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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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導的臉色一下陰了下來:“早有聽聞葉老師進入社會早, 果然身上有股子市井氣。”

葉欽也淡淡笑了:“那王副導這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好本事,又是在哪學的?”

“我知道,”王副導的聲音壓了下去, 像是毒蛇吐著信子, “我知道你自恃有才華, 退圈五年都不覺得有什麽, 回來以後照樣能在這個圈裏呼風喚雨。但是這個世界比你想的大, 時間也比你想得快, 比你有能耐的人也不止一兩個,你小心陰溝裏頭翻船。”

“巧了, ”葉欽饒有興致地看著王副導被氣紅的半禿腦袋,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是個陰溝。那你大可放心, 既然世界上有你說的這麽多陰溝,要是我怕翻船, 就不會再回這個娛樂圈了。”

王副導難以置信地盯著葉欽,臉又漲紅了兩分:“葉老師的意思,是一定要多管這個閑事了?”

葉欽欣然點頭,甚至還有些驚訝:“你怎麽反應這麽快?”

咬牙切齒地,王副導把矛頭轉向了躲在葉欽背後的閆茜茜:“你把他牽扯進來, 你會後悔的。”

接下來的這幾天,王副導依然不敢對葉欽施壓, 自然是百般為難閆茜茜,幾乎每場NG都要陰陽怪氣地抱怨上幾句,無外乎是“時間寶貴啊”, “抓住機會啊”。

一場NG之後, 等王副導又嘀咕了幾句,葉欽聲音不大不小的, 卻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演員的狀態本來就是演出來的,王副導這樣用語言來破壞演員的感覺,不大好吧?”

站在一邊的白曇也把手裏的劍收了起來:“其實我覺得今天茜茜這場戲的確是難以把握,需要一點時間來摸索也是正常的。”

導演息事寧人地說:“好了好了,這有什麽好吵的呢?閆茜茜趕快拿出狀態來。老王,你要求高是好的,但葉老師說的也沒錯,你一直這樣說她,反倒不利於她找感覺。”

聽上去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到底還是偏著葉欽說話。

看見王副導用眼刀子狠狠地剜著閆茜茜,葉欽直接用身體擋住了:“王副導剛剛還說時間寶貴,怎麽,這會兒又不寶貴了?”

王副導的眼角抽了兩抽,咬著後槽牙說道:“寶貴,怎麽不寶貴?”

葉欽後來私底下也沒少幫閆茜茜對過戲,閆茜茜的狀態也就慢慢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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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影響力晚會就在亳京的七星宜春頂層,聚集了當年國內最有話題的企業家、明星、網絡名人,恐怕除了葉欽,娛樂圈裏的人無一不把受到邀請當成一份榮幸。

像是這種場合,童峻是完全不需要按時到,甚至如果沒有主動的社交需求,他連到或是不到都全憑自己意願。

但是今天他幾乎是提前了二十分鐘就到達了會場,甫一坐下,就有幾個不大相熟的同行過來遞名片。

燙金的、拉絲的、異形的、鏤空的,不難看出這些卡片的主人有多想給對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童峻沒接那些名片,臉上只浮著一層疏遠的笑:“今天不談公事,有事請直接找蘇秘書約時間。”

發覺一個男人一直跟在自己後面,童峻有些困惑地回頭看他:“你還有事?”

幾乎是卑微地,男人半跪在地上,撣著童峻的褲腳:“您這裏沾上灰了。”

童峻只是四平八穩地站著,等著那人站起身,才很淡地笑了笑:“謝謝。”說完便沒有再多的表示,轉身朝著門口去。

那人不甘心:“您太忙了,哪裏約得上。”

“您提前把事情跟蘇秘書報清楚,如果我覺得我們有合作的空間,自然會聯系你。”依舊是淡淡的口氣,童峻說:“但是我今天真的不方便談。”

按照兩人的身份差距,童峻要做什麽,自然是不用跟他交代的,那人也只好悻悻地遞出自己的名片:“那童總……”

這次童峻沒再說一句話,直接轉身就走了,只留著那雙捧著厚棉紙名片的手,尷尬地凝在空中。

離著開場時間還有幾分鐘,受邀的客人們就陸續入場了。

座次也是依著身份高低從裏往外排的。童峻坐在最裏面的座位上,心不在焉地把玩著襯衫上的銀雕袖扣,看似漫不經心,一雙眼睛卻死死地把門口盯著,盼著他心裏的那個身影趕快出現。

認識的,不認識的,無數社會名流從入口湧了進來,每個人都像是想把屏開得低調又奢華的孔雀,冬季裏永不過時的黑灰墨綠酒紅,一次又一次地在燈光中綻放。

門口的閃光燈聲瞬間密了起來,坐在裏側的貴賓大多資深望重,自然是自矜身份,不肯站起來張望。靠近門口的年輕客人們就不一樣了,很多人像是粉絲一樣鼓起掌來:“葉欽!葉老師!葉老師來了!!”

童峻也看見他了。

葉欽看著好像又瘦了一些,但是看上去狀態很不錯。

他的劉海被抓高了,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來,他秀氣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顯出幾分不近人情的疏冷。

不知道是不是搽了口紅,往日裏顏色偏淡的嘴唇泛著水潤的紅,兩頰也浮著健康的粉紅色,在他原本清冷疏離的氣質上添了一層妖冶嫵媚。

今天他披著一件及踝的雙排扣戰壕大衣,半掩著底下合身的凈黑嵌金絲的黑西服套裝,腳上蹬著一雙不合時宜卻別具風格的馬丁靴,那雙修長的腿不慌不忙地邁著,每一步都留下遍地的歡呼。

他看起來那樣完美,走在人群之中就是不折不扣的太陽,他的一顰一笑都好像在散發出滾燙耀眼的光芒,讓人覺得不敢逼視。

這才是葉欽啊,這個曾經為了他熄滅光芒的太陽,這個曾經甘心為他洗手做湯羹的男人,原來是世人眼中遙不可及的神明嗎?

童峻緊緊攥著袖扣,鋒利的喉結不由滾了兩滾,明明覺得兩眼發脹,卻不肯把目光從葉欽身上移開。他要看著他,一直看著他。

等到葉欽走近了,童峻才發覺葉欽身邊還跟著一個白曇,心裏不由冒出幾分酸,怎麽走到哪兒都有這個人的事?

雖然作為同公司的藝人,白曇跟著葉欽一起出場是理所應當的,但是階級就是階級,身份有尊卑,自然排不到一張桌上。

童峻看白曇陪著葉欽走到順次三席坐下,替他把肩上披著的大衣摘了,收在一邊,又低頭問了葉欽兩句什麽,葉欽只是笑著搖搖頭,拒絕了。

雖然童峻聽不見葉欽拒絕的是什麽,但他還是隱隱地感到一陣快意,原來葉欽除了他,也會拒絕別人的。

葉欽的同席中有李維,兩個人很快攀談了起來,像是說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葉欽的嘴角一直噙著笑。

那個笑,不由讓童峻感到一陣刺眼,為什麽葉欽肯對所有人笑,就是不肯對著自己笑呢?

其實他心裏也有答案,葉欽哪裏不肯對他笑呢?那麽多對他的笑,有溫柔的,有羞怯的,有快樂的,有期待的,但他全都只是從眼睛裏浮皮潦草地一掠,錯過了。

現在那些笑已經有些模糊了,粗糙地在他心底剮蹭,留下細細密密的疼。

晚會不多時就開始了,開場致辭假大空長,童峻也沒什麽心思聽,只是隔著兩桌人,凝望那個安安靜靜坐著的葉欽。

他不害怕有鏡頭把他的眼神捕捉進去,就算有,也沒人敢發布,所以他就旁若無人地、明目張膽地、長長久久地看著。

正好是一個半側臉,葉欽一開始還認認真真聽著,後來就像是有些聽煩了,雙臂抱在胸前,眉毛淺淺地皺了起來。

童峻看著他皺眉,心裏都是一陣發揪:他怎麽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好容易連篇累牘的開場詞說完,又是無窮無盡地頒獎。但其實要不是葉欽臉上露出了一些不耐煩,童峻倒希望這個過程能長一點,他就能一直一直地把那個人看下去。

他看著還嫌不夠,又得寸進尺地想:你看我一眼好嗎?就一眼。

像是有某種感應,葉欽居然真的擡起半低著的頭,隨意地朝著童峻的方向掃了一眼。

一觸即離。

那個眼神是那樣的輕淺,就像是雨過天青之後,蜻蜓在水中最不留痕跡的一點。

沒有一點愛意,沒有一點留戀,甚至不如看一個陌生人。

童峻被那個眼神看得遍體生涼,在雪夜中的等候都不曾讓他感到如此寒冷。

他微微向後一松,靠在了天鵝絨椅背上。

其實也就那一眼,葉欽就把童峻看盡了。

童峻看上去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看不出半點病容。只是顴骨又凸出來了一點,讓他英俊的面容露出幾絲淩厲,顯得他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勢尤為突出。

任何衣服都不會在童峻身上出錯,今晚他穿了一身深麥色西裝,從質地到款式都和葉欽送給他的那套很相近。

葉欽了解童峻,當然知道什麽樣的衣服最搭他。那樣好的一副身子板,虎背蜂腰,配著深色西裝,說不出的風流倜儻。

他不喜歡的衣服,何必又穿起來了。

葉欽揉著桌子上的臺布,刻意轉頭看向頒獎臺上聲情並茂地宣布獲獎嘉賓的主持人,說不出心裏是個什麽滋味,但也決定不去想。

算了,反正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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