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林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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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寒還沒嘟囔完,突然嘴巴就被一大坨東西塞住了,他咳了兩聲,急忙將東西取出,薄薄的細粉從手中掉落下來。

那是一塊酥餅,上下兩層裹著糖粉,中間夾著山楂泥。嚴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你什麽都不要想。”他說,將一大兜點心掛在了趙雪寒的手上。

“我什麽都沒想。”趙雪寒說,咬了一口手中的酥餅。點心好吃是好吃,就是有點噎。

嚴珂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撇了趙雪寒一眼,又給他遞了杯不知從哪來的茶。

二人沿著街往回走,路過一個戲臺,正好又是在演關於魔尊的戲。趙雪寒不禁停下了腳步,觀看起來。

那臺上魔尊在舞劍,雖然看不出劇情一二,但無論臉上畫的圖案,還是身段手法,都比鎮子上的魔尊要高出很多。

嚴珂見趙雪寒感興趣,也跟著他停了下來。

“為什麽現在還在排魔尊的戲?”他聽到身旁一個女人的聲音說。

嚴珂回頭,兩個女人站在自己身後,一位年紀稍長,懷中抱著一個嬰孩,一位年輕一些。問話的應該是年長的那位。

“這戲班的魔尊身段好,舞劍又好看,大家都喜歡。”年輕女人說,“不排他的戲可惜啊。”

“那讓他去扮其他人不好嗎?”年長女人低聲說,“天天看這魔尊在這裏蹦跶,太嚇人了。”

“也沒什麽吧,最近外面比較安定,仙人和魔修又沒有沖突。那魔尊也好長時間沒有消息了……”年輕女人說。

“沒有消息?”年長女人嚇了一跳的樣子,“你不知道嗎?我剛剛聽老王說的……”

她壓低聲音:“昨天一個魔修在西邊的鎮子上作亂,拿人的魂魄煉丹,那魔尊為了袒護魔修,就將那鎮子上的人全部都殺死了!”

嚴珂的手抖了一下。

年輕女人嚇了一跳:“當真?這魔尊也是越來越殘忍了!”

“哪是越來越,他可一直不是什麽好東西!”年長女人低聲嘆道,“據說早上旅人進那個村子裏時,一片寂靜,全村人都雙目流血,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

“哎呀你別說了!真嚇人!”年輕女人制止道,畏懼地看著臺上的魔尊,“真是太恐怖了,還是趕快讓戲班子換劇本吧。這魔尊一出來,就讓人害怕,最好誰都別提他……”

嚴珂的神色越來越陰沈,他轉頭,看著身旁註意力集中在戲裏的趙雪寒,輕輕彎曲手指,在他的耳邊揚起一陣風。那風流速極快,形成一片薄薄的隔音墻,將其他的雜音吹走,讓趙雪寒只能聽到戲臺上的聲音。

二人回到林府時,已經過了中午。仆役剛打開門,趙雪寒就聽到幾聲叫嚷。他擡眼,看到林決被一個姑娘拉扯著,從屋子裏跑了出來。

林決一看到趙雪寒,便大叫道:“趙哥,嚴哥,快救救我!我要被這母老虎弄死了!”

那姑娘扯著林決的耳朵,俏麗的臉上抹著幾分慍色:“你還敢讓人來救你!不用心修煉,成天往家跑!白白辜負了仙人收你當徒弟的一番心意!”

“不敢不敢,我哪裏比得上菱菱姐你看上的那仙人,”林決掙脫了姑娘的手,道,“跟你口頭下了個約定,什麽一生一世一起走,然後拍拍屁股跑去修行,再也沒回來過!”

“你!”姑娘氣得滿面通紅,伸手就要扇林決巴掌,林決急忙躲閃,在院子裏繞了一個圈後,躲到了嚴珂的身後。

姑娘見打不著林決,在原地跺了跺腳,一身黃綾長裙被她跺得簌簌抖動。身旁一個丫鬟急忙上前,細聲安慰道:“小姐,林少爺也大了,肯定是知好歹的,您不要生氣了。”

“他?”姑娘指著林決,怒道,“你看看他哪裏像知好歹的樣子!這麽多年光想著偷懶,一點長進都沒有!”

“哪裏這麽多年。”林決回嘴道,“根本就沒幾年!”

“你少跟我狡辯!”姑娘生氣地說,又想上前去抓林決,卻被丫鬟一把拽住了袖子。“小姐,咱們註意下禮儀,”丫鬟小聲說,“這裏還有外人在吶。”

姑娘似乎終於發現了趙雪寒和嚴珂二人的存在,迅速收起了滿是怒氣的表情。她穩穩站住,從丫鬟手中接過扇子,輕輕扇了兩下,隨即微微福身,簡單施了個禮。

“讓客人見笑了。”姑娘輕聲說。

“哪裏哪裏,”林決從嚴珂身後笑嘻嘻地蹦了出來,姑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趙哥,嚴哥,我還沒跟你們介紹,這是我鄰居家的女兒,卓家的大小姐卓芳菱,她就住在隔壁,我倆一起長大的。”

趙雪寒看向卓芳菱,這姑娘瓜子臉大眼睛,長得清秀漂亮,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你倆一起長大的?”他微微皺了皺眉頭,問林決。

“沒錯啊。”林決眼珠轉了一圈,答,“她比我大幾歲,就天天以姐姐自居教育我。”

“呸,你以為誰稀得教育你啊。”卓大小姐揚起鼻子,又沖趙雪寒和嚴珂點了點頭,“二位客人,林決實在是不成器,也請二位多多監督他,否則這家夥,”她瞥了林決一眼,“肯定一輩子就這樣嘻嘻哈哈一事無成地過去了。”

林決回嘴“我這輩子長得很,不用你擔心”,卓芳菱卻不理他,仰著頭帶著丫鬟就從大門出去了。

趙雪寒註視著她的背影離開,沈默了一會,轉身朝林決打趣道:“這卓小姐還真關心你,你要不再長大一點後娶了她得了。”

“呸呸呸,誰要這個老姑娘。”林決道,“還是讓她慢慢等著她的仙人回來吧。”

趙雪寒擡頭,四下張望。“文先生呢?”他問。

林決的臉色迅速陰沈了下來:“我哪知道。”說完,他便轉身進了屋。

趙雪寒在林府吃了些糕點,磨蹭了一段時間,等天黑後,便上了床蓋上被睡了。

他本睡得很沈穩,卻不料半夜中,被一雙手猛地搖醒。趙雪寒睜開眼,看到林決站在自己床前。

他擡頭張望,嚴珂不在房裏。

“你終於醒了,”林決見趙雪寒睜眼,面露笑容,”我帶你看樣東西。“

“等等……”趙雪寒還沒說完,便被林決連人帶被子拽了起來,他心中一邊好奇這孩子勁怎麽這麽大,一邊急忙撿了一件衣服披上。

林決將趙雪寒拉到林府大門處,一下子輕輕松松地跳上了院墻,他跪在墻上,朝趙雪寒招手:“上來。”

趙雪寒猶豫了一下,也爬了上去。

他腳一踏上墻頭,就被林決壓住了腦袋,讓他低身蹲著。趙雪寒一頭霧水,不知道林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林決指了指林府大門面對的巷子。“好好看著。”他低聲說。

趙雪寒按要求乖乖盯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青石板地面,落葉與灰塵,街上長明燈發出淡淡的光芒,沒有絲毫異常。

沒過多久,一個身影緩緩地從街道盡頭出現,他一副普通人打扮,手持一面銅鑼,腳步晃晃悠悠,一副悠閑的樣子路過了林府大門。

大概是個更夫。趙雪寒心想。

那人走過林家院墻,走到卓府門口,他伸出手指,在耳朵裏掏了掏,隨即拿起小錘,敲了一下鑼,待那悠長聲音散盡後,他又輕輕敲了一下,鑼剛震動了一會,他便按住鑼邊,讓聲音停止了。

隨即他又舉起手,準備敲第三下時,那錘子卻突然落了地。

趙雪寒只聞到一股腐爛的惡臭襲來,更夫的皮膚上冒出大片大片青黑的爛膿,只眨眼時間,成片的皮肉就從身上脫落。他仿佛散了架一樣,一聲不坑,帶著鑼叮叮當當地倒了地。血肉觸到空氣,就迅速腐化變黑,本是好好的一個人,一瞬間癱在地上,成了一片爛泥白骨。

趙雪寒捂住嘴,濃重的腐爛味道從四面八方襲來,刺得他想吐。他一臉驚懼地轉頭看向林決,卻發現林決也註視著自己。

“接著看。”他面帶意義不明的微笑,伸手指向街道上那攤爛泥。

那爛泥在青石板路上癱了幾秒後,竟逐漸流動起來。只見地上的液體漸漸凝固,逐漸縮小,裹在了自行排列整齊的人骨上。血液和皮膚上腐爛的跡象消失,惡臭味散去,那更夫竟在幾刻後,又完完整整地站在卓府門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他撓撓頭,疑惑地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錘子,然後撿起來,在鑼上輕輕地打了一小下,大喊了一聲“天幹物燥,小心火燭”後,繼續沿著巷子前進。

趙雪寒渾身冰冷,手指幾乎抓不住墻頭的磚瓦。一股詭異而恐怖的感覺彌漫在心頭,他必須努力克制,才能不讓自己渾身顫抖。

“一長二短,是三更。”他聽到身邊的林決低聲說。

趙雪寒轉過頭,看到林決站在墻上,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月光郎朗,在他那俊俏的臉上投下漆黑的陰影。

“嚇到了?”林決對著趙雪寒,咧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陰陰慘慘,隨著漸行漸遠的打更聲,仿佛夾雜著一股腐臭味道。

“這麽膽小可不行啊,魔尊大人。”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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