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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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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羽熙從未想過,自己竟有除了祈禱之外束手無策的一日。

她在帳篷裏焦躁難安,她不懂原本滿心篤定的戰事,為何忽然變得如臨大敵?

不過禦征說得在理,她決不能踏出軍帳一步,必須要讓齊溯心無掛礙地全力應戰,不然後果才是真的不堪設想。

她強迫自己乖乖在軍塌上,哪怕如坐針氈也一動不動。

忽然,帳簾被大力掀開,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張陌生而猙獰的面孔。

齊溯騎在馬上,手握戰槍,冷眸中滿是逼人的殺意,他看著身穿紫色戰袍的男人,咬牙念出他的名字——“豐天池”。

豐天池嘴邊漾著譏諷的笑容:“喲,你到認得出我。”

齊溯原本並沒有見過豐天池,只是聽聶羽熙提起在夢裏見過此人,便要她畫了下來。此番看來,她那夢也確是真實不虛。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豈有認不出仇人之理?”齊溯手臂一用力,繃直了長戟就要開戰。

豐天池以□□格擋,到底力不能及,頓時連人帶馬退了兩步,唇邊的獰笑卻未減分毫:“到底是年輕氣盛啊,比起你爹,正所謂青出於藍。若不是你身旁那位小嬌娘害死了我們年富力強的太子,才不會再要我這把老骨頭上陣。今日一戰,我自知漠亞幾乎毫無勝算,不過好在……”他笑意更濃,“你將那位小嬌娘也帶在了身邊。”

齊溯眉宇一簇:“你說什麽?!”

豐天池不答,只仰天長笑一陣,笑聲淒厲,令人不寒而栗。

齊溯一舉長戟猛戳,矛尖頓時刺入他的大腿,輕易便將他挑落下馬。

誰知豐天池捂著血湧如註的大腿卻仍舊面不改色:“你也不想想,我這一身老骨頭,本可輕輕松松躲在後方發號施令,卻為何偏要引你出來對陣?明知不討好的事情,我又為何要做?”

齊溯怒不可遏,面如冰霜:“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可不像是傳說中聰明絕頂的齊翺軍少帥啊!”豐天池失血過多,面色白了一度,可言語卻不減尖刻,“你哪位小嬌娘害死我漠亞數萬忠魂,害我漠亞這數十年的覆國大計毀於一旦,你說,天要亡我漠亞,我何不要她陪葬?我身在此處,自然不是為了與你對戰,而是為了聲東擊西,順便,還能誅了你的心。”

齊溯心底猛地一震,身姿卻巋然不動,故作平靜道:“你說的若是聶羽熙,她為我路朝立了大功,自在帝都齊府留守,又怎會與我同來此處?”

“呵呵呵……死到臨頭還嘴硬?”豐天池喘了幾口粗氣,又道,“你此刻怕不是早已懼得神魂不在,卻又不敢回頭看一眼你為她準備的軍帳吧?我漠亞亡國之際,為何要與你講規矩?若不是你派去守護那小嬌娘的護衛早已破了我弓箭陣,你此刻恐怕早已被亂箭射死,又如何能與我安靜對峙而不受打擾?”

此話一出,齊溯是真的驚了,再繃不住身形,迅速取出暗哨吹響。

禦征很快出現:“主子!”

“你?!”他怒目圓睜不可置信,“不是讓你守著她,你為何來此處!”

“主子,她也是擔心你才按捺不住,我與她已有約定,她不離軍帳,我保你安全。”

豐天池又一次長笑起來,笑聲不再響亮,卻直直刺入齊溯的心底。

“謔哈哈哈哈哈……真是一對愚笨的主仆!你這位護衛方才與你的小嬌娘起了爭執,可是十分大聲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如今,我的人早已沖入軍帳,恐怕此刻,你那位小嬌娘已然被剁碎了餵狗!不過,我們自會留下她的頭顱,往後的日子,供你慢慢欣賞……”

“你……”齊溯舉起長戟又是一計猛刺,矛尖全數沒入他的腦門,繼而他撒手放開長戟,雙手策馬回身,毫不停歇地向聶羽熙所在的軍帳飛奔。

敵軍主帥已亡,齊翺軍勢如破竹,以碾壓之勢迅速剿滅餘孽,另有一些叛逃的,也在齊溯的命令下趁勝追擊,不斬不休。

只是此刻,這位迅速平定了戰事的主帥,卻在空空如也的軍帳中渾身戰栗,欲哭無淚。

“羽熙……羽熙?!”

他沖出帳外瘋狂地尋覓,而遼闊的山脈此刻狼煙未盡四處焦土,他每踏出一步、每喚響一聲,心底的希冀便更泯滅一分。

在那樣的情形下,她如何護住自己?她究竟被他們帶去了何處?又受到了怎樣的折磨?!

她死了嗎?!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痛呼。

齊溯回頭,見一名漠亞餘孽血湧了滿臉,當著他的面倒了下去,而他倒下之後,聶羽熙竟舉著大石塊站在他面前。

“涼……風……?”齊溯凝視她的臉,只覺渾身都虛脫了,癱軟地幾乎站不穩,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哽咽顫抖得說不出一句話。

“齊溯,我沒事。”聶羽熙兩步上前撞進他的懷中,“我說過的,在敵人面前戒指會讓我隱形。當漠亞人掀開帳簾的時候,他就已經看不到我了。我趁他怒發沖冠地沖進來找我時偷偷溜了出去。剛才,我聽見你在找我,幾度到你眼前你卻看不見我,我就知道身旁一定還有餘孽未清,這不……”她指了指地上剛被她狠狠砸了腦袋的人,“我把他砸死了,你就看見我了。”

齊溯心裏的巨石轟然落地,他卻不覺輕松,只覺得心尖都被那巨石砸碎般的痛。

“你確定沒事嗎?”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當然!”

“可你的外衣……?”

“噢,我原本太擔心你,想趁著自己隱形狀態去幫你的忙,結果被亂箭射到兩下,不過我很機智地穿了件防彈衣,然後我就跑進叢林裏啦。”她笑得仿佛等待褒獎的孩子,“你看,我可是有好好保護自己,毫發無傷哦!”

齊溯眉宇一凝,將她壓進懷裏,也不知是因喜極還是餘悸,竟難忍落淚。

“齊溯?你在哭嗎?”聶羽熙拍了拍他的背,“對不起啊,嚇到你了。以後我會更小心的!”

齊溯心頭一墜——以後?她還想要以後?!這樣近乎死別的恐懼,遠比任何一次想到離別都更痛苦萬倍,他怎敢再試一次?如今她身負神力都命懸一線,更何況將來的她只是肉身凡胎?

不,他不要她留下了。他寧可飽受相思之苦也要她回去,離開這片硝煙不斷的紛爭之地,回到屬於她的平和喜樂中去!

班師回朝後,齊溯面上卻沒有一絲喜悅。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嚴正軍法,徹查到底是誰走漏了聶羽熙隨軍出征的風聲,甚至因此軍法懲治了一批傳過話的副將和士兵,與此同時,還給了禦征從未有過的懲罰——五十軍杖。

毫不意外,聶羽熙第一時間找到齊溯為他求情,可齊溯的態度卻生冷剛硬得毫無溫情,甚至將她一並斥責了一頓。

他毫不留情地瞪著她:“你可知道因為你的自以為是,差點毀了全局?”

他還是頭一回對她這般怒目圓睜,聶羽熙心底一怵,怯怯道:“我是以為你也希望速戰速決……”

“你以為?!”齊溯的眼中除了難掩的憤怒,竟毫無一絲疼惜。

“你可知戰爭為何物?可知軍法為何物?又可知為何將在外連君命都可不受?只因你胡亂揣測便肆意妄為,稍有不慎,丟的可是成千上萬的性命!”

“我……”聶羽熙被他訓得淒慘,淚水噙在眼裏,扁著嘴道,“我知道錯了,我認,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請你放過禦征和無辜的士兵可以嗎?”

齊溯卻嚴厲否決:“在軍法裏,沒有不知者不為過的道理!你不懂規矩,他們也不懂嗎?!我向來嚴令禁止將士在征途中談論一切道聽途說的訊息,正因散播謠言蠱惑人心,在戰時亦是敵軍常用的手段。可他們呢?禦征作為我的親信隨從,竟肆意聽從他人的命令,散播私密消息擾亂軍心,你可知這在軍中是何等嚴重的過錯?他若是服役於齊翺軍,恐怕此刻只能以軍法處以極刑!”

面對他毫不留情的痛罵,聶羽熙只有泫然欲泣的份:“我知道錯了,大人……我知道你那麽做是為了保護我,你現在這麽生氣是因為我差一點丟了性命……對不起,我以後都不敢了……”她楚楚可憐地走上前想拉齊溯的手,不料卻被他狠狠甩開。

“我不是為了保護你!”齊溯重重吐了口氣,餘怒更烈,“此番我雖已得到兵符,可調動三方齊翺軍共十萬人,我卻只帶了五萬出征,你可知為何?漠亞餘孽經過數十載籌謀,最終與我軍對陣卻只有區區兩萬,頃刻便被絞殺幹凈,你又知道為何?”

他深深吸了口氣,怒氣沖沖地解釋:“全因我早已與太子殿下謀劃周全。他若能將你勸住留在帝都,我便放出你隨軍出征的消息。而你若執意隨行,他便放出消息說你留在齊府。此番戰事如此輕松了結,是因另外五萬大軍留守在帝都,而漠亞餘孽為了將你誅殺,也放了大半兵力攻向齊府!”

“我要齊翺軍在山巔紮營靜候,便是在等著那大半餘孽已然除盡的訊息傳回來!介時便可將北域留守的漠亞餘孽全數引來一網打盡,而那個消息傳出的時辰是我能控制的!”齊溯又重重吐了一息,這才說到重點,“而你這一魯莽無知的舉動,令我軍由主動陷入被動,甚至有一群尚未抵達帝都的漠亞餘孽回轉身來,險些形成合圍之勢!”

聶羽熙到這會兒才真正明白自己捅了多大的簍子,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對不起,我真的不懂,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齊溯一皺眉背過身去:“你若現在心疼那些受罰的將士,不如多想想那些原本可以不用犧牲,如今卻慘死的兵人。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你何曾對得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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