜的夜裏突兀的哐當一聲。

刺著他的神經。

這些年他也總是被這種聲音從睡夢拉扯到現實。

一遍又一遍跑到窗邊。

那空蕩蕩的巷子口一個人都沒有。

才發現是夢。

可就算是夢啊!

下一次這聲音響起,他還是會條件反射一般,從床上跳起來。

他總會想,如果自己那天醒來了。

北陸是不是就不會走。

可世上哪裏有那麽多的如果,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自欺欺人。

可這次他看見北陸又披著晨露,手裏拎著小包。

要遠行。

這次是真的,言禾急忙穿上拖鞋,往樓下跑去。

他又要走!

北陸一身黑衣,漆亮的黑色皮鞋走在巷子的舊磚地上,發出清脆的腳步聲音。

他一手斜插在口袋裏,一手拎著旅行小包,外套敞開著,偶爾有晨風會輕撫他露在外面的脖頸。

他似乎好像聽著有急促的腳步聲音,卻也沒有回頭。

只當誰又有急事出門,起晚了。

直到那聲清晰透亮的聲音在巷子裏響起。

北陸!

驚的他都不敢轉身回頭。

他怕落一場空。

就像多年以前他一個人走在這短短的小巷子裏時。

他的腳步走的極緩極緩。

他想著。

只要言禾在身後叫他一聲。

也許他真的就不走了。

北陸站定在一塊殘舊的磚上,那磚塊上還缺了一角,從地底下冒出了不少的雜草,被行人的腳步踩的東倒西歪。

“北陸!”

這次是真的,北陸聽仔細了。

那聲音又急促又慌亂。

他緩慢的轉過身。

就看見言禾站在身後的不遠處。

身上還套著薄睡衣,一只袖子卷在肘上,那睡褲掛在腰腹以下,一只褲腳踩在拖鞋後跟。

恍惚的眼睛裏都是慌亂,神情嚴肅,還微喘著氣。

“你又要走?”他問出口的話都帶著惱怒。

還沒等北陸開口回答,他大幾步走到他跟前。

一手抓住他的包,一手拉住他的胳膊。

“我不會讓你走。”

北陸那刻竟然真的有種想要跟他歸家的心情。

且憐孤伶,尤喜歸家。

北陸看著從睡夢裏跑出來的言禾,心頭柔軟的想要靠近他的胸膛。

晨露裏他熱烈的胸膛,是他一切的歸宿。

北陸星眸裏漸漸脫落了一層的清冷,有一小簇火焰在跳舞。

他慢慢靠近言禾,輕輕貼在他耳邊,柔聲說,“我不走。”

言禾緊抓住他的手不放。

他怕一松開就又會消失不見。

北陸有些溫熱的呼吸貼在他臉頰,臊得他一側的臉都發燙。

“那你這是幹嘛?”言禾就像個孩子一樣,總喜歡把問題問到死。

北陸嘴角微上揚,說出口的話都像哄著他似的。

“我去開會,大概星期五能回來。”

言禾這才松了手,不好意思的看著他。

這下他平靜下來才發現自己的唐突。

面上倒有些過意不去。

“那你昨天怎麽不說,害我以為……”言禾想著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措辭。

不辭而別!

這樣的詞光想想都覺得心頭密集的痛。

“我說北陸!你能不能改改你這毛病,別老自個兒獨來獨往的。”

言禾話鋒一轉,換了個輕松的語調。

北陸聽著他前後話的語意,也大概明白他心頭也介意著以往的事情。

“知道了!你回去吧。”

北陸上下又再次看了他一眼,這早晚涼的寒意最容易不小心侵入機體。

到時候小毛小病不斷。

難纏的不得了。

他這過敏性的鼻炎就是一到這季節,時常要犯。

一犯起來雖不傷及大雅,卻也惱人。

言禾這才覺著早晨的涼意,他露在外面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全身都叫囂著冷。

他慌忙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又原地蹦噠了兩下。

“你等一會兒,我回去換個衣服送你過去。”

此時天邊的太陽正從言禾身後慢慢透出來,那幾片雲已散開。

那金黃的陽光還帶著絲早涼,巷子裏也逐漸添了不少煙火氣兒。

北陸擡腕看了一眼時間,看了一眼有點哆嗦的言禾。

“不用了,我打車去學校。你回去吧!”

說著他跟言禾揮了一下手,拎著包轉身就往大路上走去。

言禾也怕自己耽誤他時間,站在他身後朝他喊。

“那你到地方把定位發我,我有空去接你!”

那清脆的聲音穿過了整個巷子,比那晨暉還先找到北陸。

北陸面上掛著笑,沒有回頭。

背對著他,給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就轉身拐出巷子。

直到那修長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中。

言禾才原地又蹦噠了幾下,回回暖,擡腳往回走。

他一路搓著自己的胳膊。

偶爾還有熟識的人笑看著他這副模樣。

巷子口那個賣早點的大媽推著車,迎面看見他。

笑嘻嘻的說,“喲!今天比我還早,瞧你那臉上的依依不舍,追小姑娘去了吧!?”

哈哈哈哈哈。

那賣早餐大姐的一句話引得路過的幾個人都哈哈哈大笑。

“去去!今天出攤這麽晚,我看你是也不想做生意了?”

言禾平時跟他們開玩笑開慣了,說起話來也沒大沒小。

他這時卻想起,北陸起這麽早,估計沒來得及吃早飯。

待會回去給他發個信息提醒他一下。

“這大清早小夥子這起床氣挺大,要不要來碗熱乎一下。”

“您趕緊到巷子去吧,去晚了要少賣幾碗豆花。”

言禾也不搭理她,只想著趕緊回被窩暖和一下。

剛才下來怎麽沒想到多穿件衣服。

這天氣早晨要凍死了,待會太陽升上來,又要熱死了。

待他急急忙忙跑回家,剛踏進院子就碰見了才起床的奶奶。

“我的好孫子,你這大清早的幹嘛去了啊?怎麽也不穿件衣服?”言禾奶奶剛起床,早飯還沒來得及燒,就瞧見言禾一身的寒氣從外面跑了進來。

“我沒來得及!”言禾跑著上了樓。

就餘那聲音還回蕩在院子裏。

言禾奶奶站在院子裏,對著窗戶口心疼說,“年輕時候不把身體當回事,老了有你後悔的。”

言禾披了個毯子,從二樓探出半個身來,“知道了!奶奶!”

“這孩子!”言禾奶奶在院子自顧忙著自己的活兒。

她聽著隔壁那鐵門咣當的聲音也就醒了。

沒過一會兒就聽見言禾咚咚下樓的聲音。

還以為他們倆個約了一早出門去。

哪知道言禾連件衣服都沒披,就這麽跑出去。

待會給他多熬碗姜湯,去去寒氣,省得倒頭來頭疼腦熱的。

臭弟弟早就聽著動靜兒,搖著尾巴一副它都明白的樣子。

北陸趕到學校的時候,其他老師都已經在等著他。

他抱歉的跟他們打了招呼。

他一向是比較守時的人,對於自己的晚到也確實比較歉意。

可是他沒想到盛斐然也去。

盛斐然大概之前就知道了,看見他也沒意外。

兩個人見面也只是點了一下頭示意。

一路上北陸都不怎麽開口說話,另外兩個男老師話比較多,又加上同行的還有盛斐然。

他們的話匣子裏的話似乎更多。

這樣也挺好,省得還尷尬,北陸也只偶爾應和他們兩句。

大多數時候都是沈默。

言禾一早那匆忙的身影還縈繞在他心頭。

雖然一副邋遢的模樣,但是卻溫暖無比。

無人可及。

他正沈思著,手機叮咚一聲提示著有人找。

他還疑惑誰大早上找他。

他一摸到手機,言禾那信息就跳入他的眼簾。

記得吃早飯!

他心頭都是暖意,連趕早籠罩在他眉頭的倦意都消散了。

他嘴角掛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他迅速回了過去。

好!

沒多任何一個字,只多了個標點符號。

盛斐然用餘光瞥著北陸。

從上車開始,他就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

不多一句話。

只偶爾會嗯兩聲,或者他們點到他的時候,他才不得已說兩句。

那眼角以及眉梢都是清冷,仿佛與周圍其他人有著自然的界限。

那界限無法跨越。

直到他回了一條信息。

他低頭被碎發遮掩的眉梢都抑制不住上揚。

那骨節分明細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按下的細小聲音。

在車內狹小的空間裏卻異常清晰。

連著他嘴角的笑。

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她別開臉去,繼續用最標準的笑容去跟別人交流。

舉止言談之間優雅無比。

就算千瘡百孔,她也必須做到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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