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且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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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禾  我是北陸

2010年03月21日  亥時  天氣陰

chocolate

明明甜到發膩

卻又苦到生厭

這兩天晉陵下起了不小的雨。

春日的雨不似冬日那麽寒冷,總夾帶著一絲柔和。

北陸走在校園裏,白凈的左手撐著黑色的傘,他擡腳走過的地方雨水四濺。

這傘下一方小小的世界裏,那不經意隨風輕落在他臉頰上的雨水,像那雙在黑夜裏的手,輕撫著他。

他走到教室門口,細心的收起那把傘,把它輕輕掛在走廊的窗臺上。

殘留的雨水順著傘的骨柄,一點一點滴落在陳舊的地磚上。

身邊不時有淋著雨跑過來的學生跟他打著招呼。

他們身上洋溢的青春混合著這潮濕的空氣。

似一股合流卷著北陸。

他想著言禾是不是以前也這樣,冒冒失失。

想到這他陰沈的心都明朗了。

他一走進教室,學生們見是他都發出輕快的歡呼聲。

北陸還是那副冷淡的模樣,在這樣暗沈的天氣裏,他全身都散發著憂郁的氣質。

額前細碎的發有幾根被雨水打濕,淩亂的貼在他濃郁的眉毛上。

他雙手隨意的撐在講臺上,黑色的毛呢外套配上淺青色的低領線衫,將他修長白凈的脖頸修飾的更加禁欲。

“同學們好!我是北陸!”還是一樣的開頭語。

一樣的北陸。

就像他每次打開日記本,寫下的那句“言禾,我是北陸”一樣。

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

他緩慢低沈的嗓音被話筒放大,回蕩在整個階梯教室。

輕掃籠罩在教室裏的冷氣,學生們的眼裏流露出朝氣。

小米繼續在紙上刷刷的拿鉛筆描摹著,她只可惜自己畫得偷偷摸摸,動作太慢,一節課只能將就完成一兩幅。

而且她總覺著自己畫的缺了點什麽?

對的!他細長微翹的眼睛。

北陸身上連著靈魂都散發著獨特的氣質。

那股子自我存在的清凈感,似乎沒有人能夠接近他周遭。

他眼睛裏一切的明光都隱藏在了深深的暗昏裏。

小米心想,他什麽時候才能把他那眼睛裏的微光點燃。

北陸渾厚的嗓音在她耳邊起起伏伏,她手下的畫筆也隨著他的輪廓來回細描。

課間,北陸還是照常在靠窗的休息區休息,只是今天受雨水的輕打,凳子有些潮濕,他瞄了一眼,便雙手抱胸凝立在窗前。

默默的望著外面,那雨似乎越下越大,都越過了窗戶的界線,順著縫隙流了進來,在灰白的墻壁上留下殘餘的影子。

“北陸老師!給您!”上次那個笑起來甜甜的電教員小姑娘,趁課間跑過來給北陸遞了塊巧克力和水。

北陸正出神,聽見聲音便轉頭望著這個只到他肩的小姑娘。

齊耳短發都招至耳後,連耳輪都多了份英氣。

他順手接過來,道了聲謝謝!

那半塊巧克力入口即化,唇齒間甜甜膩膩,還有股苦澀。

那窗外被雨水一直拍打的樹枝,被風吹著,似要去撕裂這傾倒的天空。

又一個寒假從他們身邊迅速飛散,言禾和徐來都還沒來得及組隊打完一整場的游戲,言念追的漫畫還沒拿到最新的更新。

他們幾乎帶著痛苦的心情,懷著對生活的殘念,繼續著新的學期。

身邊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了壓力的牢籠。

而言禾和徐來還在自己搭建的原始庇護所裏徜徉。

老師們的無奈也是他們的絕望。

言禾還算好一點,基本北陸說一遍重點,他就能很快學會,只是高二的學業不似以前那麽簡單,言禾也感覺到吃力。

竟然破天荒的認真了起來。

雖然他還是經常睡覺,但最起碼他知道在自己桌子上刻下“醫生”這樣遠大的理想。

徐來基本已經打算放棄走正常人的學習道路。

北陸課間去了趟數學老師辦公室,有個競賽要他報名參加。

等他回教室的時候就在教室門口看見盛斐然紅著臉塞給言禾一盒巧克力跑了,轉身碰見北陸的時候,她的臉似乎更紅了。

言禾捧著巧克力眼睛都笑了沒邊。

北陸依舊沈著臉坐回座位上,言禾落座後把巧克力分給了徐來。

還硬要塞給北陸,北陸又把巧克力推了回去。

冷著臉說,“我不吃甜的。”

言禾還沒心沒肺,趁北陸不註意硬塞一塊到他嘴裏。

那味道苦極了。

下午,北陸又去了趟數學老師辦公室,但他出來的時候卻拐到了學校小賣部。

言禾還趴在桌子上,就被一袋冰涼涼的袋子砸醒。

他微擡頭看見北陸身上濕答答的,自己桌子上一袋子零食,塑料袋外面都是雨水。

“外面下雨你怎麽又不打傘,我傘不是掛在走廊窗臺那裏麽?”

言禾邊說邊打開零食袋子,一袋子都是他喜歡吃的東西,袋子底部靜靜躺著幾塊巧克力。

“你吃不吃。”北陸落座後,只顧在課桌裏找書。

也不回答言禾的問話。

“吃!吃!”言禾拆了一包薯片就吃起來。

徐來聞著味道從後面伸手來搶,言禾站在凳子上也不給。

兩個人吃東西永遠都這樣你爭我搶,仿佛別人的才最好吃。

北陸隨意翻開下節課要用的語文課本。

便縱有,滿腹心思,更與何人說

言念編輯部也真的是忙,上次跟小米說的要來蹭一堂北陸的課。

她硬生生從早上被主任拖到現在,等她快要趕到學校的時候,北陸上午的課都快要結束了。

偏偏門口登記外來人員的門衛一直喋喋不休。

言念按照小米昨天發給她的教學樓位置,一路小跑著過去。

手裏撐著的傘都歪歪扭扭,更顧不上那雨水打濕了她。

終於在下課鈴聲打響了之後,跑到了北陸教室所在的樓層。

北陸收拾好東西,才跨出教室的門,就看見言念氣喘籲籲站在樓梯口。

整個人濕答答的一片,額前的留海緊貼著眉毛,早上畫好的眉毛也暈染了開來,手裏的小花傘裏裏外外都是水,腳上那雙淺色的鞋子被雨水濺得亂七八糟,露在外面的白色襪子被甩了不少泥濘。

她卻笑看著北陸!

圓乎乎的小臉,笑起來跟言禾一樣,光彩炫目。

北陸見她這樣就知道她是急著跑來的,心頭也是一暖。

聲音溫和的說,“跑得這麽急做什麽?”

就像他每次看見言禾急急忙忙向他跑來一樣。

他也會用這樣的語氣問他。

“我怕你再走了!”言念甩了甩自己袖子上的雨,怕自己這形象實在太尷尬。

看見北陸的那一刻,她知道那個記憶裏不愛說話卻無比溫柔的北陸回來了。

北陸輕輕走到言念面前,她比以前長高了一點,現在能稍微超過他的肩膀。

仔細看會發現她出落的比以前更可愛了。

北陸伸出修長白凈的手幫她理了理貼在額前的碎發。

“姑娘家的,怎麽不註重自己的形象?”北陸一直像自己心目中理想的那個哥哥一樣,給過她無數的安慰。

每當她被言禾欺負的時候,他都會默默的坐在她身旁,仔細的聽她罵他。

有時候見她罵得狠了,他就會說,“他挺好的!”

身邊來來回回經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回頭偷看,就連教室裏的人都偷偷伸出頭看。

小米看見這一幕,心裏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尤其是她看見北陸總是暗沈的眼睛裏,似乎有一絲絲情愫在湧動。

“我哥知道你回來嗎?”言念跟北陸走在學校的長廊裏。

“知道。”北陸靜靜的回答她。

“唉!我以為他不知道,都沒敢告訴他,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他那段時間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前他只是流氓,後來他是頹廢的流氓。”言念形容他哥的時候基本沒什麽好的形容詞。

北陸聽著她這話卻腳下一滯。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這連綿的雨仿佛下在了他的心上。

北陸走了以後,言禾把自己關在家裏不怎麽出門,有的時候半夜他會翻回北陸外公家。

但院子裏大門都上了鎖,言禾有次來氣就一腳踹開了。

後來又安安靜靜找工具把弄壞的門給修好了。

有次喝醉酒的言禾拉著言念胡亂說著。

大概都是罵人的,看他表情就知道沒什麽好話。言念不知道如何寬慰自己的親哥,也就不作聲,看他造。

“那個王八羔子一聲不響走了,連個聯系方式都不給我留,我下次看見他一定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最好把他的心挖出來。”說著他便一頭載到垃圾桶裏去吐。

等言念把醉酒的言禾安頓好了之後。醉的不省人事的言禾突然呢喃了一句“北陸,我想你。”

北陸送言念在學校門口打上了車後,自己一個人默默的回了冷冰冰的宿舍。

他躺在狹小的空間裏。

屋寂床滿,目之所及皆荒涼。

這床塞不下他高大的身軀,這被子也捂不熱他冰冷的胸口,就連頭頂那盞夜燈,都照不亮他的眼睛。

手邊的手機不停的響著,北陸接通電話。

言禾含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今天下雨,晚上我來接你!”

北陸低聲回應。

“好!”

時間的馬,終於肯回頭,等一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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