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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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目光詫異,許久都沒有回應自己,那大俠風範的男子顯然是以為她不服管教,氣得一雙濃眉都皺起來,滿臉寒霜:“芙兒,還不快松開手,成何體統!”

路銘心此刻的心情是:神馬想讓我松開清嵐哥哥?死都不可能!還有芙兒是誰?你當你訓女兒呢這麽橫!

她這麽一想,抱著顧清嵐的手就更緊了點,而且還想回過頭去不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路人甲,把頭埋到自家清嵐哥哥的衣襟裏去偷點福利壓驚。

可惜沒等她順利埋胸,那大俠風範的男子就怒極地提起手掌,大有一掌要劈死她的架勢。

幸好在他真的劈出一掌之前,他身旁那個女子擡手用一根通體翠綠的棒子擋住了他的手,出聲說:“靖哥哥,你莫急,你不覺這青年有些面熟?”

這聲“靖哥哥”實在太有標志性了,導致路銘心也在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忙回頭去看顧清嵐。

剛才有點激動沒仔細看,現在湊近了看她才覺得……清嵐哥哥看起來年輕了點?

現代人保養好,可二十五歲以上的人,眉目總會和十幾歲的青少年看起來不同的,跟皺紋和老化沒關系,主要是氣質使然。

顧清嵐算是少年老成,在路銘心的印象裏他也十數年如一日,總是淡然溫和地微笑著,可現在的他,仔細看還是能從眉間看出些淡淡的青澀。

顧清嵐顯然早就註意到這種差別了,在她投來疑問的目光時,微勾了唇角沖她笑笑。

就在此時,那個“靖哥哥”有些急著對身旁的女子說:“蓉兒,無論這青年是誰,芙兒她如此不顧禮教,也是該打!”

這一聲“蓉兒”叫出來,路銘心突然開竅,再想起來之前那句“芙兒”,男的叫“靖哥哥”,妻子叫“蓉兒”,女兒是“芙兒”……這還有誰啊!

她頓時想起來前段時間被她殘忍拒絕的片約,忍不住滿頭黑線起來:這什麽跟什麽啊,誰告訴她為何拒絕了一個爛片的邀請,還會有穿越的報應的?

就在她剛有這個念頭的同時,一個意識就突然浮現在了她腦中,說是意識,因為就在一剎那,她好像就接受了一些信息,並不是很清晰的文字也不是聲音,只是她突然就接收到了一些類似於腦電波的東西。

一瞬間過後,她的大腦就整理出了重要的東西。

她現在的身份,或者說身體,叫“郭芙”,是大俠郭靖和丐幫幫主黃蓉的獨生女——這些是她印象中關於《神雕俠侶》郭芙的設定。

再然後就是一些超出了她認知中小說原著的東西:她的武力值很高,而且是外功系不是內功系的,武器的最佳選擇是長槍。如果想要離開這個武俠世界回到現實中,需要她完成一個叫“白頭偕老”的成就。

最後還有很重要的一些情況是,不知道因為什麽樣的問題,這個《神雕俠侶》的世界已經跟她記憶中的小說不一樣了,

目前的時間點,正是陸家莊英雄大會前夕,長大後的楊過和郭芙再次見面的時候。

可之前的前情提要,卻並不是楊過從古墓派出來,故作潦倒地和郭芙相見,而是郭芙……也就是她,獨自一人從家裏跑出來溜達,誤入一個隱秘又風景絕佳到處都是鮮花的山谷,在裏面,她見到了一身白衣仙風道骨的楊過……不,顧清嵐。

清楚了目前的處境後,她先是美滋滋地想清嵐哥哥果然走到那裏都自帶清冷如仙的世外高人光環。

隨即她就又意識到自己和顧清嵐的設定居然真的變成了坑爹的“郭芙”和“楊過”,想起來楊過的手臂是郭芙失手砍斷的,她頓時就殺氣騰騰地想:這算什麽坑爹的安排?就算給她把大刀,她能把全襄陽人類的胳膊都砍一兩只下來,也絕對不舍得碰清嵐哥哥一根指頭的好麽!?

她在這邊神色變幻得厲害,顧清嵐看在眼裏,直到她目露兇光,他才終於帶些無奈地輕聲在她耳旁提醒:“阿心。”

路銘心忙收起各種心思,裝作乖巧地回頭跟自己的便宜爹娘打招呼:“爹爹,媽媽。”

就算在裝乖,她那抱著顧清嵐手臂的手,也是絕對不會輕易松開的。

顧清嵐表現就比她冷靜許多,同樣是初來乍到,接受了許多信息,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扶著路銘心,讓她把手臂從自己身上拿開放好,而後微微一笑,對面前的郭靖和黃蓉拱手行禮:“郭大俠,郭夫人,在下顧清嵐。”

路銘心正驚訝想他的設定難道不是“楊過”麽?怎麽就報了本名出來?

接著顧清嵐繼續溫聲娓娓道來:“在下本是二位的故人,年幼時也曾受二位諸多恩惠,其時在下也還是二位的小侄,姓楊名過……”

郭靖聽到這裏,才一臉恍然,明白了為什麽黃蓉剛才攔住他說這個人面熟。

顧清嵐輕聲道:“只是在下去往終南山學藝後,因緣際會之下為一位前輩所救,那位前輩與在下有救命之恩,又將畢生絕學傾囊相授。最後更是為在下接續經脈,將畢生功力耗盡而亡。

“那位前輩臨終之前,說道畢生之恨,是受困於情,無法將滿腹所學用於濟世衛道,最終籍籍無名,終老山野,所以請求在下從此後以他的姓名出世,圓他當初在師尊面前發下的宏願。那位前輩對在下本就有再造之恩,又是臨終所求,在下無法推諉,所以自他逝世之日起,世間唯有顧清嵐。”

他眼看郭靖還有疑惑,又輕嘆一聲,唇邊適時地露出一點苦澀的笑意:“對二位實不敢欺瞞,在下被那位前輩救起時,不但全身經脈俱斷,命在頃刻,而且已經忘卻前身舊事,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直到前日見了芙兒,在下才想起一些只言片影,卻也僅限於桃花島上的一點兒時之事,知道在下曾叫‘楊過’,郭大俠乃是我亡父的異性結義兄弟,其他就再無了。”

他這番說辭實在太完美,不但跟全真派撇清了關系,而且跟“楊過”這個身份都撇清了,路銘心想起來全真教那群道士本來就頭疼,聽他這麽一說頓時在心裏歡呼雀躍:清嵐哥哥驢得好,繼續!

郭靖本來就是個有些死腦筋的直爽之人,猛地接受了這麽多信息,明顯腦子裏還轉不過來彎,盯著顧清嵐說:“過兒你……”

黃蓉是多麽聰明伶俐的人,當下就微微笑著說:“原來如此,想來閣下這一番經歷也頗曲折了。”

原著裏她本來就不喜歡楊過,現在聽到“楊過”親自撇清跟郭靖的叔侄名分,幹脆就也順著他,直接以“閣下”敬稱之。

顧清嵐知道她多疑,就笑笑,擡起手腕送向前去,對郭靖說:“若郭大俠不信,盡可以試試在下的經脈……看是否有舊日殘留?”

郭靖還是很在意自己這個唯一的的侄兒的,聽他這麽說,立刻就用手指抓住他的寸關尺,試探他的經脈和內力。

這一探連最後一點疑慮也打消了,他一個不茍言笑的大俠,竟然先是驚訝,而後瞬間紅了眼眶,緊抓住顧清嵐的手腕,語氣有些哽咽:“原來竟致如此……過兒你……”

黃蓉看他反應實在奇怪,也問:“煩請……”

顧清嵐微笑點頭:“請。”

黃蓉也去握住他寸關尺,良久才神色凝重地放開,黯然嘆息:“閣下如此內息,勿當多加調養,不知是否造訪過名醫……”

顧清嵐笑笑:“那位前輩傳授給在下的畢生所學之一,就是醫術……那位前輩曾說過,天下名醫,無所出其右。在下僻居山谷,見識淺薄,也無緣造訪其他醫師,數年來一直自行調理。”

路銘心在旁緊張地攥住他袖子的一角,她當然擔心顧清嵐的身體,就是郭靖和黃蓉夫婦在旁邊,她不知道會不會說錯什麽,不敢直接問他。

黃蓉偏頭思慮了下,終究還是嘆息著點頭:“依照你經脈的情況看,數年來能調理到這等地步,已是不易……”

郭靖神色黯然,目光中還有愧疚之意:“過兒……都是郭伯伯送你去終南山,才會……”

顧清嵐對他淡淡一笑:“郭大俠不必如此,一切因果,不過天命罷了。”

黃蓉看著他的神色,這才有些相信他已經喪失了“楊過”的記憶,畢竟一個人再如何偽裝,天性總是藏不住的。

楊過小時候曾在黃蓉身邊幾個月,現在的顧清嵐,卻跟黃蓉記憶中的那個少年氣質談吐半點不像,別說是失憶,說是換了個人都不為過。

說完了顧清嵐,郭靖和黃蓉夫婦回過神來,黃蓉略帶嗔怪地看著路銘心:“還站在顧先生身邊做什麽,還不快來跟你爹爹賠罪!”

顧清嵐既然說了以後只有“顧清嵐”沒有“楊過”,又說了自己精通醫術,所以黃蓉就按照慣例,稱他為“顧先生”了。

路銘心這才想起來就算顧清嵐把他自己摘出去了,她還是得認郭靖和黃蓉這一對爹媽,而且郭靖那種爹,一個搞不好真會打她屁股,當著顧清嵐的面被爹爹打屁股,這種事情也太沒面子了!

想到這裏,她馬上換上一副特別委屈的表情,側邊一路小跑,躲到黃蓉身旁,挽住她胳膊:“媽媽,你看我都帶了清嵐哥哥回來,你跟爹爹說說情,將功抵過好不好?”

這一套撒嬌賣萌,她跟自己的媽也經常做,簡直手到擒來毫不費力。

原著裏黃蓉就很寵愛這個大女兒,現在也還是,擔憂好久,見她安然無恙,就已經滿足了,哪裏還舍得讓丈夫打罵她,伸指頭在她額上彈了一下,笑罵道:“你倒會給自己開脫,你爹爹再罰你,我可不攔著。”

而郭靖本來是準備找到人後好好罰一下她的,只不過他現在滿腹心思都被失而覆得的“過兒”占去了,黯然傷神,哪裏還顧得著罵路銘心?

跟郭靖和黃蓉解釋清楚了,他們當然就要跟著一起走,回房收拾行李的時候,路銘心總算抓住機會,悄悄跟顧清嵐咬耳朵:“清嵐哥哥,你身體怎麽樣?”

顧清嵐笑笑帶些無奈:“可能和現實中差不多?”

和路銘心一樣,他也接到了一些“訊息”,方才他跟郭靖和黃蓉說的,也是部分事實,在這個故事設定裏,他從全真教逃出後,確實經脈俱斷,命懸一線,只不過卻沒有遇到古墓派和小龍女,而是被一個隱士所救。

只不過那隱士並不叫顧清嵐,救回他後也只是傳授了他醫術,更不是為了救他身亡,而是自己走火入魔身亡的,死前自然也沒有說要他以“顧清嵐”的名字行走天下。

現在他的身體狀況,的確相當怪異,不但幾乎沒有江湖人說的“內力”,而且經脈薄弱,無法修習任何武功心法,連心臟也不是很好,放在古代,就是“心疾”。

所以郭靖和黃蓉才會在試探了他的經脈後那樣表現,無法練武就不說了,“心疾”在現代還是很難治愈的頑疾,在古代幾乎就是必然英年早逝的絕癥。

現實中他身體就不好,路銘心再清楚不過,馬上擔心地拉住他:“那清嵐哥哥你什麽都不要做,養好身體,其他的都交給我!”說到這裏,她才忍不住開心嘚瑟,“我的武力值很高哦,隨便把你公主抱起來都沒問題。”

顧清嵐輕笑了下:“是嗎?那以後都要多仰仗路女俠了。”

路銘心踮腳在他唇邊印下一吻,有些得意洋洋:“那當然,連自家美人都罩不住,還當什麽大俠。”

末了她又想起來,跟顧清嵐強調說,既然顧清嵐拿回了自己的名字,那不管人前人後,也不要再叫她“芙兒”,一定要叫她“銘心”或者“阿心”,至於怎麽蒙郭靖夫婦,就直接說這是她在外面給自己取的化名。

回房各自收拾了東西,路銘心發現自己有一包袱的各種衣服和胭脂水粉,外加長劍一把。顧清嵐則是一襲月白長衫,還有一只藥箱,幾本書,還有一根通體潔白的白玉笛。

出去見了郭靖夫婦,一起出發去距離此地不遠的陸家莊參加英雄大會,路銘心最先提出來的,因為顧清嵐的身體狀況不能騎馬,所以要雇一輛馬車給他乘坐。

郭靖正滿懷愧疚,怎麽會拒絕,馬上就去雇了一輛頗為豪華舒適的馬車,安排顧清嵐乘坐,就連黃蓉也沒對這種破格待遇提出什麽異議。

顧清嵐沒理由跟自己過不去,趁著行程,在馬車裏靠著軟墊,將隨身帶著那幾本醫術再細細看了一遍——所以說有種人,天然有一種讓別人小心翼翼對待的氣場。

路銘心是很想也鉆到馬車裏,關上車簾趁著機會跟顧清嵐醬紫釀紫,狠狠吃點豆腐的……可惜黃蓉拽她到外面騎著那匹小紅馬,她只能含恨騎著馬在車窗邊狠勁兒轉悠。

一路上路銘心這種表現,黃蓉都看在眼裏,到了陸家莊,大家安排了客房住下時,她還特地將路銘心的房間跟顧清嵐的隔開了,讓路銘心又默默咬著手帕嚶嚶了好久,後來想到夜襲清嵐哥哥根本不用在隔壁,才平靜下來。

回到陸家莊,當然也就見了傳說中郭芙的兩個小跟班武修文和武敦儒。

兩個暗戀著美麗青梅竹馬的小夥子,先是看到了被尋回來的夢中情人,接著看到夢中情人看都沒看自己一眼,下馬就飛快跑到那輛馬車前,扶著從裏面出來的年輕男子下車,那模樣一改往日的嬌蠻大小姐氣,要多狗腿子有多狗腿子。

這也還沒什麽,畢竟那個年輕男子一身簡單的月白長衫,墨色長發用玉簪輕挽,面容俊秀出塵,連笑容都溫文儒雅到隨時能拉出去當世家公子的楷模,通體就跟帶了仙氣一樣,讓人看了就不由自慚形穢。

可不到一刻鐘,他們就從師父那裏得知,這個仙人一樣的人物,竟然就是小時候他們的玩伴,那個滾泥裏跟自己打架的楊過!幾年不見出落得如此人摸狗樣,簡直閃瞎了狗眼好嗎?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他們也不敢再去找人家打架,被那個氣質震懾了暫且不說,師父還憂心忡忡地跟他們表示,楊師弟已經失憶了,不但失憶,還沒了武功,不但沒了武功,還有了心疾……這幾日人多手雜,讓他們師兄弟二人務必一天十二個時辰小心保護楊師弟,千萬不能讓他被那些粗俗的武林人士弄傷了。

說得整個人就跟琉璃做的一樣,哪怕摸一下碰一下,都會不得了了。

大武小武從師父房間裏被耳提面命了一頓後出來,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恰好擡頭看到顧清嵐打開了自己房間的窗子,正靠在窗邊翻開了一本書。

大武小武默契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起走過去,先是依照師父的吩咐,假惺惺叫了句:“顧先生。”

顧清嵐方才和他們見過互通了姓名,知道這兩位是誰,聞言擡頭對他們笑了下:“何事?”

雖然現在的皮相也不過十幾歲,但顧清嵐畢竟是做過教授的人,看這些十幾歲的青少年,就像看自己的學生一樣,說話間不自覺就帶了些隨意的態度——要知道他在學校時也經常被學生纏住打招呼,好多都是為了提問的。

那邊大武小武卻結結實實被噎了一下,叫他“顧先生”,本來就是存著諷刺的意思的,沒想到他真這麽輕描淡寫又理所當然地應了。

這跟一拳出去,打到棉花裏一樣,憋得人隱隱內傷啊。

事已至此,智商稍高一些的武修文先反應過來,壓著火氣皮笑肉不笑地說:“聽聞顧先生學富五車,在下不才,想向顧先生討教一二。”

顧清嵐見過多少這種中二期的少年,這時看他們的表情,還猜不出他們什麽來路?不過也只是又輕笑了笑:“請講。”

他態度太淡然,如此一來,武修文也只能就坡下驢。

他們本來也就是來試試顧清嵐的深淺的,看他一副以文士自居的樣子,當然就努力憋了一些經史子集方面的問題。

可惜他們本身學問也不深,又碰上造詣能和當世大儒相對論道的顧清嵐,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顧清嵐聽他們連提問都顛三倒四不著正道,不禁微微皺了眉,幹脆將手中的醫書半扣在桌上,先將他們言語之中的疏漏一一指出,接著又深入淺出地講解了一番。

講完後,他看武修文還稍微有些頓悟開竅的意思,武敦儒就完全懵掉般呆呆看著自己,不由輕嘆了聲,仍是對他們溫和笑笑:“若還是不明白,修文可以先試著寫篇論述給我看看,敦儒就先看看修文的論述吧,待能看懂後再說。”

不經意間,完全就是以前上課時給學生布置課下作業的架勢。

武修文和武敦儒都答應了各自轉身回房間,準備做功課,等他們一直走回去,才有些回過味來……他們不是去找茬的嗎?怎麽真的變成請教了?剛才他們一定是中了什麽妖術了吧,絕對的!

黃蓉在自己的廂房內目睹了全部過程,覺得兩個徒弟簡直蠢到丟人……接著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兒,穿了一身紅衣像小蝴蝶一樣飛撲過去,膩到人家身邊拉住人家袖子撒嬌。

顧清嵐則微微垂了頭,唇邊帶著些縱容寵溺的微笑,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隔得有些遠了,黃蓉聽不到他們說的是什麽,她本來可以用內力偷聽的,但她覺得不用聽也能猜出來女兒一定不會說了什麽聰明話……總之是又給她丟人去了。

………………

看看顧清嵐,再看看小龍女,路銘心就知道,自己絕對不用吃小龍女的醋……不為別的,這兩座大冰山撞到一起,能撞出火花來就奇了怪了。

就算把他們一起關到一個房間裏不準出來,他們也能一整天不會互相說一句話的好嗎?

顧清嵐再稍微高冷那麽一點點……不,是依照他在其他人面前那麽高冷的樣子就可以了,活脫脫就是一個男版的小龍女好嗎?

你看過有人喜歡跟女版或者男版的自己談戀愛嗎?那得有多麽自戀的勇氣啊!

………………

李莫愁看著他,神色有些異樣:“她可以為你擋死,你卻並不以為她會為你生死相隨?”

顧清嵐笑笑:“生死在瞬息之間,舍生擋死原是沖動和本能……當生死抉擇,長到可以有足夠的時間思慮,顧忌就會多上許多。更何況,死者已矣,即使生死相隨,又能如何呢?”

他說著,神色有些淡漠,唇邊的笑意也淡了些:“如果世間有那麽多的愛恨,足以陰陽相隨,那麽癡兒女也就不足為傳頌了。”

李莫愁又看看他,臉上終歸還是浮上了一抹譏諷:“也是……你這樣的男子,原本也不是至情至性的人,又怎麽值得別人為你做出至情至性的事?”

顧清嵐只是淡然一笑:“赤練仙子果然慧眼如炬。”

………………

他說過說瞬息之間,生死僅憑本能,深思熟慮之後卻並不一定還會一往無前,那他又為何深思熟慮後,仍是為她舍生求死?

大火已漸漸占滿了視線,灼熱的溫度也貼上了她的肌膚,李莫愁吟誦著那首她幾乎念了一生的詞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最後的神智中,她想的卻是,他說的她不會生死相隨,不過是他心中願她不至生死相隨……當生路已盡,此生無法相守,那麽惟願相忘。

為何這世間會有這樣的人,有情卻又似無情,無情卻又情深至此?

……………………

“若她想要一世安寧,我自然願和她歸隱山野,安度餘生。若她要的是驅除韃虜,建下不世功業,我也自當竭力成全。”顧清嵐笑了笑,他擡手不在意地擦去唇邊的那道血痕,連看也不去看,“無論她想要什麽,我都會給她……哪怕她至愛之人可能並不是我。”

“你不是過兒……”仿佛終於確認了什麽,黃蓉轉過頭來看著他,“其他暫且不論,若過兒有你一半隱忍……不,有你一分隱忍,當日他就不至於會被送往終南山。”

她是聰明絕頂的人,既然有此結論,顧清嵐並不打算徒勞地掩飾,只是笑了下,淡淡說:“郭夫人真是謬讚……所謂隱忍,不過是種無能罷了。”

他氣息微弱,隨時命在頃刻,卻仍是微笑著,仿佛早已看穿生死般的淡漠。

黃蓉看了他一眼,竟似不忍,微側過頭去:“我若問你值得不值得,你必不屑作答,我只問……你當真不悔嗎?若芙兒她醒悟過來……”

值得和後悔,本來就是兩種意義,值得的事未必不後悔,而後悔了卻也能值得。

顧清嵐沈默了片刻,他微垂下了眼眸,而後又輕合上了雙目,低聲說:“我不知道會不會後悔……我只知道今時此日,我所能為她做的……僅此而已……”

他說著,又睜開眼睛,露出點溫和的笑意,連漸漸黯淡下去的瞳光,似乎也跟著些許亮了點,猶如寒夜中最後的燭火,分明不是那麽亮,卻足以催人淚下:“原本我就沒想過這副身體可以撐到同她白首……如今這樣倒也好……至少她可以有個能夠白首偕老的人……”

……………………

路銘心緊緊抱住了他,她並不知道她只是走了幾天而已,為什麽他就會虛弱至此?

現在她抱著他,不僅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反而覺得懷中的人已經消瘦得驚人,如同所有的精神和血肉都已消磨殆盡,只剩下一把病骨,還強撐著絕代的風華。

她連想都不敢想這是為了什麽,因為就算她拼命不去想,胸中肆虐的疼痛已經快要淹沒她的心智。

她還必須要把那些話說出來,不然也許再沒有機會,不然也許他就再也無法聽到,她緊抱著他,貼在他耳側輕聲說,唯恐他聽不到,又唯恐驚動了他:“清嵐哥哥,我試過了,試了好多次,我並不是想到你不會心痛,而是不知為何會晚上一陣子……我先是用手握住花刺,然後只想著你,開始並不會痛,可我不停地想著你,過了一個時辰,就突然開始心痛,就算我停下來,也還是一直痛……那一個時辰裏,我只想了你,沒有別人,清嵐哥哥……我只愛你一個人,從來都沒有別人……”

她一邊說著,淚水就悄然從眼角滑落下來,她努力控制著聲音的顫抖,又重覆了一遍:“我只愛你,清嵐哥哥,只愛你一個人……”

……………………

最後一絲光亮在天際隱沒,再沒有餘暉可以溫暖他蒼白的面頰,那長如蝶翼的眼睫也完全合上,

他不僅胸前的起伏已無法看出,連呼吸聲也弱不可聞。她緊抱著他,低頭親吻他毫無溫度的薄唇。

黃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旁,擡手間五指翻飛,已經封住了顧清嵐胸口的大穴。

她低嘆了聲:“他經脈太弱,這龜息的法子,也只能多得兩三日而已……兩三日之後……”

路銘心擡頭看著她,黃蓉的氣質其實和她真正的母親很像,用現代的話來說,都是精英女強人的樣子。

穿越過來三四年了,她早就習慣叫這個在真實的世界中也名氣很大的女子媽媽,也許是這具身體和黃蓉始終血脈相連,她看到黃蓉,總會不自覺地覺得放松親切。

路銘心低頭靠在她肩上,淚水一滴滴滲入她肩上的衣衫中,黃蓉最愛整潔,此刻卻毫不嫌棄,將她的頭抱在懷中,輕聲安慰:“乖,別哭,總會有法子的。”

她這麽說著,卻連自己都不確定,側頭間眼角也是閃過晶瑩淚花。

路銘心靠在她溫暖的懷裏,等積攢了一些力量,才擡起頭看著她,笑了笑,有些歉意地說:“我其實不是郭芙……”

“你不是芙兒我知道。”黃蓉笑了笑,“芙兒的深淺我再清楚不過,就算我深盼她能爭點氣,但她哪裏會有能耐帶著上萬士兵突圍?”

她說著,接著說:“你是誰不要緊,我知道你是我的女兒。”

路銘心這才一楞,註意到她的用詞,她只說她不是“芙兒”,並沒有說她不是她的“女兒”。

……………………

本來也不是什麽覆雜的事情,路銘心就慢慢地把他們的事情對黃蓉講了。

她說,他們兩家本是世交,小時候他對她淡淡的並不是很親近。

但他們被壞人綁住了關起來,他卻一直護著她,他身體本來就不好,為了讓她有東西吃,卻還是甘願被看守折磨,用來換取每日那一點可憐的口糧。

等到他們被救出來時,她身上幾乎沒有傷處,他卻已經頻頻咳血,只要再遲幾天,就算多好的大夫也救不回來他。

也許是因為絕望中的依賴和相伴,她從那時候就離不開他,只有在他身邊才能安靜下來。

他找來大夫讓她失去了被綁走時的記憶,後來她以為那是他嫌她麻煩,其實卻不是,他是不想讓她太依賴自己,而錯失了更多的朋友和未來。

後來她又想起來了一切,他又讓大夫給她診治,這次連他自己,也被抹去了那時的記憶,他們又多了一個在幻境中的前世。

然而最後他們還是又都想起來了,她回到他的身邊,再也不想離開他。

在他們迎來了平靜生活的時候,他們又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成為了其他的人。

路銘心還是對黃蓉隱瞞了這個世界在他們的世界裏只是一本小說,並不是真正的歷史……她喜歡和敬愛這對夫妻,並不想讓他們提前確知襄陽城破,南宋滅亡的事情。

更何況她來了這個世界後也陸續發現,這裏和《神雕俠侶》的書中世界並不完全相同。

她都說完後,擡頭看著黃蓉笑了笑:“我知道,清嵐哥哥並不是不愛我,他的親生母親拋棄了他,父親待他也冷淡,繼母更是狠毒地想要殺害他……除了一個異母的妹妹之外,清嵐哥哥也只有我。他從來沒想要我傷心,也沒想過不讓我在他身邊,只是在替我考慮未來的時候,他很少會顧及到自己……他一直都很少會考慮到自己,他就是這樣的人。”

黃蓉默默地聽完,顧清嵐是怎樣的人,黃蓉深已明了,她早就看透了顧清嵐並不是楊過,對他的偏見也早就消除——兩個絕頂聰明的人,很多話不須言明就會有默契。

……………………

等他將口中淤積凝固的血塊吐盡,又被路銘心餵著喝了水和蜂蜜,終於有了說話的力氣,開口的頭一句就是:“你抱著我……跳了下來……”

路銘心看他眉心微蹙,唇角緊繃,分明是十分的慍色,出口的話語卻因為力氣實在不足,軟綿低弱一點也沒威懾力,就晃了晃手中的木勺子,語氣裏竟有一分得意:“是啊,還蠻順利的,兩個人果然重量大,落到水裏後夠深,很順利就看到這裏的入口了。”

顧清嵐顯然是又給她氣著了,胸口起伏了兩下,閉目又咳了幾聲,才能再擠出幾個字:“你也知道,若是不慎死去……就只是死……”

他說的是兩個人回現實的條件,冥冥中那個“東西”,給他們的都是“白頭偕老”這個成就,而每次面臨死亡,那種讓人窒息的感覺,也讓他們明白,在這個世界死了,和真實世界中死了一樣,不但不存在什麽讀檔重來的可能,也別想可以通過“死”這個途徑回到現實中。

路銘心還是有點吊兒郎當地,笑著聳了下肩:“是啊,所以我想反正你也不要我了,要我跟別人白頭偕老,然後回現實中給你上墳?這種事情還不如大家一起死了算了……跳錯地方摔成肉餅還挺幹脆利索的。”

她一口氣說這麽多,還句句都這麽氣人,顧清嵐閉目輕咳了幾聲,胸口一陣起伏,眼看又要被氣得吐血昏過去。

路銘心也知道見好就收,低頭在他緊抿的唇上輕吻了一下,笑嘻嘻地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清嵐哥哥你看,這裏有好多花兒哦,你說我編個花環帶在你頭上,美不美?”

看她已經開始胡攪蠻纏,顧清嵐幹脆閉著眼睛不去理她。

……………………

她把手裏盛著銀魚的木碗放了下來,低著頭,這幾天來她一直對他沒皮沒臉地笑著,不管他是生氣發火,還是冷臉對她,都笑嘻嘻地一副天塌下來渾不怕的架勢。

但當她低下了頭,眼淚卻還是很快從她眼眶中滑落,一滴滴落在她身前的草地上。

“你不相信我……”她語氣委屈之極,像是對他的控訴,“你也說了情花之毒不過是些化學反應,可是你卻因為那些無聊的化學反應,不相信我……我自己是也動搖了沒錯,可先動搖的難道不是你嗎?是你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把我往秦鶴翔那裏推!”

她說著,擡起手臂用力地擦了擦臉頰,繼續說:“你明知道沒了你我連整個世界都可以不要!還要什麽秦鶴翔!難道我在前世……幻境裏追隨你而去一次還不夠嗎?你怎麽就那麽敢?肯定我不會再做第二次?”

她知道自己再說,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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