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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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已過了三個春秋。

三年來,郝獨苗每天閑暇時都會把自己的喜怒哀樂寫在信裏,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想與張二椅分享。來北京後的見聞,求學的經歷,自己正在學習的知識,結識的新朋友,甚至是不值一提的細枝末節,都寄托了郝獨苗濃濃的情思。等攢好了,周天再去學校旁的郵局寄給遠方的張二椅。

張二椅在造紙廠做工的第一個月,一拿到工錢,就去城裏的書店買了本新華字典。白天做工,晚上便在家裏翻著字典學認字。起初,遇到書信裏不懂的字,便找張紙,依葫蘆畫瓢地畫下來,再拿著畫好的紙張去請教廠裏認字最多的技術員。長此以往,也摸索著學會了寫信,與郝獨苗通信快三年了。

郝獨苗只有長假才能回鄉,兩個人便像那牛郎織女,每年只有到長假和過年才能見到。張二椅為了兩人能多見面,了卻相思之苦,便開始攢自己的工錢,每攢個大半年就夠去北京一趟了。這樣算來,他們也能多見著幾次了。

郝獨苗正坐在宿舍裏寫著書信:“二椅:你好!見字如面。自上次我們共話桃李,別於春分後,已有三個多月未曾相見了。我獨身在異鄉,只能遙寄相思了。願此信可訴衷腸、可鑒癡心。”

郝獨苗擡頭想了想,又繼續寫道:“近日,我甚是煩惱,學校宿舍來了位新入學的學弟,行為舉止極為奇異,不與常人同......”

郝獨苗正寫著,這位奇人就閃亮登場了。

“妞兒,想我了麽?”未進門先聞其聲。郝獨苗的新室友,吳小斂,說著話就蹬蹬進門了。吳小斂半個月前才搬進宿舍,是個大一新生,還未開學就迫不及待地住進來了。原來他是個地道的北京人,不想住家裏受爹娘管制,便提前來了。

吳小斂是校健美操隊的。健美操這兩年剛傳入國內,一下子沖擊了國內舞蹈行業,以其大膽的風格、誇張的舞姿、靈魂的律動、騷氣的走位,掀起了熱潮,廣受年輕人歡迎。北京各個學校都開設了健美操社團,起初大家只是玩票兒,後來實在經不住其來勢迅猛、粉絲之眾。索性,各個學校都組建了專業隊伍,互相之間還競賽起來。

這兩年,健美操比賽最為人們所歡迎。每次大賽現場都爆滿,上至八十多的老叟,下至八歲的孩童,都要來圍觀。大家看的不是這舞姿有多靈魂,而是每一位選手都穿著暴露。這項穿著緊身泳衣激情四射的舞蹈,把現場每一位觀眾都征服了。這個年代,姑娘們穿裙子可都不敢露大腿的。

吳小斂剛踏進校門,行李還沒放下,第一件事就是去報了校健美操隊。雖然是跳操的,但他身材卻不纖細,一身肌肉好比施瓦辛格,個頭比郝獨苗還高出半個頭。

郝獨苗每次看他在宿舍裏踩著拍子、閉著雙眼忘情地練操,午後陽光灑在他一身深麥色的皮膚上,就想起了食堂油鍋裏翻騰著的北京烤鴨,還是重油重辣味的那種。一樣的結實,一樣的帶勁兒。

郝獨苗聽到他聲音就頭疼,頭都不擡,隨口回道:“叫誰妞兒呀?俺又不是女人。”

“哎呦餵~您甭害羞呀,您這是在幹嘛呀?寫什麽吶?”吳小斂看到郝獨苗連忙雙手擋住信,更加好奇,一個勁兒地湊近了要扒開他雙手,要看。

郝獨苗堅持不讓,兩個人拉扯了一陣子,吳小斂覺得沒意思,就放棄了:“得類,指不定是寫給哪個小妞兒呢~爺不看了。”吳小斂嬉笑著,就轉身去自己的床位了。

“不是小妞兒,俺沒有女朋友。”郝獨苗拿他沒撤,只好應付道,邊收起了自己的信,放進了桌子下面的抽屜,上了鎖。只要吳小斂在,宿舍就不得安寧了,他也沒法繼續寫了。而且,最難以啟齒的是,郝獨苗總感覺吳小斂喜歡纏著自己,比女人還粘人。

吳小斂已經又開始肆意忘我地練操了。只要一有機會,吳小斂就要在宿舍裏練操。一邊喊著拍子,一邊跳。郝獨苗背對著他,都能感受到他的活力,看書都心神不寧的。

“呀!!!一!!!二!!!三!!!呀!!!嘿!!!”吳小斂閉著雙眼,仿佛自己正在比賽現場,面對著全場觀眾,耳邊沒音樂,但心中自有節奏。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

“呀!!!!!”伴隨著高喊的拍子,吳小斂右邊一個高擡腿,“耶!!!”左邊又來個高擡腿,隨後就是雙腿半蹲著,雙手叉腰,左右擺胯。每一次擺動都發揮到了身體的極致。

接著又是雙手握拳舉到胸前,雙腿交叉高蹦著,每一次膝蓋都仿佛要頂到了胸。接下來就是整個人呈大字型地反覆蹦跶。

郝獨苗不看都知道他跳的是什麽,日覆一日,格式化而一成不變的動作,還有一如既往的舞蹈熱情。

“啊!!!!!”郝獨苗聽到背後傳來了吳小斂的這聲叫喚,仿佛就看到了食堂裏的師傅正高舉著一把日式菜刀,一個展臂,一個揮手,切開了兩個西紅柿。西紅柿立刻分裂成八大塊在空中飛舞著,一片鮮紅的汁液彌漫在眼前。

“哈!!!!!”吳小斂又一個高擡腿,郝獨苗的耳邊就仿佛聽到了兩個雞蛋碎裂的聲音。

“三!!!二!!!一!!!”吳小斂嘴裏念著拍子,高撅著臀部,身體向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臀部隨著打著圈晃動的腰肢而扭動。郝獨苗仿佛就看到了師傅正握著大鐵鍋鏟,強有力的小臂前後發力,反覆翻炒著鍋裏的西紅柿和雞蛋。

一直待吳小斂跳完了操,郝獨苗已經被他折騰得兩眼發黑,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也終於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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