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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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身後的黑衣人發出一聲大喝。隨著猛烈的爆炸聲,他還未從與潛伏在林決體內真正的趙雪寒交換身體,趙雪寒瞬間消失的驚恐中回過神,便被一股濃烈的白煙掩蓋了。

在林決身體中的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修士催動清風,白煙漸漸散去,黑衣人的身影也消失無蹤。他的心猛烈地跳動著,後退兩步,靠在山洞巖壁上,緩緩移動,妄圖趁著大家不註意時逃走,卻沒有逃過馮掌門的眼睛。

馮掌門註視著他,揮動手指,他便感到雙手被捆住,整個人束縛在巖壁上,一動都不能動。

“林決,”馮掌門盯著他,嚴聲道,“那魔尊是你引進來的?他去哪了?”

他——林決口幹舌燥,慌張地搖了搖頭。他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馮掌門沈下眉。林決看著他的眼睛,身上控制不住地打起哆嗦。他這是第一次發覺原來一個一向威嚴沈靜的人,也會有仿佛眼中噴火的時候。

“告訴我他去哪了。”馮掌門重覆道。

林決心中害怕,也著實不知趙雪寒去了哪裏。他只能咬住嘴唇,一言不發。

“魔尊來這裏幹什麽?”馮掌門握緊拳頭,聲音越來越沈,越來越冷,“他和文天冬什麽關系?又和你什麽關系?為什麽要拿走……”

馮掌門迅速止住了話語。他冷冷地看了林決一眼,轉過了身。

“把他關在洞窟深處。”他沈聲道,“嚴加看管,任何人禁止進入。明日未時押至峰頂審問,不得有誤。”說罷,他便一甩袍袖,朝洞口走去。

“掌門!”此時,一名白衣修士從人群中站出,雙手抱拳,向馮掌門深施一禮,求情道:“冰牢一向是關押罪大惡極之人之處,林決他罪不至此……”

林決循聲擡眼看去,這修士他是認得的。在他用著趙雪寒身體時,曾在元成派講壇上與他一起切磋過劍法。他還差點把這修士殺了。

“罪不至此”馮掌門停下腳步,註視著修士,神色嚴峻。他輕輕搖頭:“看來本派的規矩,的確過於寬松。”

他擡起頭,嚴聲道:“誰若像姜行一樣,替林決求情,便請自行下山。無需再做元成派弟子了!”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那名叫姜行的修士臉色蒼白,保持著握拳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旁邊的修士悄悄推了推他。

“別當真。”林決聽那人悄聲說,“掌門只是說氣話,不會真的逐你下山的……”

林決還沒聽完,便被兩個修士從巖壁上揭了下來,推搡著往山洞深處走。

他看到曲折的洞窟盡頭有一扇厚重的石門,淡淡的白光從石門縫隙處湧出。空氣越來越冷,林決的手腳已經凍得快要失去知覺。他想搓一搓手,手腕卻被繩子綁住,動都動不了。

兩名修士打開石門,將林決推了進去。林決沒有站穩,直接臉朝下磕在了地上。他聽見門後的巨石轟隆又響了一聲。修士將他關了進去,便直接離開了。

林決扭動身體,勉強站了起來。他的臉在冰冷的地面黏了好一會,已經凍到僵硬。他被關在洞窟的盡頭,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四面和天花板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冰的自身發出淡淡的白光,照亮了整間屋子,更顯得寒冷異常。

林決這副身體與趙雪寒不同,對寒冷的提抗力沒有那麽高。他嘴裏哈著白氣,一邊哆哆嗦嗦地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然而那石頭也是冷得徹骨,寒意瞬間隔著長袍侵蝕到了他的皮膚,讓林決不得不再次站了起來。

屋裏的寒意讓他開始犯困。為了不凍死,林決開始思考起來以保持清醒。

占用林決身體的,就是魔尊趙雪寒,這是他早就猜到的。趙雪寒取走了他的本體。但他為什麽要將我的魂魄放到他的體內?

林決搖了搖頭,只覺得滿腦漿糊。

不知道趙雪寒去了哪裏。嚴珂呢,他在門口等著嗎?會被元成派的修士發現嗎?會不會遇到趙雪寒?如果他看到我不在,他會怎麽想?會來找我嗎?林決一邊不住地跺腳,一邊想著。

但嚴珂他似乎是進不了這個洞口的。林決環顧著蓋著冰雪的洞壁,眼前閃過嚴珂皮膚上的黑斑。他要是來救我,必然會很痛苦。還是最好不要來了吧。

他磨了磨被束縛的手腕。明天元成派要審問我,但細想起來,我其實也沒做什麽壞事。頂多是認識魔尊,用了林決的身體而已。最多也是把我從這身體中趕出去,應該也不會怎麽樣的。

說不定在審問前,嚴珂就來救我了呢。林決想。

但萬一他不來的話,我心裏大概就可能有些難受了吧。他心裏不禁產生了一些酸澀。

林決撇了撇嘴,不再去想這些事情。他沿著洞壁踱起步,企圖讓凍僵的身體暖和起來。

巖洞一角,有一間小小的冰做的棺槨,通體透明,沒有一絲接縫的痕跡。林決走到棺槨旁,輕輕哈了一口氣,將眼睛湊近棺壁。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文天冬的身體平躺在棺槨中,雙目緊閉,神色平靜,長長的睫毛在白光的映射下,在臉上投了淡淡的陰影。他雙手交叉,蓋在胸口上。身上穿的衣服不知被誰換成一身幹凈的元成派白袍,沒有一絲血汙痕跡。

除了面色蒼白外,任何人看到他,都會認為他不過是睡著了而已。

林決註視著冰棺中俊美青年的臉龐,心裏突然一絲絲地抽痛起來。

元神還在,文天冬還沒有死。但若是想再看到他那溫和的笑容,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石門突然隆隆地響了起來。林決一驚,迅速擡起頭。

他進這房間時間並不久,充其量不過幾個時辰,離明日未時還很遠。是誰打開的門?總不會是掌門突然開恩,要提前放他走吧?

石門開了一道縫隙,門口一個白色身影迅速閃了進來,然後立即將門關上了。

林決定睛一看,來著不是別人,正是那洞穴中替他求情的修士姜行。

姜行一進到冰屋,便迅速跑到林決身邊,替他解開了綁住手腕的繩索,隨即又從身後拿出一張毯子,將林決緊緊地裹了起來。

“凍壞了吧。”他一臉心疼的神情,將林決的手拉出來,用自己的手捂住。

林決的手指已經凍僵,手腕被勒出紅印,姜行摩挲著勒痕,手掌的溫度對林決來說有些發燙,他微微蜷了一下手指,對這陌生且突如其來的關心產生了抵抗之情。

然而姜行卻絲毫沒有意識到林決的心理。他關切地看著面前的少年,輕輕地揉了揉他凍得蒼白的臉蛋。

“怎麽回事?”姜行的聲音充滿擔憂,“你一向嬌氣兮兮的,一點多餘的事都懶得做。為什麽會認得魔尊?又為何會在懷城做出那種事?”

林決沈默不語。姜行和林決似乎是同門師兄弟,非常熟悉。然而他並不是真正的林決,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林決已經死了。他眨了眨眼,突然意識到。若喬瓏說的是真的,看到林決屍體的只有他一個。而面前這位姜行,似乎還並不知道這個消息。

他突然心中一陣難受,垂下了頭。

“怎麽了?”姜行看林決不說話,又輕輕捏了捏他的手,“餓了嗎?但要在這冰屋吃東西的話,食物的氣味會留下來。屋裏有別的味道,師父會生氣的。”

他將自己身上披著的褂子脫了下來,又在林決身上披了一層。“餓的話,再忍一忍。明天未時審問後,我帶你去吃東西。”

林決咬住嘴唇,搖了搖頭。姜行嘆了一口氣。

“明天審問時,可不要和今天一樣一言不發。”他輕聲說,“你要乖一些,掌門問什麽就說什麽。肯定會沒事的。”

林決擡眼看著他,輕輕從姜行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快走吧。”林決低聲說,“若被人發現你在這裏就不好了。”

姜行的表情出現了瞬間的疑惑。

“林決,你怎麽了?”他俯下身,想伸手去摸林決的臉頰,卻被林決用手攔住了。

林決搖了搖頭,不再說話。姜行直起身,用手指撓了撓頭發。

“我再給你拿幾件衣服來吧。”他說,“這裏太冷了。”

“不必了。”林決道。姜行呆呆地看著他。

他對著姜行的眼睛,突然想起在懷城的林家父母,以及與林決打鬧嬉笑的卓芳菱。一股刺痛感湧向心頭。

“我明天可是要被審了!你看不出我心情不好?”他撐起臉,裝出一副蠻橫的姿態,“快滾快滾,別老在杵這裏煩我!”

姜行的神色瞬間放松了許多。他伸出手,摸了摸林決的頭發。

“那我走了。”他輕聲道,“明天一定要聽話,不要與掌門和師父頂嘴。”

“知道了!啰嗦!”林決一扭身,做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他眼角看著姜行離開的背影,聽見那石門隆隆打開又合上,只覺得心裏一股墜重感。

林決死了。姜行對林決的關心,全部錯付給我。若姜行知道事實,肯定會很難過的。他想,用手指緊緊捏住了身上袍子的邊緣。

這一晚又寒冷又漫長,若是沒有姜行帶來的衣物,林決真不知該怎麽捱過去。仿佛幾個世紀後,他終於看到石門緩緩打開,一群修士魚貫而入,見到他身上的毯子後,神情略有驚訝,然後將他的手重新捆住,押送出門。

穿過漆黑漫長的洞窟,林決眼前終於出現了明亮。他微微瞇起眼睛,企圖適應午後的日光,同時被隨行的修士推搡向前。

在出洞口時,林決聽到身旁一陣輕響,他扭頭看去,正看到姜行從洞旁站起,隨著隊伍前行。他眼眶發青,似乎是在這洞口處守了一夜,未曾入眠。

林決只覺得喉頭鯁了一下,他垂下頭,試圖不去接觸姜行的目光。於此同時,他突然聽到周圍樹木一陣窸窣響動。

一股溫和而熟悉的冷意頓時包裹了林決,他心中一動,猛然擡頭,卻看到一股青光,直直地射向自己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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