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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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蘇木扛著趙雪寒,在淩晨時分,悄悄潛進了凈明派。

在一棟建築前,杜蘇木微微松了口氣,把趙雪寒放了下來。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輕彈手指,房門便打開了。杜蘇木將手伸進懷裏,把青玉劍拿出,嚴珂化成人,站在地上,望著杜蘇木。

杜蘇木推了推嚴珂的肩,將他送進屋中。

“我的房間比較亂。”杜蘇木表情有些尷尬,“你先在裏面待一會,等我安置好趙雪寒,再過來找你。”

嚴珂點點頭。趙雪寒手搭在杜蘇木肩上,朝杜蘇木咧嘴一笑。

“要把我放到哪裏呀,爹?”他說。

“山背面的洞裏。”杜蘇木說,“你小時候經常待的地方。”

“太好了。”趙雪寒笑瞇瞇道,“我最喜歡那個地方。”他轉過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了下杜蘇木的臉。

“作為回報,”趙雪寒嘻嘻笑道,“給我爹一個愛的親吻。”

杜蘇木嫌棄地擺了擺手。他輕彈手指,遠遠地替嚴珂將屋內的燈點上後,囑咐嚴珂關好門,便拖著趙雪寒離開了。

嚴珂默默地看著這被一盞小小的燭火照亮的屋子。屋子內十分雜亂,床上、地上都擺放著書和一些亂七八糟的器具。桌子很大,然而上面已堆成了小山,一副空間完全不夠用的樣子。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從這雜亂堆放的房間中,竟然也能看出一絲絲條理性。看得出房間的主人無數次想要將這房間整理整齊,將書籍用具按類歸放,然而因為能力有限,次次放棄。

嚴珂默默走到床邊,將床上的一部分書移開,小心放到桌上搖搖欲墜的書山頂端,然後緩緩坐到了床上。

這也太亂了。嚴珂想。他一個掌門,沒人幫他打掃的嗎。

他望著窗外,等著杜蘇木回來。然而直到太陽升起,也沒有聽到門打開的聲音。

嚴珂站起身,推了推門,門紋絲不動。他手中微風鼓動,起了將門強行劈開的心思,卻想到杜蘇木讓自己乖乖呆在屋裏,便放下了手。

他踱到床邊,感到實在無事可做,便將床上的東西依次移了下來,在地上整齊堆好。然後又移下桌上的物什,挨個歸類。

嚴珂小小的身體便在這間房中忙碌著。他也不覺得累,只是打發等待的漫長時間而已。等到房門處再次響起聲音,已是日頭偏西之時。嚴珂聽到門鎖響動,微微一怔,懷中抱著的書也掉下去幾本。

杜蘇木楞在門口,手中拎著一只茶壺,以及一兜糕點。他的房間已被嚴珂整理得幹幹凈凈。所有書籍全部按照內容名稱,依次排在書架之中。亂七八糟的器物,也被整齊裝到了床下的箱子內。

杜蘇木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將茶壺放到空空蕩蕩、只擺著紙筆的桌子上後,便坐在床上,一副在做夢的神色拍了拍床單。

“我的房間有這麽大?”他說,扭頭環顧著四周,“我的書架有這麽大?!”

他將目光轉向嚴珂:“你幫我收拾的?”

杜掌門的表情實在有些呆頭呆腦。嚴珂不禁抿住了嘴,點了點頭。

“你的弟子呢,不幫你打掃房間嗎?”嚴珂問。

杜蘇木撓了撓頭。“掌門總會有點小秘密的。”他做出了高深莫測的表情,“怎麽能讓弟子隨意看呢。”

我剛剛可沒發現什麽小秘密。嚴珂想。“但你不擅長整理。”嚴珂說。

“是。”杜蘇木承認道,“所以我把房門鎖上了,除了我誰都進不來。”杜蘇木擡起手指,隨著啪的一聲,屋子的門應聲關上。

“畢竟作為掌門,房間裏亂糟糟的,讓弟子看見,實在是不太好。”

所以你鎖上門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房裏太亂嗎。嚴珂看著面前的這個掌門,心中無言以對。

杜蘇木卻絲毫沒註意到嚴珂的心理活動,他站起身,倒了杯茶,隨即拿了塊點心塞給嚴珂。

“抱歉,”他說,“安置好小寒後,門派裏又有些雜事找上我,耽擱了一段時間。”

他緩緩梳了梳嚴珂的頭發:“你一個人在這裏待這麽久,很孤單吧?”

嚴珂搖搖頭。他已經習慣了一人,對於這樣的情況,他並不覺得有什麽。杜蘇木笑了笑,輕輕說了一聲“乖”後,又蹲在嚴珂面前,視線與嚴珂相交,同時捏了捏嚴珂的手臂。

“嚴珂,我有件事,想同你確認一下。”杜蘇木說,“你如實回答我,好嗎?”

嚴珂點點頭。

“我的弟子在整理好我們離開的那棟宅,準備離開時,碰到了趕來的白龍派修士。”杜蘇木說,“他們邀我的弟子一同去了地窖,下去後,沒有發現任何玉劍的蹤影。一把也沒有。”

嚴珂微微皺起眉頭。杜蘇木看著他。

“我的弟子沒有被懷疑。因為地窖上方壓上了倒塌的房梁和磚塊,沒有被移動過。如果劍消失了,極有可能是房屋倒塌前,有人從地窖中將劍帶出來的。”

嚴珂沈下目光,望著杜蘇木。

“我那時不可能拿劍。”嚴珂說。

“我知道。”杜蘇木柔聲道,伸手摸了摸嚴珂的腦袋,“我想問的是,你從地窖出來時,地窖中還有人嗎?會不會有什麽人你沒有註意到?”

“我沒有看到任何活人。”嚴珂說。

杜蘇木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那就奇怪了……”他喃喃道,“劍到底去了哪裏……”

嚴珂並未過多在意。玉虎莊的孩童在化劍後,便不再有心智,只是普通的劍了。若不出意外,應是由他這個莊主將劍拿出莊外,隨意置於某處,讓其在三界作為一柄普通的劍流轉。

這些劍消失,大概也不過是落入某人的手中而已。

他見杜蘇木一直愁眉不展,便走上前,猶豫了一下,輕輕捏了捏杜蘇木的手,就像這人曾對他做過的一樣。

“誰拿走了劍,重要嗎?”嚴珂問。他想了想,隨即說:“作為青玉劍,莊中所有劍都與我在意識上多少有些聯系。這些劍去了哪裏,我都知道。若你想知道劍的去向,我可以幫你。”

杜蘇木一楞,隨即微笑起來,環過嚴珂,將他抱在自己腿上。

“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杜蘇木輕聲道,“你沒必要為此費心。”

嚴珂點點頭。他被杜蘇木抱著,坐在他的膝頭上。杜蘇木淡淡的體溫通過臂膀,一直傳到嚴珂的身體之中。

二人許久沒有說話。嚴珂微微仰頭,望見杜蘇木一臉沈思的表情。他輕輕動了動身體,杜蘇木回過神,摸了摸嚴珂的頭發。

“怎麽了?”杜蘇木輕聲問。

“你在想什麽?”嚴珂道。

杜蘇木抿嘴笑了一下。“我在想趙雪寒。”他說,“我在想他有沒有老老實實在山洞中待著,我要不要再去看看他。”

嚴珂望著杜蘇木。“既然想了,就去看看吧。”他說。

杜蘇木搖搖頭。“我將你帶回來,多少也得花時間陪陪你。”他對著嚴珂笑道,“否則也太不負責任了。”

嚴珂似懂未懂地點點頭。他雖然習慣了寂寞,但杜蘇木肯在這房間裏留下,他心中自然是有些高興的。

然而他卻不理解杜蘇木說的“負責任”是什麽意思。想來想去,杜蘇木留在這裏的原因,對嚴珂來說,似乎就只有一個了。

“定情信物是什麽?”嚴珂問。

杜蘇木呆楞了一瞬,隨即撓了撓腦袋。“是給喜歡的人的貴重物品,”他仔細思考了一會,說,“交換了定情信物的人,很大程度上便會永遠在一起了。”

嚴珂聽著,神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杜蘇木看嚴珂表情變化,覺得好笑,輕輕掐了一下嚴珂的臉頰。

“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他說。

“方才趙雪寒說他將元神送給別人時,你說他是給了定情信物。”嚴珂緩緩道。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小小的額頭。那裏曾經被杜蘇木用雙指塞進了將他的元神與嚴珂的元神結合體。

“你將你的元神給了我。”嚴珂說。

“你給了我定情信物,但我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與你交換。”

杜蘇木楞住了,隨即笑了起來。“那不過是玩笑話而已。我的元神,到了你體內,就是你的東西了。不用與我換什麽。”杜蘇木笑道,刮了一下嚴珂的鼻子,“況且定情信物,是要交給喜歡的人的。”

“你不喜歡我嗎?”嚴珂問。

杜蘇木眨眨眼。“我當然喜歡你。”他說,“但我不可能與你定情的。你這麽小。並且我現在在名義上,是你的養父,也是你的長輩。”

嚴珂側了側頭。他並不是很懂得杜蘇木話中的意思,只得從中抓出一兩個詞語來理解。

“你也是趙雪寒的養父。”嚴珂說。

“是。”杜蘇木答,“他母親是我的一位故友。她去世後,我將趙雪寒從他父親手中接來的。”

“你給他你的元神了嗎?”嚴珂問。

“沒有。”杜蘇木答,“他不需要我的元神。”

“你不會與他定情的。”嚴珂說。

“自然不會。”杜蘇木笑道。

莫名其妙地,嚴珂聽到這句話,內心竟稍稍湧出一絲喜悅。他完全不知這份細微的喜悅從何而來,又會將他的心帶往何方。

即便是杜蘇木解釋過,他不知為何,依然堅信著那一份元神是所謂的定情信物。他只要給出相應的回饋,與杜蘇木交換的話,那麽嚴珂與杜蘇木,就會如杜蘇木所說,“很大程度上會永遠在一起了”。

想到這點,嚴珂的心卻又焦躁起來。若他給不出同等重量的回應,那杜蘇木是不是在不久之後,便會離自己而去?

他第一次走出莊門外,見到那些不曾見過的奇妙世界,又第一次被一個人如此溫柔對待,竟讓嚴珂產生了從未有過的依戀。

或許不過是他體內這個人的一部分元神依戀本體罷了,然而他就是不住地想多與這個人待一段時間。至於這段時間會有多久,他並不知道。

一路下來,他還未帶我去看過大海。我還不曾見過真正的“珂”是什麽樣子。嚴珂想。他答應過的,應當不會食言。在那之前,我們都會一直在一起吧。

他那單純的心為這縹緲的分離而微微不安著,卻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與這人不過相識數日而已。

杜蘇木揉了揉嚴珂的臉。“在想什麽呢?”他笑著問。

嚴珂擡眼看著杜蘇木。杜蘇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映出窗外淡淡夕陽。

他的眼睛又澄澈又冷。嚴珂想。然而他笑起來時,那雙眼看上去卻比別人都要溫柔。

“今晚你還會出門嗎?”嚴珂問。

“不會了。”杜蘇木微微蜷身,將下巴放到嚴珂的頭頂,“已經日落,我也該休息了。”

嚴珂點點頭。他直起身,摟住杜蘇木的脖子,用嘴唇輕輕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

杜蘇木眨眨眼。嚴珂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直視他的眼睛,不由得垂下了頭。

“趙雪寒剛才說作為回報,然後親了你。”嚴珂低著頭,說,“這是我的回報。”

杜蘇木望著嚴珂,眼裏的笑意漫出,他將嚴珂攬在懷中,揉了揉嚴珂的腦袋。

“你回報我什麽?”杜蘇木柔聲問道。

嚴珂望著杜蘇木。

有很多。嚴珂想。我需要報答他救了我,替我補好元神,帶我出來,教我那些東西。

僅僅親一下,是遠遠不夠的。

“回報我什麽?”杜蘇木見他不答,瞇起眼,又問了一遍。

若說用一個親吻,回報救命之恩,會顯得輕浮隨意。嚴珂想。他微微垂眼,想出一個答案。

“回報你今夜留在房間中陪我。”嚴珂說。

杜蘇木彎下眉眼。他側過頭,也親了親嚴珂的臉頰。

“既然你這麽說了,那麽每次我回房中時,你都要親我一下,好不好?”他笑眼盈盈地問。

嚴珂那顆堅硬的心猛地跳了幾下。他伸手,疑惑地撫了撫胸膛,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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