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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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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日,二人便返回到了臨殊山。杜蘇木剛一落腳,蕭方便奔來,一把抓起杜蘇木的手,訴說自己焦急擔心之情。

嚴珂瞬間便如同條件反射一般,想要切掉蕭方的手,好在及時制止了自己。他等蕭方放開,杜蘇木離得稍稍遠一些時,悄悄拉了拉蕭方的衣袖。

“你能不能……”嚴珂猶豫了一下,“不要當著我的面碰他。”

他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把蕭方給弄傷了。

蕭方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會意的微笑。“我盡量吧。”他說,“但我不能保證其他人的行為。你也要克制好自己。”

嚴珂楞了楞。他隱約感覺善解人意的蕭方此時會錯了他的意思。然而具體哪錯了,嚴珂卻說不出。

杜蘇木此時已經向前走了幾步,他轉過身,朝嚴珂招招手,示意他跟上來。臨殊山上碧樹成蔭,些許光點透過樹葉間隙,落在了杜蘇木身上,映在他的眼裏。那清澈的眸子中仿佛藏著萬千星辰組成的銀河,在此刻與陽光融為一體。

嚴珂微微瞇了瞇眼,幾步上前,拉住了杜蘇木的手,隨著他離開了。

自嚴珂被奪走後,杜蘇木對他便更小心了幾分。他盡量不讓嚴珂一人獨處,無論去哪裏,都會將嚴珂佩戴在身上。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就讓蕭方等可信任的人看護嚴珂。

嚴珂對此沒有絲毫怨言。他非常有作為劍的自覺,被杜蘇木戴在身上時,便一聲不吭,像一把真正的劍一樣。他就這樣,作為杜蘇木的養子和弟子,在臨殊山生活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中,嚴珂無數次在杜蘇木的陪同下,回玉虎莊探望。那場掠奪之後幾年,在玉虎莊地下的玉礦中,便誕生了新的劍。

嚴珂與莊中每一把劍都有些許感應和聯系。他在萬裏之外,就知道有新劍出生。在與杜蘇木說過後,杜蘇木便立即帶他回到了莊裏。

二人在玉礦中,看著一顆手臂長短的玉石從地面升起,逐漸化為嬰孩形狀,伏在地上閉眼沈睡。

杜蘇木上前,將嬰兒抱在懷裏。那嬰兒長相可愛,皮膚晶瑩剔透。他緩緩睜開眼睛,不哭也不鬧,碧綠色的眸子好奇地看著杜蘇木。杜蘇木沖著他抿嘴笑了一下。

“你剛出生時,也是這個樣子嗎?”杜蘇木問嚴珂。

“大概吧。”嚴珂轉頭,含糊答道。他看到杜蘇木抱著孩子,心中湧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覺。

“有新的玉劍,總不能將他就這麽放在這裏,不如也讓我帶走……”杜蘇木自言自語,嚴珂卻猛地回過頭來。

“不行。”他說。

杜蘇木默默下巴。“那怎麽辦?”他說,“這把劍這麽小,放在這裏太不安全。”

嚴珂猶豫了一下。“我留在這裏。”他說。

“那可不行。”杜蘇木笑道,溫柔地摸了摸嚴珂的腦袋,“將你一個人放到這裏,我更舍不得。”

嚴珂心中一跳。杜蘇木望著懷中的嬰兒,思索道:“我也不可能派弟子來玉虎莊。不如這樣好了,我們在這裏多留幾天,做幾個偶人,讓他們來照顧嬰兒。”

“其實不用。”嚴珂道。

“為什麽?”杜蘇木問。

“玉劍成長很快。不需要照顧。”嚴珂張開手,將嬰兒從杜蘇木懷中接過,那嬰兒睜著明亮的眼睛望著嚴珂,用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咯咯笑了起來。

“很快?有多快?”杜蘇木望著嚴珂和新的玉劍一大一小兩個孩子,不禁眼帶笑意,“總不能一天就長到你這麽大吧。”

然而這把小玉劍還真的是一天時間,就竄到了嚴珂的年紀。等到第二天傍晚,他已經能在莊中滿院亂跑了。

杜蘇木雖然驚訝,但也稍稍放心了一些。玉劍誕生,便得到了自己的名字“嚴瑾”。他與嚴珂花了幾天時間,教會嚴瑾一些招數和常識。

在這期間,又有兩把新的劍從玉礦中誕生。嚴瑾得到玩伴,自然非常高興。杜蘇木本是擔心嚴瑾孤獨,此時也徹底放心了。他給了小童一人一只哨子,讓他們緊急時刻聯系自己,又加強了莊中的守備,與嚴珂約定每七日帶他回來一次後,便離開了玉虎莊。

在這十幾年間,玉虎莊斷斷續續誕生數把新的玉劍。莊中又恢覆了以往的童聲笑語。唯一不同的,是這麽多年間,沒有一把劍從童身化為成劍。包括嚴珂。

他一直保持著孩童的形態,每天被杜蘇木佩戴著在門派中巡查,偶爾外出。二人獨處時,杜蘇木便會提點他一些招數,或是念書給他聽,或是陪他一同玩耍。待到暮色降臨,他便鉆入杜蘇木的懷中,看著身邊的人沈沈入睡。

嚴珂喜歡這樣的生活,十幾年的時間匆匆而過,他並未覺得漫長。只有偶爾趙雪寒來找杜蘇木,看到這人的面龐由俊秀少年一點點成熟時,他才察覺到時光的流逝。

嚴珂並不是很喜歡趙雪寒。很大程度是因為趙雪寒一出現,便是闖了禍,來讓杜蘇木收尾。再加上他喜歡嬉皮笑臉地粘著自己這位義父,只要他出現,杜蘇木便會忙得焦頭爛額,全部的註意力,都落在趙雪寒的身上。

好在趙雪寒並不經常現身。不過近幾日,他卻頻頻出現在臨殊山中。

這些天山上十分忙碌,似乎在準備什麽聚會儀式。趙雪寒倒不惹事,只是時不時與與嚴珂逗笑幾句,嚴珂也不理他。

嚴珂從蕭方那裏打聽到,隔幾日就要舉辦三十年一次的迎冬會。這次是清霄派主辦。杜蘇木會帶著弟子數人參加。趙雪寒也會一同去。

“但他不是弟子。”嚴珂說。

“不是。但好歹也是師父名義上的養子。”蕭方道,“他沒參加過這種活動,一直很感興趣,去看看也無妨。”

嚴珂抿嘴。不知他去了,會不會鬧出什麽事來。他想。

蕭方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拍了拍嚴珂的頭:“有師父看著,不會的。再說趙雪寒也多少識些大體,不會再這種情況下給師父難堪。”

嚴珂點點頭,他沈吟一刻,問:“我也可以去嗎?“

“自然。”蕭方笑到,“師父什麽時候出門沒把你帶到身上過?有這種好機會讓你去湊湊熱鬧,他怎麽可能將你留在山上?”

聽到蕭方的話,嚴珂的心莫名雀躍起來。就連趙雪寒招惹他,他也不覺得煩了。

沒過幾日,杜蘇木便配著青玉劍,帶著數十名修士和趙雪寒,朝清霄派附近河口的沂城前進。

沂城是一座大城,城中熱鬧非凡。嚴珂在杜蘇木腰間,饒有興趣地看著周圍商鋪小販喧鬧叫賣,人群孩童奔走嬉鬧。杜蘇木一隊人馬進城,頓時便在周圍形成了一堵圍觀隊伍。那隊伍中的人明顯地對著杜蘇木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些什麽。

杜蘇木神情有些疑惑,卻也沒有多加言語。他在城門處停駐片刻,便有一隊黃袍修士趕來。

為首的修士看上去年紀很輕,眉目中有些許生疏和不安,行為舉止卻顯得十分高貴。他迎上前,隨著杜蘇木施了一禮。

“杜兄,你來了。”梁鐸說,“請跟我走,我已為凈明派安排了住處。”

杜蘇木微微一笑,隨即俯下身,低聲道:“迎接其他門派的事,讓弟子來做就行。聽說這次迎冬會,除了咱們三派外,其他門派也來得不少。你一個個迎來,還要不要做其他事了?”

梁鐸面帶些許局促之色:“我剛當上掌門。第一次辦迎冬會,很多事都不懂。再加上……”

梁鐸欲言又止,杜蘇木察覺他神色有異,不由得問到:“怎麽了?”

“近些日子,沂城的白事多了不少。”梁鐸低聲到,“我怕有魔修作亂,派人調查,也查不出一二。就在這中狀況下開迎冬會,我實在無法放心……”

“不必擔心。”杜蘇木輕聲道,“秋冬交際,有不少老人受不住嚴寒。白事多些,也屬正常。再說……”

他拍了拍梁鐸的手背:“真出什麽事,還有我和你方海兄,不會有問題的。”

梁鐸點點頭,長出了一口氣。“我還是有點緊張。”他說。

杜蘇木微微笑了笑:“多緊張幾次,就習慣了。”他擡眼,望了望四周。圍觀群眾依然盯著他,杜蘇木不由得皺起眉。

“這些人怎麽回事?”他問道,“是有什麽關於我的傳言嗎?”

“不。”梁鐸四下看了一眼,道,“今年城裏出了個名人,所以……不過既然杜兄親自到了沂城,那些謠言也不攻而破了。杜兄不要在意。”

杜蘇木神色中出現了些許茫然。他還想追問,卻被梁鐸搪塞而去,迅速說起了關於其他來迎冬會的門派話題。

嚴珂一邊被杜蘇木戴著前行,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二人的對話。他目光落在街邊建築上。那些建築都高大華麗,雕梁畫棟。其中的一棟更是色彩艷麗,紅綠相配,俗氣而張揚,一下便能抓住人的眼球。

嚴珂在修士之中待了很長時間,見慣了淡雅配色,很少看到如此的建築,便看了它一會。他正要移開目光時,卻發現頂樓窗口處有一個人影,倚著窗框,註視著樓下杜蘇木的隊伍。

嚴珂的視力很好,即使隔著幾層樓高度,他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人的臉。他看到那人的目光,在重重人群中,精準地落到杜蘇木的身上。

待他看清那一瞬,嚴珂的心猛地一顫。他迅速轉身,想要看一眼杜蘇木,卻因為被佩戴在腰間,怎麽也看不到。

待他再回頭望向那棟樓時,窗中的人影已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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