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年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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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禾  我是北陸

2019年03月27日  中夜  天氣陰

寒去且暑往

一年覆一年

繁花已落盡

人世卻很長

這一等,就是八年。

言禾從來不認為自己是那種有耐心的人。

北陸剛走的那段時間,他天真的以為,過段時間就好了。

一天又一天。

一月又一月。

一年又一年。

原來,他以為的過段時間是這麽長的緯度。

早知道不等了。

可是哪有早知道,有的只是沒完沒了的空想。

不過,還好他還是回來了。

雖然一身狼狽,但最起碼不是最壞的樣子。

沒有結婚......

沒有生子......

最終還是一個人。

還是言禾認識的那個叫北陸的人!

這幾年言禾也交過幾個女朋友,但沒有幾個長久的,甚至沒多久他就忘記了人家的長相,唯獨是北陸的臉老是在他眼前晃啊晃的。

他固執的覺得世上沒有人有北陸好看。

他大概就是那遺世而獨立的獨一份。

最近一段時間不是星期五,言禾也來老宅子住,把奶奶哄的開心的不得了。

隔壁的那個小子也偶爾回來住,言禾奶奶終於覺著自己沒那麽孤單。

不再總是一人一狗,發呆打發這無聊的日子。

人一旦上了年紀,目之所及皆是回憶,心之所想皆是遺憾。

她看著言禾總想起那時候他大半夜翻墻,踩著那桂花樹翻出去。

她總擔心他摸黑會摔下來,果不其然那次摔了個跟頭。

隔壁那個小子看著冷冰冰的,不常與別人說話,但那心還是熱的。

她也常常嘆氣,她家老頭子走得沒有一絲痛苦,卻沒有留下一句話。

院子裏的那桂花樹,綠葉能撐到冬天,可好不容易開的花卻撐不過兩個月。

秋來冬去年覆年,日來月往老將至。

徐來最近張羅著在晉陵大學附近那開一家分店,事情都摞起來往他身上壓。

也沒空餘的時間找言禾。

他反正知道言大公子平日裏比他忙多了。他哪次打電話找他,不被他一頓罵。

再說最近北陸回來了,言禾找他的次數估計更少了。

這麽想想,徐來竟然有種,到頭來就他一個孤家寡人的想法。

他整個屁股塞滿老板椅,無奈的搖搖頭,繼續看自己手裏的施工樣紙。

他正研究的認真時,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踢開。

徐來不用擡頭就知道是哪個王八蛋。

言禾倚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兜裏,斜著眼看他。

“我很好奇,就你那智商是怎麽把圖紙看明白的。”言禾今日夜休,下了班也沒回奶奶那。

回自己的公寓瞇了一會兒,醒了實在沒事可幹。

想想還有個徐來能打發時間。

這幾日他搬回奶奶住,夜裏也沒瞧見隔壁院子裏的燈亮過。

估計北陸常住在學校那個破宿舍裏。

“哎呦,我說我們小言醫生,今日脫了那白大褂,怎麽說話這麽臭!?”徐來合起桌子上的文件夾,想想還是交給孟夢去吧。

她做事細致,考慮周到,比他這大腦瓜子好使多了。

他就是長了一個大腦袋瓜,裏面全是空的。

得!這話還是言禾罵他的,怎麽自個兒都給用上了。

“想你了,不行麽?”言禾看著徐來起身的動作。

他屁股下的那椅子咯吱一聲,感覺好像是突然松開了束縛,那坐墊還往上彈了彈。

“你可千萬別,你一說這話,我心肝都跟著顫。”徐來邊套外套邊說。

事出有異必有妖!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樓上下來。

徐來看見孟夢的時候,跟她說,“樓上的圖紙還得麻煩你,我今日舍命要陪我哥們。”

他還特別向身後的言禾轉了一下頭。

言禾擡起腳就要踹。

徐來別看現在胖了,他跑起來的時候比誰都快。

言禾站在樓梯上,把伸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客氣的跟孟夢打了招呼,“他也多虧有你。”

“瞧您說的,我這錢不也沒少賺。”孟夢今天看見言禾的時候,就覺著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不像以往輕松,平時他那張英俊的臉上總掛著笑。

嘴角的弧度永遠是向上翹,說出口的話讓人如沐陽光。

今日他雖笑著,但明顯是心裏不舒坦。就連那雙透亮的眼睛也迷迷糊糊的。

徐來跟言禾晃晃悠悠也沒找著合適的地方,兩個索性回了徐來住的地方。

言禾進去簡直亂的插不下腳,他嫌棄的站在門口,等著他先收拾。

他實在不敢恭維,這麽大的房子,徐來是怎麽做到把所有角落都攤滿。

還是北陸愛幹凈,走到哪裏都清清爽爽。

讓人看著都舒心。

哪像徐來,只有糟心。

一想到北陸,言禾兩邊太陽穴就開始疼。

它總隱藏在深處,時不時出來跳兩下,緊繃他的神經。

言禾輕揉著自己前額兩側,緩解一下這跳痛。

“你這睡眠不夠,我給你收拾一下,你先瞇會兒,我給你做點吃的。”徐來再馬大哈也能感覺出他心裏有事。

自己這個哥們整天嘻嘻哈哈的,一有事情那嘴角都快掛下巴了。

言禾半躺在貴妃塌上,熬夜久了眼睛也總是老流淚。

那紅血絲都快占滿了他的白眼珠子。

他就是再睡不著也只能閉目養神。

耳邊還有個徐來走來走去,他心裏卻像是有了個依托一樣。

習慣了熱鬧的人,突然安靜下來總會不適。

就像北陸剛走的那會兒,他也整日整日的睡不好。

一閉眼就總看見他安安靜靜的坐在二樓的窗前。

也不說話。

也不看他。

他翻過墻去,他卻關上了窗。

就像現在他似乎一閉眼又看見了他。

他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一個人站在巷子口。

也不說話。

也不看他。

他朝他奔去,他卻轉身走了。

言禾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睡了一會兒,就被徐來那震天的電話鈴聲吵醒了。

徐來急急忙忙從廚房出來,捂著手機看言禾翻了一個身背過去,又匆匆忙忙躲到房間去接電話。

言禾微瞇著眼睛,聽著徐來那操蛋的回話。

思緒好像慢慢轉醒。

原來那二貨,得虧遇著了自己,要不然誰跟他一起玩。

他想起第一次遇見徐來的時候,他一個初中生,仗著自己體型大,一個人單挑三個。

被人按在地上打,卻不服輸。

言禾剛好路過,想都沒想,沖過去就照著那個騎在徐來背上的人,狠狠踹了一腳。

少年時期的打架,靠的從來都一腔熱血以及英雄主義。

他從地上把徐來拉起來的時候,問他,“他們為什麽打你?”

“那你為什麽打他們?”徐來反問他,被打的嘴角還流著血。

他掀起衣服抹了把臉,深吸口氣,把喉嚨口的血都吐出來。

言禾被他的回答逗樂了。

是的,打架還問什麽理由。

很多感情都不知所起,卻選擇赴湯蹈火。

“睡醒沒?”徐來圍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朝言禾的背影問道。

“你狗日的聲音那麽吵,我能睡得著麽?”言禾一骨碌翻身坐起來,雙手搓著自己的臉,想趕走臉上的迷糊。

“得得!收拾一下,待會吃飯。”徐來也不理他,自己踩著凳子,把藏上面的好酒拿了出來。

他摸著那圓潤的瓶身,瞇著小眼睛想,這好酒藏上面好久了,今日能重見光明。

就不知道會不會被言禾那貨喝浪費了。

徐來把沙發那收拾了一下,兩個人就坐在地毯上。

一人一杯酒,兩三個小菜。

電視上還放著非誠勿擾,兩個單身漢時不時評價一番。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為什麽打架?”言禾一口酒順著嗓子下去,火辣辣的。他問出口的話都燙死人。

徐來楞了一下,他沒想到言禾竟然還能記得他以前問的問題。

他仰起頭猛灌了一杯下去,打了個嗝。

晃著腦袋說,“不打架能認識你麽?”

言禾知道他打馬虎眼,踢了他一下。

“滾犢子,一天到晚嘴裏沒句實話。”

徐來又倒了一杯,端起來跟言禾碰了一下。

那清脆的碰撞聲音像是敲醒了他的心門。

“為什麽?能有為什麽?他們說我沒爹,我就打了。”

言禾一直知道徐來閉口不談自己的親爹,他心裏是有恨的。

他不知道他去了京都四年,這種恨有沒有淡忘。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塊愈合不了的傷疤,從來不願意示人,因為一旦扒開,就算打了麻醉劑,也生不如死。

“以後誰再這麽說,我弄死他。”言禾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要是北陸呢?”徐來酒精已經上頭了,那肥頭大耳的,說的話都不清楚了。

他想知道要是北陸這麽說,他會不會揍他。

就像同樣是去京都,北陸走了他就撕心裂肺。

而徐來走了他就歡天喜地。

“你喝多了。”言禾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徐來見他這樣,他竟然有些惱火。

“你一天到晚巴心巴肝的對他,他什麽時候對你好過。就連在京都,我找過他兩次,他都一副絕情寡義的姿態。”

言禾本來跪坐在地毯上,醉醺醺的都端不穩酒杯。

忽的,他睜開眼睛盯著徐來,想要聽清楚他的話。

“你見過他!?”那聲音在雜亂的客廳裏卻很清晰。

“何止見過他,我還揍過他,他只說叫我別告訴你。”徐來手裏的酒杯已經空了,滾落在地毯的邊上,他伸手去夠。

“你……你……”言禾胸腔裏有一股火想要噴薄而出。

一句話結巴了半天也沒說出口。

那眼裏的血絲在酒精的誘導下,迅速爬滿了他黑色的瞳孔。

何止見過他—那你為什麽不說。

我還揍過他—你憑什麽打他。

別告訴你—他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這三句話,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

一次比一次深,直至悉數沒進胸膛。

那滾燙的火爆發出來,隨即變成熱淚再次淹沒他的胸口。

最終他只坐在地毯上,一杯一杯喝著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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