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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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學校裏有個會議他必須要參加,他就飛回了B市。

因為顧清嵐參與拍攝的這部分戲,原本劇本中公主是沒有愛上子彥的,子彥代表的,只是她心中美好舊世界,子彥的死去,也只是純真的她死去的開始。

但周導演再反覆看了那些片段後,決定在最後一場戲裏加幾句臺詞。

就是公主決定刺殺將軍,在她把利刃推入昔日戀人的胸口時,自知即將死去的將軍苦笑著問:“我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已經不愛我了?”

任憑鮮血占滿了雙手,將軍帶著遺憾結束了自己波瀾壯闊的一生,公主卻始終沒有回答。

她愛過將軍嗎?當然,畢竟那是她少女時代的幻夢。

她愛那個醫者嗎?但他們從相見到死別,也不過短短數日,連一句表白都不曾有,談何相愛?

然而愛就是如此神奇吧,最後公主看著面容平靜,猶如陷入安睡的將軍,輕聲說道:“若有來世,我會去尋他,而非你。”

這就是這部電影想要表現的一個主題了:殘酷的愛,雖然可以帶來刻骨銘心的愛恨,但人們向往期盼的,卻永遠都是美好的愛。

後來周導演給這部電影定名為:《山河如你》。

導致後來媒體在描述的時候,說顧清嵐出道後參演的兩部作品都是《山河》系列的……這就是後話了。

106、

在結束了這部電影的拍攝後,路銘心等不及劇組殺青,就先飛回了B市。

電影後續戲份的調整,她早就打電話跟顧清嵐說了,他聽後只是笑笑,輕聲囑咐她在外拍戲註意身體。

路銘心本來是想讓他開心下的,畢竟他第一次拍電影就得到名導的肯定,普通人都多少會開心的,沒想到顧清嵐實在太淡定,淡定到這種層次的肯定已經不能讓他有絲毫感動了。

她想了下,覺得像顧清嵐那樣高冷的人生,還真是會喪失很多樂趣。

不過她轉念一想,連大導演的肯定都不能讓他動容,她平時那些閑到發慌的冷笑話卻每每都能逗他發笑……這麽一想突然覺得成就感爆棚啊。

她這次回家是提前了兩天的,因為接下來直到過年也不用再離開B市區去外地,心情也分外輕快,所以她改簽了機票後,偷偷瞞住了顧清嵐,準備回家給他個驚喜。

飛機很順利地沒有晚點,到了B市後,她乘了公司安排的保姆車,到別墅時也才不過下午3點鐘。

在門前下車後,她就讓公司的車先回去了,然後自己一個人拎著行李進門。

她是按了門鈴的,趕來開門的是顧修,看到她後表情卻有些閃爍,笑容也帶著勉強:“您回來了?我去通知先生。”

路銘心也覺得奇怪,往常這個時間,顧清嵐應該剛結束了午睡,如果他沒出門的話,此刻大半就在樓下的書房裏辦公或者看書。

將她手裏的行李接過來,又讓人去幫她提到樓上,顧修那樣子,好像要把她堵在樓下一樣:“您還是現在客廳裏等一下吧,我上樓去找先生。”

路銘心頓時有些納悶了,她雖然還沒覺得自己應該是這裏的女主人,但顧清嵐已經是她的合法丈夫了,她到自己丈夫家裏,還需要在客廳裏等嗎?

她覺得奇怪,幹脆就怪怪地看了顧修一眼,就繞過他向二樓的臥室走去。

顧修還是年紀尚淺,似乎真的有些急了,跟著她走過去試圖繼續勸她:“先生還沒起床呢,我去叫他一下。”

路銘心覺得好笑,就邊走邊對他說:“你這麽著急幹什麽,難道清嵐在屋裏藏了什麽人怕我看到?”

顧修顯然是說不過她的,只能略帶無奈地看她徑直過去推開了顧清嵐房間的門。

而推開門後,路銘心也楞了下,顧清嵐肯定沒有在屋子裏藏著人,只是打開臥室的門,就能看到裏面床前放著的輸液架,還有正撐著身體準備起身的顧清嵐。

他的臉色透著蒼白,神情卻有些尷尬,仿佛是沒料到她突然回來,邊起身邊笑了笑說:“銘心?抱歉……”

路銘心楞了片刻,隨即心裏就湧上了說不出的感覺,有驚訝,也有擔心,當然也有心疼,卻還有一些憤怒。

她吸了口氣,心疼和擔憂還是占據了上風,幾步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說出口話卻有些不客氣:“起床幹什麽?都還沒輸完呢,躺好了。”

聽她語氣不好,他的神色卻更尷尬了些,側頭輕咳了咳,才笑笑說:“抱歉……已經快結束了。”

他看著她臉色微慍的樣子,還笑得更溫和了一些,像是要哄她:“晚上好一些就能陪你了。”

路銘心覺得自己大概是徹底被他氣住了,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只是皺著眉,看著他虛弱地半躺在床上的樣子,末了幹脆堵住他泛白的雙唇,免得他又說出什麽氣死人的話來。

也沒有料到她突如其來的吻,顧清嵐有些意外,還是在一吻結束後,彎了唇角對她微笑:“銘心……”

路銘心擡指頭按住他的唇:“先別說話!都要給你氣傻了!”

顧清嵐這才意識到什麽,還是歉然地微笑,黑瞳帶著如水的波光,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路銘心俯身抱住他,良久才輕嘆了口氣:“怎麽都這麽久了,你還覺得生病了是要瞞著我的?”

顧清嵐擡手輕拍了拍她的脊背,輕聲說:“銘心,抱歉。”

路銘心“哼”了聲:“我又不要你道歉,我只是不想被你當外人!”

她說著,抱著他的手臂更用力了些,時至今日,她仍然有一種惶恐的無力感,好像眼前的這個人,還是會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擅自消失。

因為無論如何親近,她卻總能感覺到,這個人有些事情不會對她說,有些秘密,也不會讓她知道。

比如現在,她每晚都會給他打個電話才睡覺的,可他病了在家裏輸液,在昨天的電話裏卻對她只字不提。

她這麽想著,擡起頭看著他,手指從他無色又微幹的薄唇上撫過,眼睛又有點微濕:“清嵐……什麽時候你才能信任我呢?”

她的語氣太失落,顧清嵐微微一楞,下意識地擡手摟住了她。

路銘心卻別過了頭不去看他,而是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接著低聲說:“你需要我怎麽做,才肯相信我是愛你的?”

顧清嵐氣息一滯,忍不住就低咳了幾聲,他低燒著,咳了一陣後就有些眩暈,他不敢讓路銘心看出來,連忙閉了閉眼睛,努力保持視線清明。

可惜要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的這些小動作或許還不會被路銘心發現,現在路銘心的眼光早就毒辣了許多,她等他咳完,就註意到他微亂的呼吸和蹙起來的眉尖。

路銘心都不知道自己是氣還是急了,想想她剛回家,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被他弄得心裏七上八下亂糟糟到無言以對。

找了好一陣話,都沒能找到一句來罵他,她幹脆放棄了,推開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我去洗澡,等會兒我要是還沒氣死,再來看你!”

她說完都沒等他回應,就轉身走了,腳步還“咚咚”得踩出聲響,顯然是氣得不輕。

路銘心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那間她原來住過的客房,她洗了個澡,又換了寬松的衣服,全身舒爽地再返回顧清嵐的房間。

顧清嵐床前的輸液架已經被搬走了,他正半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路銘心看他沒有勉強起身坐起來假裝無事,心裏的氣反倒消了些,走過去坐在床頭,用自己剛被熱水泡過的溫熱手掌,握住他微涼的手。

手指輕動了動,顧清嵐立刻反握住了她的手,張開了眼睛,沖她微微一笑,聲音很低,卻遮不住裏面濃濃的寵溺:“銘心。”

路銘心洗過澡也有些懶洋洋的,幹脆也趴到床上,在他身邊側躺下,然後哼了一聲:“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

顧清嵐笑笑,承認得十分老實:“可能吧。”

他說著,又勾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握住,輕聲開口:“銘心,我只是前段時間積壓了太多工作,忙得差不多的時候沒留心感冒了,這兩天已經快要好了……”

路銘心“哦”了聲接下去:“你想著反正等我回來之前就能好,所以幹脆不告訴我,就當沒這回事對不對?”

她說得這麽直白,顧清嵐也不好再粉飾,就勾唇笑了下:“抱歉。”

路銘心看著他,也真是覺得無奈了,她靠在他肩上,嘆了口氣說:“清嵐哥哥,你問我,我到底有多愛你。”

顧清嵐此刻分外從善如流,笑了笑就輕聲問:“銘心,你愛我嗎?”

路銘心抱著他的腰,回答得毫不猶豫:“愛,很愛。”

身旁的人溫柔地摟著她的肩膀,繼續低聲問:“有多愛?”

路銘心接著回答,同樣是毫不猶豫,語氣堅定到不容任何質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相愛的人之間的情話,有時大可不必當真。

顧清嵐沒問路銘心“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到底包含了哪些事,路銘心也沒再追究他生病了卻瞞著自己的事。

顧清嵐也確實沒什麽大事,只是他原本心臟就不好,感冒發燒了也比普通人麻煩些,在路銘心回家兩天後,他就退了燒,開始照常起居。

忙了一年,臨近年關,娛樂圈比平常更熱鬧了些,往年就算想要求個清凈,也會各種躺槍的路銘心,今年倒真的沒多少緋聞纏身。

可能得益於她這一年裏大半年都在閉關拍戲,還有她已經對外宣布了未婚夫是顧清嵐,別的捕風捉影的新聞,也不再往她頭上套了。

空出來了時間和精力,享受著難得的安寧,路銘心終於有了時間,開始關心她和顧清嵐的婚禮。

原本他們計劃的就是《山河踏碎》那部戲殺青後,就開始籌備婚禮的,但那時路銘心休整過後,就馬上要拍下一部戲,時間和精力都不夠,於是也就推遲了。

他們其實並不打算舉辦多麽盛大的婚禮,但重要的親朋好友總是要請來的,而且也總要鄭重其事,才更顯得彼此珍而重之。

這天下午顧清嵐去了學校開會,路銘心又在家裏來來回回地劃拉著自己擬請的來賓名單。

她本身就是個公眾人物,如果真要面面俱到,需要請的人數量相當龐大,更別提什麽同學朋友了。

再加上顧家是H城的世家,就算顧清嵐並不打算大張旗鼓,顧盛那邊還有一大堆的名單等著他呢。

路銘心粗略一算,覺得如果滿足所有人的要求,勢必要弄得很盛大了,而且一場宴席恐怕還未必夠……不禁隱隱頭疼。

她覺得頭疼,估計顧清嵐那裏也差不過,他原本就是喜歡清靜的人,素來很少出現在社交圈裏,更何況讓他分出精力和時間去應付那麽多人。

她想來想去,就跑過去找顧清嵐:“清嵐哥哥,你說我們要不要學陛下跟恭王殿下?我前兩天跟陛下通電話,陛下說他們去意大利小城舉行的婚禮很棒哎,邀請了一堆陌生人去!陛下還收她和恭王殿下是逃婚過去的,想想就挺刺激,不如我們也逃婚過去嘛!”

“陛下”和“恭王殿下”指的自然是蘇季和墨遠寧,雖然早說過不再提“前世”的事,但她還是喜歡習慣地這麽稱呼他們。

顧清嵐當然知道她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他沒說蘇季和墨遠寧是當年早就舉辦過一次婚禮的,已經算是應付過H市的那些世家了,只是笑了笑,並不反對:“好,隨你喜歡。”

路銘心看要求得逞,立刻開心起來:“太好了,我不用接著想來賓名單了,頭都要想破了!”

顧清嵐輕笑著,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沒關系,結婚只是我們兩個的事,你開心就好。”

路銘心撲過去摟住他的腰,擡頭看著他眨眨眼睛:“那清嵐哥哥開心嗎?”

他微微一笑:“當然。”

這些話如果讓H市的那些人聽到,一定會覺得不可置信,畢竟顧清嵐雖然少有交際,但在H市的社交圈裏,他的溫文謙和、禮貌周到,不知道被多少人封為世家公子的典範。

而他也從未有任何所謂離經叛道的行為,於是久而久之,H市乃至其他地區知道他名字的世家子弟,往往把他當做一個太過謹守禮教的“偽君子”。

乃至於當初他追求蘇季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對蘇家的財產別有所圖,沒有人以為他是真的情之所至。

在他們眼裏這樣虛偽世故的一個人,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竟然肯遷就新婚妻子,不正正經經地辦婚禮,而做什麽文藝青年式的“逃婚”,簡直讓人大跌眼鏡。

此刻顧清嵐卻只對路銘心輕笑著,神色間沒有絲毫思慮,只是純然為了她的開心感到欣慰。

在很多時候,那些世俗強加在人身上的偏見,全都是一些無聊的猜測而已。

就像在催眠的幻境中,他可以毫不在意地背負著舉世罵名,一聲不響地飲下毒酒。

世間諸多形形色色的人,與他來說,不過都是過客而已,從來只用一個人懂他,就好……若那一個人不懂,也無怨無悔。

107、

在決定了去國外辦一場簡單而又浪漫的婚禮後,路銘心就馬不停蹄地去說服自己的父母。

好在路之遙和吳燕秋都是專註研究的人,本來對社交也不是很熱心,見女兒這麽堅持,也都沒有說什麽,只說讓他們去國外的時候註意安全,就沒再說什麽了。

至於顧清嵐那裏,路銘心不知道他是怎麽跟顧盛溝通的,但自從袁穎潔那件事後,顧盛心懷愧疚,幾乎已經不再幹涉顧清嵐的任何決定,自然也沒反對。

既然雙方父母都已經同意,其他人的意見更不用考慮,路銘心就開始愉快地看機票和行程。

她之所以羨慕蘇季和墨遠寧在國外舉行婚禮,還有一個原因是在國內的話,她畢竟是正當紅的明星,要小心無處不在的鏡頭,一個人在自己的婚禮上還需要端著架子,不能盡情地去哭去笑,該是多無趣的事情。

但到了國外,她卻可以輕松很多,大部分時間不用擔心自己被認出來,可以隨意玩鬧。

就在她盤算著去哪裏,在什麽時候去的時候,有天下午,她卻被一個意外的人約了出來。

約她出來的人原本是杜勵,電話裏杜勵說想跟她出來喝茶聊一聊明年的計劃。

這也是每年的慣例,在正式在公司開會確定之前,杜勵總會私下約旗下的重點藝人見面,讓他們放松地談一下對未來一年得期望,以便公司和藝人之間的關系能比較融洽。

路銘心聽到是這個事情,當然想也不想就答應了,跟顧清嵐打了招呼後,自己開車過去赴約。

到了杜勵預訂的茶館,一開始是只有路銘心和杜勵兩個人的,聊了大概有兩個多小時。

路銘心別的要求沒提,就說了希望能公開和顧清嵐的婚事,還有就是自己已經結婚了,希望工作可以安排得寬松一點,給她時間和顧清嵐相處。

雖然路銘心現在是東越的一棵大搖錢樹,但杜勵從來都不是一個竭澤而漁的人,再加上顧清嵐的公司也已經是東越的合作夥伴,只要路銘心的要求不過分,她都會盡量滿足。

兩個人本來聊得很好,但快聊完的時候,包廂的門突然被輕叩了叩,進來一個人。

路銘心註意到聲音,轉過頭去,就看到門外走進來的那個人,她年紀看起來已經不小,卻依然妝容精致、清麗動人,甚至在恍惚間,路銘心還覺得她身上有一種少女的氣息。

有些矜持地沖她們笑了笑,她雖然對路銘心微微躬身,卻絲毫沒有謙卑的意思,反而自有一種特殊的高傲:“抱歉,路小姐,趁今天這個機會,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路銘心又怎麽看不出來這個突如其來的訪客身份來歷一定不簡單,就笑了笑:“沒關系,我是個隨意的人,您請講。”

而這時本來坐在她對面的杜勵,卻站起來笑了笑:“銘心,你和文太太聊,我先出去一下。”

路銘心這才知道這個“文太太”能進來,大概是杜勵安排好的,能使喚得動杜勵的人確實不多,路銘心所知的就沒有幾個。

事已至此,她有些不悅,也只有盡量保持風度地笑笑:“好,杜姐慢走。”

杜勵站起身拿了外套和包出去,臨出門前,卻接著彎腰的空檔,悄悄在路銘心肩上按了按,路銘心跟她這麽多年了,再加上她之前並沒有說要走,只說出去一下,就知道她的意思是:沈住氣,實在不行她還在外面。

雖然對面來頭看起來不小,但樣子既不兇神惡煞,也不像有惡意的樣子,再加上外面還有杜勵助陣,路銘心倒也不慌,站起來笑著:“您請坐。”

杜勵關門出去,不小的包廂裏就只剩下她們兩個人,那個“文太太”坐下後,只沈默了片刻,就開口說:“路小姐,初次見面,我叫晏婧,是清嵐的媽媽。”

路銘心雖然對顧清嵐的身世早有猜測,但猛然聽到這一句後,還是一楞。

接著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有些微妙的不適應:如果二十多年對親生孩子不聞不問也能語氣這麽理所應當地稱呼自己為別人的“媽媽”,那袁穎潔也比眼前這個人更有資格做媽媽了吧。

她這麽想著,臉上的神情就不由自主地表露了出來,笑容有些輕蔑:“哦,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晏婧神色有些尷尬,但還是輕聲說:“對不起,裏面有很多原因,但是路小姐,我對清嵐……”

路銘心打斷她的話,淡淡說:“你可以叫我顧太太,我跟清嵐已經辦過法律手續了,只是差一個婚禮而已。”

晏婧微低了頭,如果她不是這種身份的話,路銘心是絕對不忍心給她這樣我見猶憐的女人眼色看的。

但看到她,路銘心就不能控制地想起來顧清嵐,想到袁穎潔對他多年來刻意的虐待和折磨,如果不是眼前的這個女人拋棄了顧清嵐,那些就不會發生。

想著,她就瞪了晏婧一眼,顧清嵐那樣的性格,無論自己心裏有多少波瀾,肯定也不會對晏婧橫眉冷對,那就讓她代勞一下也沒什麽。

晏婧的神色更加尷尬了一些,她微垂下雙目,似乎還有些傷感,隔了一陣才說:“對不起,是我唐突了……但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見一見你,看一看要和小嵐共度一生的人。”

即使心裏的怨氣再大,面對這樣一個柔弱美麗的長輩,路銘心也有些有力使不出的無力感,末了,她也只能無奈地開口:“那麽文太太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的嗎?”

晏婧擡頭看了看她,路銘心對她發了通火,她對路銘心的態度反倒好了許多,甚至對她溫和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清嵐會選一個很好的人,今日見了你,果然是真心為他考慮的。”

她說著,臉上出現了一種混雜著悲傷和內疚的表情:“我是一個不合格的母親,無論我說什麽,都無法彌補這些年來對小嵐的傷害……”

路銘心還是冷眼看著她,不是她沒有同情心,而是她實在不能理解這種人的思維:仿佛只要有一些苦衷,那麽無論做了什麽事情,只要是沒有明確觸犯法律的,就都不算錯,只要滿含愧疚地道歉,應該都可以被原諒。

她很想說……他們究竟從哪裏來的勇氣這樣認為?

晏婧沒能再繼續說下去了,她恍然地停了下來,這才意識到,那天顧清嵐,對她是多麽的溫柔和容忍。

他從未用不屑的目光去看她,也沒有對她有任何不敬,僅僅是淡然而禮貌地,如同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對待她,在她當面對他提出了那些過分的要求之後——這樣的寬厚和禮讓,其實並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

如今在路銘心譴責的目光面前,她再也無法強撐著高雅的面容,心中的那些私心和利欲,也如同被陽光照射到的陰暗角落,一地狼藉無處遁形。

路銘心冷淡地看著她不再說話,良久,晏婧才擡起頭,對著她微微笑了笑:“抱歉……是我唐突了。”

路銘心挑了挑眉,不客氣地承認:“的確。”

好在晏婧雖然矯情,但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還能撐起來禮貌和尊嚴,微低了頭說:“那麽我就不再多說了,只請你帶一句話給小嵐:上次的事,是我又對不起他了,以後無論文家怎樣,我都不會把他再卷進來。”

上次的事是什麽,路銘心根本沒聽顧清嵐提起來過,不過看晏婧的樣子,猜也猜得到她肯定是對顧清嵐做了什麽仗勢欺人的事。

她想著,就冷哼了聲:“好,希望文太太言而有信。”

晏婧來之前當然不是沒有準備,她就調查了路銘心的為人,知道路銘心性格開朗善良,平時裏待人接物也圓滑通融。

敢逼迫杜勵幫她約路銘心出來,還突然出現,也是想著她再怎麽紅,也不過是個小演員,在這樣的行當裏混著,該是懂得察言觀色的。

上次將顧清嵐強硬地帶去別墅,一半是她丈夫的意思,一半是她自己的。

她和文興淵夫妻多年,又是政治伴侶,彼此早就沒有任何秘密,所有過往,在他們看來皆是可以善加利用的籌碼。

文興淵早就知道顧清嵐其實是她的親生兒子的,讓她去見顧清嵐,無非也是想利用血緣之情拉攏。

那天的計劃其實原本是要將顧清嵐強制留在別墅的,不過他們卻沒想到,顧清嵐會早有準備,而李靳也真的會親自上門要人。

但晏婧到底是個女人,見了顧清嵐後的一番表現,也的確沒有作偽,全是真情流露,想要贈送給顧清嵐的房子和資產,確實是發自內心想要做出補償,卻也希望能借此緩和與他的關系。

只是顧清嵐卻並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補償,也沒想過要承情,當即淡然推卻,滴水不露。

這一次約見路銘心,晏婧和她背後的文家,也還是沒有偃旗息鼓,想要旁敲側擊一下,看能否通過路銘心打通關口。

可她到底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路銘心……這個在她眼中應當趨炎附勢的小明星,卻自始至終不卑不亢,甚至絲毫也不願掩飾對她的不屑和憤怒。

神色恍惚了片刻,晏婧唇邊到底是浮上了一絲混雜了苦澀和欣慰的笑容:也是了,小嵐那樣的人為自己選的終身伴侶,終究也不會凡俗。

晏婧終究還是很快起身離開了,走之前,她對路銘心說了一句:“還有……你們十幾歲那次被人綁架,我沒能幫上太多忙,實在抱歉。”

路銘心大約是跟著顧清嵐時間久了,學會了不動聲色,笑笑說:“沒什麽,都過去了。”

她剛離開,杜勵馬上就回來了,看著路銘心的目光非常歉疚:“文太太沒為難你吧……我也不知為何,她一定要見你,她這樣的人,東越還是不敢得罪的……委屈你了。”

路銘心彎了一雙桃花眼,對她嫵媚一笑,那叫一個風情萬種,絕對可以拉出去拍封面照:“沒什麽啊,她兒子是我的FANS,她找我要個簽名照而已。”

杜勵無語了一陣子,頓時陷在要不要抽她一頓的糾結中,過了會兒才回過神來,交待她正事:“對了,過年期間還有過一陣子你和顧先生在外面蜜月的時候,拍幾張溫馨甜蜜的照片到社交平臺上,很聚人氣的。”

路銘心擡手比了個大大的“OK”,哈哈笑起來:“老板放心,我有特殊的秀恩愛技巧!”

108、

告別了杜勵,路銘心回到別墅的時候,顧清嵐正睡過了午覺,在書房裏辦公。

房間裏暖氣充足,但他還是有些畏寒地披著外套,他的身體其實並不適合在北方度過,H市的氣候也比B市更適合他休養。

但他為什麽會留在B市?是因為喜歡這座城市,還是喜歡現今工作的學校?

路銘心從未註意過這種細節,今天深想了一下,卻突然有些篤定:顧清嵐留在這裏,是因為她在。甚至當初他來到這座城市,也是為了她。

她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將下巴擱上去蹭了兩下。

早就註意到她走了進來,他的目光還留在電腦的文檔上面,卻擡起左手輕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肩頭的手,笑著:“和杜總談得開心嗎?”

“挺好的,我說了要休一個月的婚假,杜姐也沒說什麽。”路銘心說著,又在他清俊的側臉上偷吻了下,她想了想,還是不打算瞞他,“清嵐哥哥,杜姐跟我談過之後,有個自稱是你親生母親的人,也跟我說了幾句話。”

她的手就放在顧清嵐的肩上,能明顯感覺他的身體僵硬了片刻,而後他從電腦上移開眼睛,轉頭看著她,微微笑了笑:“是嗎?”

路銘心點頭:“杜姐叫她‘文太太’。”

顧清嵐的情緒在短短的時間內已經調整好了,仍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只是眼眸深處,到底洩露了一絲波動:“銘心……她有沒有為難你?”

路銘心鄭重搖搖頭:“我哪裏那麽好欺負,我替你瞪了她幾眼!”

顧清嵐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有些想勸她不要得罪文家,末了想到該得罪的還是要得罪,總歸有他護著她,就縱容地笑笑:“沒受委屈就好。”

路銘心最近看他總也看不夠,看到他這麽溫和的笑容,就湊過去吻了吻他的薄唇,笑瞇瞇的:“路爺影視圈響當當一條好漢,誰能給我委屈?”

她的語氣還真理所當然,顧清嵐不由笑:“好,你是好漢……”

路銘心笑著抱住他的脖子,顧清嵐攬著她的腰,於是她就順勢坐到了他腿上,整個兒鉆到了他懷裏,她湊過去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清嵐哥哥,我最近總在想,你這麽好,為什麽總被傷害……無論是那些親近你的,還是早就離開了你的,一個個總不肯放過你。”

被她一說,顧清嵐都覺得自己過得堪比黃連了,只能笑:“沒什麽的,那些我不在意的人和事,不過是過眼雲煙,不值一提。”

這就是真正的顧清嵐了,他並非宅心仁厚,更不是軟弱可欺,只是萬事萬物,能讓他在意,入他眼的,少之又少。

路銘心知道,晏婧之所以還能被善待,只是因為她終究聰明地沒觸到他的逆鱗,於是那些似是而非的舐犢之情和悔恨,他姑且受了,卻並不打算回應。

至於那些真的超出了他容忍範圍的,比如袁穎潔,自從那件事後,他再不提起這個人,就像她早已變成了一抹塵埃,從他的世界中被徹底剔除。

路銘心想著,就去吻他的薄唇,顧清嵐遲疑片刻,就自然地回吻了她。

這個吻並不深,卻意外地柔軟又綿長,離開他的唇瓣之後,路銘心俯在他耳邊輕聲說:“清嵐哥哥,這一次我不會再離開你了……無論發生什麽。”

他抱著她身體的手臂緊了緊,只當她是情動處隨口一說,笑笑應道:“好。”

臨近年末,路銘心工作少了許多,顧清嵐卻比平時更忙了一些,學校有期末考試不說,顧氏和他自己的公司還有許多總結和會議。

他每天都在忙,路銘心當然覺得心疼,每天想辦法幫他放松,還跑去找按摩師學了一套按摩手法,沒事的時候就給他捏捏肩,按按背什麽的,當然了,順帶吃點豆腐。

顧清嵐一貫寵她,當然很配合她,偶爾忙過一陣,擡頭看她自己無聊地在一旁看書,還會很歉意地對她笑:“對不起,沒空陪你。”

路銘心起身過去摟著他的腰,在他唇邊輕吻,語氣裏不無撒嬌的意味:“沒事,等你忙完了補給我就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轉眼聖誕節和公歷新年都過去了。

現在距離農歷新年也很近了,顧清嵐在學校的事務也終於忙得差不多,路銘心看他實在被拖得有些疲憊,就悄悄準備了一下。

過了幾天就是大寒日,這是一年中最後一個節氣,也是B市一年裏最冷的時候,這天也恰巧下起了雪,紛揚的大雪將四野都妝點成一片銀白。

路銘心一大早起床,跟著顧彥和門衛大哥去掃了前院車道上的雪,就開始跑去樓上的琴室鼓搗。

三樓不僅有個琴室,琴室一面墻壁還全部被打開,做成了一整面落地的玻璃窗,窗外有個暖房,裏面種著些竹子和蘭花。

在這個季節,蘭花正開了,映著翠竹和窗外雪景,看起來要多清雅有多清雅。

顧清嵐在頂層設了這個琴室和暖房,顯然為了自己清心彈琴時用的,只是這段日子以來他太忙,反倒沒空上來。

前幾天路銘心就網購了些東西,拆完包裹就把裏面的東西弄到了三樓,身為一個去商場會被圍觀的公眾人物,她尤其喜歡網購,時不時就會從網上買些東西,顧彥都習慣了替她簽收包裹,也沒留意裏面是什麽。

而今天午飯後,路銘心先是跑去三樓布置好了,就下樓去把顧清嵐拉上來。

這間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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