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碎骨

關燈
文天冬眨眨眼。“我沒有鬧。”他說,用手指了指馮遠星手中的卷軸,同時從衣袖中掏了另一只卷軸出來。

“我打聽過了,這廣場旁有一家酒館,每年冬月初九,大畫家張冬九便會在酒館廂房現場作畫九張,先到先得,我兩天前便用偶人在酒館前排隊,今早好不容易才讓他畫了一張。知道你喜歡,送給你。”

他探頭,從馮遠星手上接過卷軸,又望了望身旁的人。“我剛才把你手上的卷軸和這幅畫替換,想讓你立刻看看,但你那表情……”他摸了摸腦袋,“似乎對這幅畫不太滿意……”

馮遠星聽後,那張嚴肅的臉露出明顯惋惜神色。“太可惜了。”他說,“難得師兄為了我排隊,但這畫……”

他打開卷軸,嚴珂在他的位置,也可以看到那副畫的模樣。那畫是紅色的背景,畫了一個穿著綠襖的大胖娃娃,手裏還抱著一條魚。

“不好看嗎?”文天冬側頭,俊美的臉上露出疑惑表情,“我看不少人家都掛著這種畫,很是喜慶。那張畫家勸我讓他畫竹子,說自己從沒畫過這種畫。是在我堅持下才畫的。”

馮遠星嘆了口氣。“張冬九本來就是靠竹子畫的好才出名。”他說,“你讓他畫這種年畫,無疑是讓木匠鍛劍了。”

他望著文天冬,眼裏卻沒有一絲責備神色,滿是溫柔之意。“這樣也好,”他將畫軸卷好,小心塞到衣袖中,“張冬九從未畫過年畫,這幅畫的價值,說不定之後會遠遠高於那些竹子的。”

他四下張望,見無人註意,便拉過文天冬,親昵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我晚上就把這幅畫掛起來。”馮遠星悄聲說,“師兄今晚就從這畫裏來我房間吧。”

文天冬臉上泛起淡淡的紅色,輕輕點了點頭。

“遠星。”講壇之上,傳來鄭方海的聲音,文天冬擺擺手,示意馮遠星過去,向後退了兩步。

“既然大家都聚在此處,不如趁此機會,互相試一下劍法。”鄭方海道,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梁鐸笑了一下。“方海兄可真夠狡猾的,”他說,“你們門派全是劍修,就要比劍法?我可不參加。讓杜兄陪你玩吧。”

杜蘇木笑著點點頭。“蕭方。”他剛要將蕭方召上講壇,卻被梁鐸攔住了手。

“元成派叫出的,可是他們門派劍術頂端的弟子。”梁鐸道,“杜兄也讓自己用劍最厲害的弟子上來吧。”

“那便是蕭方了。”杜蘇木道。

“不是還有一個嗎?”梁鐸笑道,向嚴珂坐的地方偏了偏頭。

杜蘇木轉頭看著嚴珂,猶豫了一下。鄭方海拍了拍他的肩。“沒關系,讓他來吧。”他說,“我們都知道他是怎麽回事。”

杜蘇木點點頭,將嚴珂叫到身邊,遞給他了一把劍。嚴珂本不需要劍,此刻拿著劍不過是為了做樣子。他早已懂得掌控自己的力道,不需要杜蘇木再囑咐了。

馮遠星見到嚴珂,眼中一亮,顯然也是聽說過嚴珂的來歷。他恭恭敬敬對嚴珂施了一禮,將劍立起,擺了一個起手式。

嚴珂回禮。他做好態勢,反手拿劍,正欲攻擊時,臺下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杜蘇木皺眉,做了個中止手勢,向臺下望去。只見清霄派一名修士遠遠奔來,跑到臺上,在梁鐸耳邊低聲幾句,梁鐸的神色立即變得嚴肅起來。

“白龍派有幾名修士,從昨天下午起,便不見蹤影,本命燈也沒有反應。”梁鐸轉身,看向兩位掌門,道,“他們掌門很是著急,我作為迎冬會主持,必須協助他們尋找。”

杜蘇木和鄭方海的神色也凝重起來。“我們也一同去吧。”杜蘇木道,看向鄭方海,鄭方海點了點頭。

三位掌門安排好其餘人後,便帶著幾名弟子,跟著白龍派的使者走了。杜蘇木思索了一瞬,還是決定將嚴珂帶在身邊,跟著他一同去找人。

隊伍在白龍派掌門的帶領下,開始在整個沂城搜尋起來。嚴珂跟在杜蘇木身後,註視著白龍派掌門的背影。那個人身材高大,聲音洪亮,嚴珂總感覺有些眼熟,卻又說不出自己在哪裏見到過。

一行人用盡了符文法術,在整個城中搜尋一邊無果後,又向城郊進發。兜兜轉轉之後,最終在嚴珂曾待過的那處破廟門前停了下來。

白龍派的修士見到這廟有些踟躇,而另外三派的人卻沒有意識到,徑直推開廟門走了進去。嚴珂也跟著他們進入廟中。

廟中及其破敗,菩薩像破落不堪,就連地面,也沒有任何鋪裝,全是泥土地。那泥土也並未被壓實,松松垮垮的,一走上去,便揚起一陣沙塵。

白龍派修士帶著找人蹤跡的符文在此刻瞬間閃了一下,便熄滅了。那群修士頓時一驚,四下張望,然而卻什麽都沒發現。白龍派之中有人將懷疑的目光投到嚴珂身上,卻沒有一人敢站出來說話。

突然間,有人開了口,聲音冰涼:“這廟中的土,似乎是新翻過的。”

眾人一驚,轉頭看去,卻見一人站在人群中。這人穿著深灰毛鬥篷,打扮與周圍幾派修士都不同。他鷹鉤鼻,長臉,長相有幾分陰鷙。

那白龍派掌門望著他,恭敬地說:“聖主有何高見。”

鄭方海卻皺起了眉。他看著白龍派掌門:“我們中原門派自己的事,你讓聖原教來參合幹什麽?”

“聖主說要幫忙,在下自然無法拒絕。”白龍派掌門正言道。鄭方海眉頭緊鎖,與另外兩位掌門交換了眼神,杜蘇木看著他,搖了搖頭。

那位聖主冷笑一聲,用手指向地面。“我的意見就是,把這地挖開來看看。”他說,目光游走片刻,最終落到嚴珂的臉上,“說不定白龍派的弟子,就躺在下面呢。”

眾人頓時驚慌不已。白龍派一幹人迅速口中念咒,將那地上的土移開。三位掌門表情嚴肅,一動不動地盯著層層飛起的泥土。

嚴珂面不改色,仿佛這廟中的一切事,都與他無關。

然而土中什麽都沒有。除了有些潮濕,並摻雜著些許細小的白色砂礫外,並無異樣。白龍派掌門疑惑的目光看向聖主,聖主卻不為所動。

“那便不是這裏了。”他意味深長地又看了嚴珂一眼,轉身離開了破廟。

“說起來。”一行人往門外移動,一名清霄派修士腳從門檻踏出,四下張望周圍景色,自言自語道,“這廟的風水倒不錯,適合修煉。”

“怪不得。”另一修士突然應道,“我前幾日在城郊找農民要柴火,好像看到杜掌門進了這件破廟。我還在想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杜掌門來這破爛地方做什……”

“住嘴。”梁鐸喝道,瞪了那修士一眼。那修士瞬間縮縮脖子,不再說話。他回頭望去,卻看見杜蘇木站在廟中,沖他擺了擺手。

“你們先走,我有些話要和嚴珂說。”他說。

梁鐸心中疑惑,但還是帶著修士離開了。杜蘇木看著嚴珂,蹲下身,用手抓了一捧土,舉到嚴珂面前。細細的土帶著白色的砂子從他指縫流出,落回到地面上。

“這不是砂子。”他用指尖粘起一粒白砂。

“這是被磨碎的人骨。”

“我不知道他們的肉身去了哪裏,或許被割下來扔掉,或許也跟這骨頭一樣,切成砂礫一樣大小,混在土裏,即日便腐化了。”杜蘇木靜靜道,那雙冷而清澈的眼註視著嚴珂。

“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嚴珂答,面不改色。

“真的?”杜蘇木問。

“真的。”嚴珂答。

杜蘇木沈沈地嘆了一口氣,隨即擡起嘴角,露出溫和的笑容。“那就好,”他輕輕說,在衣擺抹了抹手上的塵土,然後拍了拍嚴珂的後腦勺。

“我們出去吧。和大家再去別處找找白龍派的那幾個修士。”

一行人找了一天,最終還是一無所獲。梁鐸很是不安,又加了幾個修士,徹夜尋找,生怕白龍派以此為借口找自己的麻煩。但白龍派似乎並不打算深究,謝過梁鐸後,自己門派的人竟自行回去休息了。

杜蘇木與嚴珂走了一天,回到住處後有些疲累。新的劍架已經做好,放到了屋裏。杜蘇木將嚴珂清洗完後,便將他套入劍鞘,架在架上,然後自己躺到床上去睡了。

然而懷裏沒了東西,杜蘇木也睡不□□穩,嚴珂見他從床上爬起來幾次,將青玉劍拿起,想將劍抱在懷裏躺回床上,然而猶豫了幾刻後,依然將劍放回了架上。

嚴珂感到自己被放回去時,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氣。若是真和杜蘇木一起睡,他雖然對杜蘇木的感情自認很坦蕩,只想保護他而已,然而卻不能保證自己的本能會怎樣做。

看到杜蘇木對自己的些許依戀,他的心有些得意,又有點暖暖的感覺。

第二天早上,趙雪寒依然在關禁閉,杜蘇木又將嚴珂帶到了講壇。在他監督弟子講經布道時,嚴珂便在一旁觀看。他不看蕭方他們是怎麽對著城中百姓宣揚自己門派,而是專註地看著杜蘇木的背影,一看就是好幾個時辰。

突然間,嚴珂感到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袖。他低頭看去,卻見到趙雪寒站在講壇下的陰影中,對他不懷好意地笑著。

“跟我來一趟,”趙雪寒小聲說,“帶你去看點你沒看過的。”

嚴珂哼了一聲,將衣袖從他手中抽走,並不打算理會趙雪寒。趙雪寒卻似乎打定了註意帶嚴珂走,他突然躥上講壇,伸手就將嚴珂夾在腋下,像一股風一般,嗖地從人群中竄走了,竟沒有一人註意。

待他將嚴珂按到一處房頂上時,嚴珂才有機會踹了他一腳。

“你不是被禁足了嗎?”他頭被趙雪寒用力壓著,轉都轉不過來,只能斜眼瞪著他。

“開玩笑。”趙雪寒笑道,“杜蘇木那老頭什麽時候真關得住我?”

嚴珂卻懶得想杜蘇木關不關得住這倒黴玩意。他掙紮著想擺脫趙雪寒的控制,卻被趙雪寒緊緊壓在房頂上。

“別鬧了。”趙雪寒在嚴珂耳邊低聲說,向地面方向甩了甩頭,“你看那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