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大結局

關燈
夜深人靜時,一抹純白的身影垂首弓身,寂寥地推開軒木閣的門。

原本掛在墻上的那副神奇畫卷已然失了蹤影,與它一同消失的,還有聶羽熙。

就在剛才,齊溯的屋子格外熱鬧。禦征沈著地稟報“聶羽熙已經離開”。莫玖櫻呼天搶地地怨他狼心狗肺,連最後的告別都不曾說上一句。莫柒寒無奈嘆息,靜靜地賭咒一句“你會後悔”。

如今喧囂歸寂,他形單影只地觸摸空白的墻面,只覺此生萬念俱灰。

“你定要安然無恙地過完此生。”他輕聲的祝福如同悠長嘆息,兩行清淚毫無征兆地落下。

與此同時,陸府,沈丹青的屋子卻簇擁著一群人,個個嚴陣以待。

終於,聶羽熙從畫裏鉆了出來。

沈丹青一臉歡喜:“羽熙妹妹。”

聶羽熙從戒指中取出許多瓶瓶罐罐:“這些都是我們那給孕婦專用的營養品,足夠吃到生產了。”她一瓶一瓶解釋給她聽,“這是覆合維生素、這是鈣片、這是鐵劑,都是懷孕期間必須的。還有這些,都是嬰兒出生後能用得上的,過了這個月我就不能回去拿東西來了,你千萬收好別弄丟了。”

沈丹青笑得溫柔:“你就不為自己也備一些?”

聶羽熙努了努嘴:“我才不呢!”

“也是。”莫玖櫻掰著手指頭算時間,“國喪至少得要兩年,期間你們也不能成親。”

“誰要與她成親了!我雖然決定留在路朝,可還沒原諒他呢!”

陸塵煜瞠目結舌了半晌,抱拳:“你這出唱的真是絕!”

“還不是齊溯哥哥固執傷人在先!”莫玖櫻氣鼓鼓道,“羽熙做得對,是得好好讓他一嘗悔恨的滋味!”

方才,聶羽熙決定離開齊府時,特地要莫玖櫻將畫卷帶走,掛到了沈丹青的房中,並說明她回去取些母嬰產品就回來,又要大家配合她好好做一場戲。齊溯現在鉆在牛角尖裏,自以為大義凜然,自我犧牲光榮得很,不讓他真切地體會一把痛失所愛,他可回不過勁來。

“不過這些日子,我會更多留在現代,畢竟我在那裏也有些朋友要告別。至於這幅畫和齊溯……還請你們多多照看。”

陸塵煜攔住了她:“等等,你這次要回去多久?”

“兩邊有時差,在我那裏一個月,路朝得過去半年吧。”

“半年?!”莫玖櫻大驚小怪道,“你不會半年都不回來了吧!”

聶羽熙笑:“我會時不時回來一下的,放心。”

陸塵煜一臉尷尬:“你大概……會在什麽時辰回來?”

聶羽熙噗嗤笑出聲來:“你是怕我回來剛好撞見你與丹青嫂嫂……就寢?”

陸塵煜臉一紅:“聶羽熙!沒見過你這樣沒羞沒臊的女子!”

聶羽熙長笑一陣才答:“此番將畫掛在丹青嫂嫂房中,不過是為了送些孕婦用品來,我早已與玖櫻商量好,等我回去後,便將畫卷帶去莫府,不會影響你夫妻二人。”

說罷,她再次與眾人告別,鉆進了畫中。

此番回去,她確實有許多事要做,雖說在路朝覓得良人,並且她在現代也確實交友不廣,可畢竟也是她出生成長之地,真要一去不回,仍有不少往事湧上心頭,有不少人要逐一道別。

更何況她還得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往後這一生所需的耗材和知識儲備,都只能在這一個月裏謀劃周全。這一個月裏,她幾乎將書店和文具店都要搬空,又四處求取護膚品中藥配方,以便日後自己調配。

最重要的是,她向感情經歷豐富的閨蜜咨詢了一番,都說關於“失戀”這件事,男人的反應可比女人來得蠻一拍,即便是真愛,也得過上幾個月才能真正體會到相思的痛楚。

然而這個十分現代化的感情觀對於齊溯而言,卻並不適用。

自從她離開的那一刻起,他便全然失了生機,活得渾渾噩噩、魂不附體,雖一日都不曾罷朝,也照常領兵出征,將那些因為改朝換代而蠢蠢欲動的勢力全然擺平。

可他的心是空的。

陸塵煜和莫柒寒每每去齊府,他總也留在軒木閣裏默不作聲地作畫,每一張,畫的都是她,漫漫灑灑地鋪滿屋子的每個角落,他卻仍不停歇。

莫柒寒實在看不下去:“三弟,你這究竟是做什麽?當時分明是你執意要將她氣走,如今卻又在此終日惶惶神不思蜀。”

齊溯也不答話,吹了吹紙上的墨跡,舉起畫來問他:“這幅如何?”

“三弟!”

齊溯苦笑:“我只怕這漫長一生,都不再有任何盼頭,只想著留一幅畫卷,也好一解相思。”

陸塵煜咂咂嘴:“你這哪是一幅?”

“可我如何都畫不出她的神韻。”齊溯仰頭喝了口酒,“你們說,我到底錯在哪?”

陸塵煜瞥他一眼:“還不是錯在自以為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是……”齊溯長長苦笑,“二哥當初說得都對,我悔不當初,可……”他搖了搖頭,擱下手中的畫,又蘸墨落筆。

這回,他畫的卻不是她,而是憑記憶臨摹了那副神乎其神的畫卷,畫完,他將它掛上了原先的位置,退開一步癡癡凝望,眸光漸漸閃出水汽。

“行了三弟,你不能再這樣了!”莫柒寒用力拽著他的袖子往外走,“男子漢大丈夫,得擔得起自己的決定!”

“就是!”陸塵煜沒好氣道,“你這副模樣若是讓她見到,這下半輩子,還不得都讓她攥在手裏!”

莫柒寒皺著眉頭瞟他一眼,齊溯卻還是聽出了言下之意,目光一凝沖回屋裏,重新凝視那副畫卷:“她還會回來嗎?”

聶羽熙從畫裏鉆出來時,莫玖櫻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她嚇了一跳:“哎喲,你幹嘛這麽幹瞪著我。”

莫玖櫻嘖嘖地搖頭:“羽熙,我突然發現你是不是利用我們大夥兒為你覆仇呢?”

聶羽熙皺了皺眉:“何出此言?”

“我勸你趕緊回齊府吧!”莫玖櫻一臉無奈,“齊溯哥哥想你都快想瘋了,你再這麽折騰下去,我們都於心不忍。你就不怕等你折騰夠了,他生無可戀地自盡了?”

聶羽熙心底一咯噔:“怎麽就扯到自盡了?上次我回來你還說他沒什麽啊,只是郁郁寡歡了些,其他一切如常呢。”

“你上次回來都是兩個月前的事了,這兩個月齊溯哥哥的心情每況愈下,整日借酒澆愁,瘦得形銷骨立,眼見著越來越沒有人樣,我哥今日從齊府回來,說齊溯哥哥都神志不清了,畫了千萬張你的圖像仍不滿足,今日更是臨摹了你這幅畫,癡癡地望著它出神流淚,誰都勸不住呢!我說你差不多得了吧!”

聶羽熙自覺真是鬧大了,心頭一痛,怨她:“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你不回來,我又如何告知於你?”

翌日,齊溯下朝回府,見桌面上出現一張白色平滑的A4覆印紙,上頭是級細的硬筆字跡——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

子興視夜,明星有爛。

將翺將翔,弋鳧與雁。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他的心猛地收緊,來不及換下朝服便拔腿沖進軒木閣,原本鋪滿整間屋子的淩亂畫像竟全然不見了。

他激動得渾身戰栗,眼裏滿是不敢輕信的激越、以及強迫自己提前絕望的按捺。

他顫抖著推開臥房門,剎那間,整顆心都舒展了。

“羽熙……”

聶羽熙徐徐起身,將手上的畫卷遞給他:“贗品沒用哦,留作紀念吧。”

“你……?”

聶羽熙捶了捶腰背:“你把我的房間弄得那麽亂是幾個意思?可把我收拾得累壞了。”

“羽熙……?”齊溯怔怔地上前一步,“你真的……”

“我不!”聶羽熙後退一步,氣鼓鼓地看著他,“我就是回來看一眼,待會兒我就回去了,真的回去了!今天是最後期限,我這一回去就真的回不來了,再也不給你添亂,不給你惹麻煩,不惺惺作態!再見!”

她剛回身要走,被他大力拽住——

終於如願以償地,回到久違的懷抱。

“別走。”齊溯哽咽得幾乎失聲,“別走……”

“你不是說我修養不夠,不配留在……”

她的嘴被他的吻全然封住,天旋地轉時,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以後還趕不趕我走?”

“再也不了。”

“那……”聶羽熙從齊溯的懷裏鉆出來,“趕緊來幫忙!”

她將戒指中所有的囤貨一股腦掏了出來,堆滿了整整一間屋子,繼而心滿意足地撣了撣手,指向墻上的畫卷,向齊溯發號施令:“取下來。”

齊溯楞楞地照做。

聶羽熙接過畫卷,親手將它撕成了碎片。左手上的尾戒隨之化為塵埃,消失不見。

“看到那首詩了?”她問。

“嗯。”

“不許只回答‘嗯’!”

“看見了。”

聶羽熙仰躺在齊溯的懷中,望著漫天繁星:“那是我想要的愛情。”

齊溯收緊手臂吻了吻她的發際:“我只會給你更好的。”

“餘生,就交給你了。”

“我的餘生,是你的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