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青梅派與晚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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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蒙圈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南敏心裏也沒底,他從未準備和任何人談戀愛,更何況他和任務目標談戀愛那更是扯淡,對於無論任務失敗還是成功後都要離開的自己來說,無異於幹了一杯毒藥。他見了好幾個同事回來之後精神萎靡,最後去跟孟婆要了一碗湯去投胎的,雖說公務員可以插隊,但是也得沒有神志和記憶的在黃泉晃蕩一段時間。只要知道的人,沒幾個人會主動去這麽做。

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他也沒有萌生退意,他會履行他的諾言,只要他要,只要他有。

“你不說,我不會明白的。研,你得抓住一切你看得到的機會,你得無時無刻的努力地為自己而拼命啊。這次只要你一句話而已。”他這樣引導著金木,他想要金木變得更加堅強,在未來他也無能為力的時候,不要那麽難過。

金木搖了搖頭,眼圈很紅,猶豫了一下,低下了頭:“什麽都沒有。”

南敏有點失望,他挺希望金木可以走出這一步,無論是什麽想法,都有勇氣說出來,並且努力去做。那他以後會過得更舒服一些。

這天晚上,倆人沒有像以前一樣挨著睡了,中間空出來挺大一塊,南敏覺得有點好笑,只能把自己的被褥往裏拉了一點,又把金木的拉過來一點:“別睡得那麽靠外,門口也挺冷的。”

金木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房間不大,倆人睡覺本來就有點擠,睡覺的時候總得一個靠近門口一個靠近窗戶,門口這邊倒是還有個玄關門,但是窗戶那邊確實稍微涼一些。他仿佛又給南敏添麻煩了。

隔天一早,金木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照片發在推特上,收好手機開始寫作業。南敏給他倒了杯茶,坐在他旁邊看他,時不時出言指點一番。寫了幾頁習題,金木就受不了了:“當初明明是我給你補習…”

“啊,畢竟我是天才嘛。認輸吧,金木研。”

好氣哦!

不過金木的數學和理科成績肉眼可見的提高了,習題正確率越來越高了。

開學後金木已經是備考生了,學校抓得很緊,金木的房子到期了,剛好也準備不續租了,要幹脆來跟南敏住。這其實也沒什麽,他一備考生,確實辛苦一點,日常生活在這裏有南敏照顧會更輕松一些,跟誰合租不是合租,雖然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情金木本人還有點尷尬,但是南敏開學前就拖著他去房東那裏幫他退了租,盛情難卻,他著實拒絕不了。

但是最近問題又來了,剛開學沒幾天,金木還是打算報個補課班的,南敏理科和數學還能教他,文科就差一些。金木想要報考的大學專業還是偏向文科的,所以不得不出去補習了。這也不是大事,剛好退了租,還能省下點租房錢。問題是金木的小姨這兩個月的生活費給的有點太少了。

當然還是自己的前程重要,金木決定去上門討要,雖然他真的不喜歡那一家人。

南敏知道了自然也穿了衣服換了鞋要跟去,金木其實不太樂意他去,覺得有點丟人。他不太想南敏看到自己低聲下氣的那一面。

然而南敏才不管他怎麽想,他也知道金木自己去只能低聲下氣的討要,而且效果不會很顯著,他決定這次過去直接把往後的生活費也要過來,省的以後沒完沒了跟這家垃圾糾纏不休。

開門的是金木的表弟,看到是他立馬翻了個白眼,說:“幹嘛啊,我媽在做飯。”

“這兩個月的生活費不太夠,今年我要備考,也沒時間打工,我想——”

然後被不禮貌的打斷了:“那就是我媽給你了對吧?怎麽還要啊?你一個人能吃多少飯?”

南敏剛才是站在門後面的,這個孩子沒看到他,但是年紀輕輕就這麽惡毒,身為一名正義的公務員他看不下去了。南敏直接拉開門,把金木和這個孩子都推進了屋子,那個孩子開始大叫:“你誰阿?私闖民宅啊!”

被南敏掐住後脖頸,鞋也沒換拎著進了家裏,他母親聽到動靜跑出來,張嘴就開始叫:“你是誰!”

“少你媽叫喚,給老子閉嘴。你再逼逼我掐死這個小崽子。”

她停下了叫喊,看向金木:“這是你帶來的人嗎?”

金木扯出一個笑剛要和稀泥,南敏就打斷了:“女士,鑒於你這幾個月給金木研的生活費還沒有政府下發的補貼多,你再不補齊這一部分,我就要去舉報你了,到時候虐待罪你肯定跑不了。”

“這是你帶來的人嗎!金木研!”她看出來南敏不好說話,就準備向金木發難,而且還動了起來,朝著金木快步走過去,被南敏用左手攔住了,掐著她的胳膊按在了墻上:“我說話你聽不到?”

然後收緊了右手的力氣,那個小崽子哇的哭了出來,南敏對她說:“趕緊點,我一點也不介意手裏再犯點什麽事。”

她點點頭,眼眶很紅,顯然嚇得不輕,拿出存折說得去銀行。南敏點點頭:“去吧,研會收到到賬提醒。”

在小崽子的哭喊聲中,她跑著出門了。金木一臉懵逼的站在玄關,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個事情。

“沒事,反正你姨給的少了我就讓她再跑一趟,得到我滿意為止。”南敏把小崽子按在沙發上,他也坐了上去,沒換的鞋在米色的地毯上留下一點灰乎乎的印痕。

“你放開我…”小崽子開始掙紮,被南敏從肋骨出給了一下,痛的哼哼了幾聲消停了。

金木糾結了一下,站在玄關還是有點蒙圈,最後還是換了鞋,坐在了側面的小沙發上。沈默了一下,說:“那個,她會不會報警?”

“然後發現是因為她虐待未成年所以被上門討債來了?她家全家的信用都不要了?”

信用降低到一定程度,貸款是不能辦的,正在還款的房屋車輛等也可能根據情況沒收,並且一定會影響她丈夫的工作。

行吧,也沒啥說的了。

“但我還是覺得不太好…”金木很不自在。

小崽子瞥了他哥一眼,心裏想,覺得不好讓這個人趕緊放開我啊。

南敏拍了拍小崽子的頭,說:“她家都沒覺得不好意思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等了十幾分鐘,金木的手機響了,金木看了一眼,給南敏說:“十六萬日元。”

顯然南敏不會滿意的,他轉頭看向小崽子:“你上補習班嗎?”

“有…”畢竟也國中三年級了,今年要考高中的。

“我之前問過,你哥每個月能跟政府領取6萬日元的補助,但是之前幾個月,每個月你媽給他3萬或者4萬,再之前多一點穩定是5萬。你覺得這麽久了,16萬夠嗎?你也知道補習班的價格,你說你媽這是糊弄誰呢?”

小崽子沒做聲。

“小朋友,我希望你記住,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政府把你表哥托付給你們家是看得起你們,不是為了讓你們薅他的生活費的。”

不多時他姨回來了,站在門口一邊換鞋一邊說:“我打過去了。”

“少了,之前差下的都補上,最好到他成年的都一並給了。”

“你瘋了!我上哪兒找200萬給你!”她顯然動怒了,臉都開始抽抽。

南敏掐了小崽子的胳膊一把,他哼哼了一聲,看向他母親,南敏笑著說:“您挺會算啊,一下就算出來是200W?看來平時沒少惦記這個錢?也不跟你多要,50W算是之前補給他的,剩下的6W每個月直接轉過來,別再耍小聰明。金木研這個人成年前最後一天我們去舉報你都來得及,就算成年了也還有三年追訴期。”

她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去,南敏又說:“就算不跟政府打交道,我也有一百個辦法搞你。你丈夫在南雲商社工作對吧?最近正在跟一家東南亞那邊的木材公司交涉,準備開發新項目?我去攪黃了的話,你說你丈夫這個小頭目會不會直接丟掉飯碗?”

這事兒顯然是她這個家庭主婦不太知道的,但是確實丈夫最近很忙,也聽他說做成這個項目還可以升職。

她把拖鞋換了下去,又出門了,然後被哐的一聲甩上了。

“你說她還記不記得這是她家的門?”

“敏知道好多事情啊…”金木忽然說了一句。

真的糟糕,金木會不會對他有誤會啊,其實他應該是個良民來著。南敏清了清嗓子,說:“我知道要來這,自然要做好萬全準備。”

小崽子翻了個白眼:“你本事這麽大還跟我們家要錢幹嘛?”

中二病不可小覷,居然還敢頂嘴,南敏又給了他的肋骨一下,他又疼的縮在沙發角落裏了。

“小崽子,你得記住,這個錢,是政府補給金木研的,跟你家沒有半毛錢關系,你管我本事大不大,這個錢不關你事你就得還。”

金木開始扣手指了,他每次情緒不穩定都這樣,仿佛把指甲旁邊的死皮扣掉了就能扣掉煩惱一樣。他從沒這樣做過事,但是被南敏帶著仿佛打開了了不得的大門,從認識他開始就總做一些根本不是自己做得出來的事情。

他又回想起在那條狹窄的巷子裏,被自己握到體溫的鋼筆插進人體的感覺,黏膩溫熱的血液順著手指流到手腕上,那一瞬間的爽快感是他到現在都經常想起的。

令自己惡心又滿足的一瞬間,他從未忘記過。

南敏走過去,把他的手掰開,擼展了放在金木自己的膝蓋上:“別瞎想了,錢到了我們就走了,行嗎?以後都不來了。”

金木扯出一個笑,點了點頭。

空氣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氣氛,小崽子識相的沒說話,南敏拍了拍金木的胳膊又坐了回去。不多時,手機又響了,到賬50W。金木忙不疊的去換鞋了,南敏掐著小崽子的後脖頸小聲說:“你得記著,你媽手上可是有一條人命的,再跟著你媽學,以後有的是人收拾你。”

說完就拉著金木走人了。

出門之後,金木問他:“你跟他說什麽?”

“嚇唬兩句,省得他以後跟他老媽學壞了。”他沒具體說,畢竟以金木自己來看,南敏這個人不會知道他母親的事情,真說了也不好解釋,但是南敏確實十分氣不過這個事兒。

倆人沒回家,直接找了之前看好的補習班去交錢了。出來之後,金木捧著又來了短信的手機,十分的茫然,他拿著學校發的小冊子,裏面詳細劃分了各個分數段可以考慮的學校,金木十分屬意立教大學,眼裏閃著光,他說:“我覺得我努努力或許可以的…”

南敏咳了咳,但你只能去次一等的上井。

“那麽,理科和數學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實際上這邊考試,國文比重還挺大的,金木的國文課成績一直還不錯。他現在跟立教大學差的確實不是很多,有想法也正常。

南敏就自由多了,開了學之後,花店的工作也辭了,只剩下周末中午晚上要過去的意大利餐廳。平時就在家裏做些小單子,每周一三五給金木補課,每天晚上做好第二天的早餐和午飯,為了買菜方便又添置了一輛小綿羊摩托。

有空會在周末的下午,餐廳下班後去奈美阿姨家裏看看,報備一下生活情況,知道金木和他一起住了之後,奈美阿姨很開心:“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我也會擔心啊。你還挺聽那個孩子的話,倆人一起我也更放心一些。”

南敏笑了一下,哪天在拉著他來,說他是我男朋友你估計就不這麽說了。顯然已經接受了金木研遲早會跟他告白要求搞對象,他也一定會同意搞對象這個事情。

雖然這麽想,但是關於感情的問題還是擱置下來了。金木沒再提過,南敏也當不知道。

不久後放了春假,這個假期也沒幾天,課業依舊繁重。春假快要結束的時候,和永近約出來對作業的金木正處於做完了一堆題目的賢者模式,永近忽然有點失望的和金木說:“今年還沒有好好賞花啊……都快謝了呢。”

金木看了一眼商業街上寥寥無幾的幾顆櫻花樹,確實是這樣。

這麽一說還真有點遺憾。

文藝少年金木研和永近分開後把這一刻的遺憾跟南敏也說了,南敏還在打工期間,一邊拖地一邊和這個坐在意大利餐廳不吃飯永遠在喝茶的釘子戶說:“我知道一個地方,送外賣的時候發現的,還能看到漂亮的櫻花,不過要盡快了,也快謝了。”

於是隔天他們就出發了,南敏騎著小摩托,費勁的爬山路。沒辦法,他窮,只能買這種不太靠譜的二手貨。

金木在他身後摟著他的腰,搖搖晃晃的快要睡著了。

南敏說的地方在郊外的山上,再往上的山頂有幾棟別墅,他之前給那裏的住戶送外賣的時候看到這裏的半山腰還有櫻花開著。

半山腰處還有個小涼亭觀景臺,能看到大半個東京和山腰的花以及山腳的神社,風景很不錯。

南敏從小後備箱拿了青梅派和烏龍茶,也算是野餐了。

“有點可惜,不能在樹下野餐,湊合一下吧,研。”

“已經很好了,其實往年也沒有好好賞花,今年是英提起來我才有這樣的想法。”金木看向山腰層疊的櫻花樹,心情好到無法形容。“費心了,敏。”

南敏切開青梅派給他一塊,並倒了綠茶,對他笑了一下。

金木眨了眨眼睛,然後別過頭看花,其實敏的笑比花好看多了。

“一直都很抱歉,因為我的原因,你總是得避開別人……”南敏聽到他提起永近,難免會想金木是不是也想邀請永近過來。然而他並不太想太多的接觸其他人,對於金木是迫不得已,別人他真的沒興趣。而且永近的身份存疑,他需要盡可能的少接觸才行。

“總聽你提起永近,其實很想邀請他一起來吧?”確實是這樣,他們畢竟是同班同學,平時也會相互討論課業,回家後金木也會提起來永近的事情,或者把跟永近討論過的問題再拿出來說一下。

金木搖頭,說:“沒有!敏和英都是很重要的人,但只是對我來說。敏不太喜歡接觸別人吧?我會好好尊重敏的想法的。”

溫柔的過分了,金木研。

南敏點點頭,耳朵又紅了。在心裏納悶他怎麽還不跟自己搞對象。

金木看著他的耳朵,吃了一口青梅派,酸酸的口感完全中和了派皮的甜味和濃郁的奶味,還有打底的蛋奶凍的甜膩,酸而不澀,甜而不膩,口感也很豐富,柔滑的蛋奶凍,酥軟的派皮,略帶果肉的青梅醬。

一口下去金木就幾乎忘了南敏的紅耳朵,好吃的過分啊!!!

“這是敏做的?”他滿臉驚訝,一邊吃一邊問。

“對。”

“好好吃!!!好厲害啊敏!”

南敏也拿起一塊吃了一口,不錯,沒有發揮失常。其實主要還是餐廳的烤箱給力,自家的烤箱溫度上限有點低,是烤不到這個樣子的。

春天的風很溫柔,點心很好吃,櫻花很美,身邊有一個人陪著也很好,金木覺得這一刻幸福的有點過分。他想到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南敏問他幸不幸福,於是又一次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現在很幸福,敏。特別特別幸福。”

南敏心裏酸酸的,他希望時光停在這一刻,希望金木永遠都停留在現在的幸福中。

於是他的眼眶又紅了,他心裏想,自己也要變成愛哭鬼了,明明下定決心要努力保護金木的,做他的依靠的。

金木用手碰了一下他的眼睛,問他:“有點熱哎,真哭了嗎”

南敏別過頭,沒說話。他總是話不太多,然而張嘴就是騷話。金木心裏有點期待的同時又放下了心。

快要無法忍耐了,無論是誰都沒辦法拒絕這樣的人,無論是誰也不可能經過這些事後對這個人無動於衷。

倆人沈默了起來,你一塊我一塊的分享完了青梅派。

臨近中午,他們準備回去了。戴帽子的時候,南敏指向更靠上的位置:“那裏,在那片小樹林下面的緩坡那裏,有一塊類似懸崖的空地。沒有樹,視野特別好。夏天山腳的神社會有夏日祭,我可以帶你去那裏看煙花。”

金木點頭,帶上帽子跨上了後座。這才是他所期待的未來可期,冬天的時候想要春天一起去賞花,春天的時候想要夏天一起去夏日祭,夏天或許又有了新的想法,然後一年一年的繼續下去。

並且永遠都和敏在一起,他想起來上次南敏跟他說的話,他有點沖動,或許說出來南敏就會接受自己的心意,和自己在一起——不,他一定會的。

金木這樣肯定著,卻依舊沒有說出口。他總覺得差點什麽,南敏會對他好,特別特別好,幾乎是圍著金木轉的,但是仿佛不是喜歡他的。

或許再等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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