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隨白給你家幹了好幾年的活,你似乎很開心啊？”秦明淡淡地說著,但是語氣的寒氣卻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他給我家幹活,只不過是想要嫁給我的兒子，那是有預謀的好不好。我兒子是個童生，以後的可能會是個秀才、更有可能會是個舉人。他也不撒泡尿好好找找鏡子，像他這樣的一個哥兒，配得上我家的兒子嗎？我兒子中了童生之後，什麽樣子的女人找不到？而他,只不過是一個沒人要的哥兒，我兒子又怎麽可能會娶他呢？”女人說到這裏的時候，得意洋洋，整個人都似乎閃著驕傲、自豪的光芒。

她也沒有驕傲錯。她的兒子雖然已經十九歲了，但卻在今年考上了童生。在十裏八鄉的地方，能夠考上童生的也只有少數的幾個,考上了童生之後，可以說是一下子改變了他家以前貧困的地位,一下子從沒有女人肯嫁進去的,便成了可以隨便娶上一個好姑娘做娘子了。

“你好像很得意啊！”秦明的臉色很是難看。柳隨風待在了原地,想要為自己辯解幾句,但是，卻不知道說什麽好。沒錯，他當然也不是什麽聖人。他當初會去這個女人家幫忙做事情好幾年，當然也是會了想要嫁進去，想要有一個夫君,有一個孩子。他想要有一個家。

可是，現在，聽著這個女人的誇誇其談，聽著這個女人的驕傲自滿，聽著這個女人的對他的不屑與諷刺。他覺得自己的心怎麽那麽的痛。他想要吶喊，想要發洩出來，但是，最終卻什麽都不能做，什麽都不會做。他好失敗啊。

就在柳隨風無限的惆悵與落寞的時候，就在他自責的想要自殘的時候，突然，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秦明淡淡道：“怎麽了，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他的語氣一如平常的樣子，沒有不屑與輕視，沒有嘲笑與貶低的意思，還是那麽的普通與隨意。跟他平日裏同他的無數次的講話，沒有什麽不同。

柳隨風本來的無限的委屈與自我貶低，突然間就覺得平和了許多。剛才的時候，他是那麽的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為何要做出那麽惹人恥笑的事情，但是，現在，他的心平和了下來。

“也許，這個人會有別人不一樣呢？也許他不會嘲笑自己呢？”他的心裏暗暗地想著，卻低著頭，沒有說話。

“這是怎麽了，都快當新婚夫郎了，怎麽還那麽的害羞呢？低著頭，這是做什麽呢？”秦明的聲音依然在柳隨風的頭頂響起來。他的話裏的意思是那麽的明顯。柳隨風聽了這個話，整個人輕輕顫抖了起來。新婚夫郎，他沒有想要遺棄自己嗎？沒有想要看不起自己嗎？沒有覺得自己很賤嗎？

柳隨風終於擡起了頭，他的眼睛紅紅的，像兔子的眼睛。秦明看了又好氣又好笑，更有一種細細的心疼的感覺在心中冒了出來。

“終於舍得擡頭了，以後除了我之外，不許為任何人哭，知道嗎？”秦明看著柳隨風，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道。

“你不覺得我很賤嗎？”柳隨風顫抖著聲音道。他的聲音是那麽的脆弱，他的眼中有無數的黑暗在吞噬著他的心，他那麽渴望地看著秦明。這個時候，秦明的話決定了他的未來，決定了他的一切，似乎。

“怎麽會呢？你很勤快，喜歡幫助別人，而且一幫就是好幾年，真是一個能幹的孩子啊。”秦明笑著道。這個時候的他，沒有做出擁抱的動作，沒有替他擦拭眼淚，只是平淡的一句話，似乎柳隨風做的一切丟人的事情，對他來說都只不過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你不覺得我很丟人嗎？你還要娶這麽丟人的夫郎嗎？”柳隨風的話，終於還是問出了口。他的話那麽的刺耳，刺痛的或許不是別人的心，而是自己的心。

“今天，你的問題似乎特別的多。有什麽話，我們明天說好了，我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什麽肉麻的話啊！”秦明邪氣地笑了一下，語氣裏卻帶著點遺憾，似乎是遺憾不能在這麽多人面前親親抱抱舉高高。

“如果，我就是想要聽呢？”柳隨風卻還是冒出了這麽的一句話。但是，這個時候，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黑暗，沒有了悲戚，沒有了自責與自卑。秦明的話，似乎如同一道光，把他心中所有的黑暗都驅散了開來。他的目光開始變得柔軟與溫柔。

“既然我未來的夫郎，想要聽。我當然是要說的啊。我這一生，除了叫柳隨風的人之外，再也不會娶任何一個人了。不管是生，是死，是貧困或者富貴也好，我都會讓他待在我的身邊，感受著這一切，體會著這一切。”秦明平靜地說著。但是，他的話，卻如同一道霹靂，劈在了那個得意洋洋的女人身上，也讓周圍看好戲的人楞了一下。

“除了柳隨風，再也不會娶任何一個人！”這樣的話，是那麽的動人。就算是以前原身最癡迷白玉蓮的時候，似乎也沒有說過這麽動聽的一句話。

而且，秦明既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樣的一句話，那麽以後，如果他反悔了，娶了別人，光是村子裏的村民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給淹死了。

一時間，周圍的大姑娘小媳婦們都心潮澎湃，決定回去就讓自己的夫君或者是未婚夫，給我發下這樣的誓言，而且必須是毒誓。

“哎，我說秦小子啊？你這個人怎麽那麽軸呢？我都告訴過你了，這個柳隨風不是什麽好人，他的心機深沈著呢，你居然還對這樣的一個毒蠍心腸的男人發出這樣的誓言，你的爹娘知道了，當心把你打死啊。”那個女人還是賊心不死，反正她就是不喜歡柳隨風，就是喜歡看他跪舔自己的樣子。

“你還是叫我秦明吧。我們兩個的關系可沒有那麽好。還有，我願意娶誰就娶誰，你管得著嗎？我爹娘想怎麽對我，那是我的事情，跟你可沒有什麽關系。父老相親們，你們都聽到了，柳隨風可憐他們孤兒寡母的，幫助他們做事情了好幾年，不但落不成一句好。反而說是因為有目的的想要接近他們母子。以後你們去他們家幫忙的時候，可要小心一點啊。不要在自己的好心之下，養了一條咬人的毒蛇啊。”秦明朗聲道。

“我家的阿隨，就是這麽的好心，有的時候，看到路邊的一條野狗，都想要抱一抱，摸一摸，看到別人受苦，幫助一下又怎麽了？只不過他的眼神不太好，不知道幫的不是條野狗，而是一條毒蛇呢。”秦明淡淡地道，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十分的尖酸刻薄。

“秦小子，你在說誰是毒蛇呢？什麽咬人的毒蛇，你胡說八道什麽呢？”女人聽了有些氣急敗壞道。

“怎麽，你還想要打架。欺負完了我們家的阿隨，現在又想要跟我打架是不是啊？我告訴你，你最好還是給我老實一點，安分一點，不然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啊。”說著，秦明捋起了袖子，露出了兩只結實的胳膊，冷笑著看著那個女人。

龐眉終於還是不敢動手。她敢跟柳隨風動手，是知道柳隨風也是個沒有多少力氣的哥兒，跟他動手，她不會吃虧。但是，跟秦明動手，她還沒有這樣的膽量。

“你好啊，你好啊，你給我等著，秦明。”龐眉說出了這句話之後，覺得自己的臉面都快丟盡了，只能悻悻地走了。周圍的村民們看到龐眉走了，覺得也沒有什麽好戲看了，便也紛紛走了。

旁邊的人都走光了。馬通有些羨慕地看了一眼柳隨風。古時候的人，對於神明是很崇拜與敬重的，一個人如果對著神明賭咒發誓，那麽，他說的話，一般都是真的。想到秦明在這麽多人的面前，賭咒發誓，那麽，他說的應該是真的，是肺腑之言。

馬通想到柳隨風這麽差的條件，居然還能找到一個如此深愛他的人，他突然間對自己的未來又有了希望。他覺得苦難的生活，或許也有一點的滋味了。

馬通也走了，他也實在不想當一只閃閃發光的電燈泡、

柳隨風看著秦明，眼淚又流了出來，開始是無聲的，後來就漸漸的哭出了聲音，從小聲的啜泣，到大聲的嚎啕大哭。

秦明沒有說什麽，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把柳隨風瘦削的身體攬入了懷裏。

兩個人一個大聲地哭著，一個靜靜地陪伴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久，柳隨風的眼淚終於哭完了。他擦了擦已經有些幹涸的眼睛，看了看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秦明，埋怨道：“簡直就是個大木頭，也不知道安慰一下人家。”

“這個人家不是覺得自己很賤，很隨便嗎？現在怎麽心情那麽好了。”秦明眨了眨眼睛，調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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