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快樂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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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無垠,漫天的繁星與地平線無縫接壤,嵌實了肉眼可見的每一個角落。入秋之際,每一棵草上都有蔥心綠的穗子,郁郁蔥蔥生機盎然。蟲鳴似近似遠,像一種白噪聲,悠長不絕

聶羽熙在半米高的草叢間躺倒,眼前的一切令她的心出奇地平靜。

在現代時,她也曾與一群徒步愛好者到過類似的草原,只是現代都市人煙繁雜,即便走到人跡罕至之地,總也要三五成群相互照應,哪裏都尋不得如此刻這般、遼遼曠野、天地唯二的情懷。

更何況“唯二”的那個人,恰是她深愛之人。

她回想起齊溯方才,情到濃時慌亂無措的表情,忍不住暗自偷笑。這刻板保守的勢頭若放到現代,恐怕是要引起各種揣測。

而恰好,她自己也是這樣一個刻板保守的人。

他無意間問起她的感情史,她說的全是實話。她雖有過戀愛經驗,卻淡薄得像個怪胎,總是隱隱抗拒著各種情侶之間司空見慣的親密舉動,為此她曾一度懷疑自己是個另類。

未曾想,情真意切時,一切都自然而然。她甚至時有懷疑,自己或許原本就該是路朝人,只是無意間被落在了現代,二十餘載只等著這位真命天子的出現,如今這般才是撥亂反正了。

只是剛才她已表明心意,只要他希望,她就願意為他留下來。他卻意外地未曾表態,多少還是令她有些失落了。

齊溯此刻正仰躺在她身旁,幸而半米高的野草令二人近在咫尺卻相互不見,若不然,僅僅是合衣平躺在一起,都足以令他血脈噴張,難以冷靜思考。

她終於說出了“願意留下”,那一刻他卻退縮了。

彼時與她相處的細枝末節一股腦全部湧上心頭,她到路朝已半年有餘,可從頭至尾,她時刻都仰賴著來自於她家鄉的所用所取,從未曾真正放下那些,如尋常路朝人一般活過。

她那枚戒指中,除了出其不意的醫療用物,更有許多“護膚品”和“化妝品”、有“指甲鉗”、“牙刷、牙膏”、甚至洗漱也是用的“礦泉水”……

她每時每刻都表現出那些物品至關重要,視同生存所必須。

有好幾次她從畫裏回來,都無意識地坦言在“現代”洗個“淋浴”令她多麽心曠神怡,她在現代的床褥又是如何柔軟舒適……

她自己都不知道,當她讚嘆家鄉用物時,每每都在他心頭打下一個結,以至於當她真正說出那句“只要你願意,我就會留下”時,他一時間只覺不堪重負——若是他要她留下,她所失去的將是她賴以生存的一切,縱使他能耐滔天,也難以彌補的一切。

終究,她是否會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從而責怨他如今要將她留下在路朝的執念?

可她若離開……

他始終無法冷靜思考可能失去她這件事,只這麽一想,如錐如刺的痛感便立刻攀上心間。

他的左手窣窣地穿過兩人之間的草叢,直到握住了她的手,他心頭的痛才緩解了。

聶羽熙原本昏昏欲睡,右手被他用力一握,頓時醒了個透徹,翻身起來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齊溯……”

她的臉龐如同從天而降,她眼裏的繁星比背後的夜幕更璀璨,齊溯又一次被她撩撥,心潮湧動,不知她要說什麽,更不知該如何回答。

聶羽熙眨了眨眼,問的卻是:“你餓嗎?”

齊溯吞了吞口水,心頭百感交集,好在這個問題倒是不難回答:“你餓了?要不要獵些野味來?”

“好啊!”聶羽熙坐直了,從戒指中抽出一架弓箭,“我帶了武器!”

齊溯笑得委婉:“你倒是無所不能。”

“哪裏哪裏,我以前只是玩過幾次,根本射不中靶心的……”

“那你這是……?”

“臨時買的呀!”她拉了幾下弓弦,“這個比較適合我的臂力。”

齊溯又笑:“你若不能確保例無虛發,夜黑風高之際,散落的古怪箭矢必會被牧民看見,介時可如何解釋?”

聶羽熙皺著眉頭想了想:“有道理誒,那……我們用什麽打獵?要不你來?”

“我不用箭,你收好,跟我來便是。”齊溯握住她的手,篤定地向草原邊上的叢林裏走去。

聶羽熙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見他時而壓低身子細細觀察,時而蹲下拈些土起來聞聞,實在很難搞懂他是在找什麽動物。

忽然,他手向後一擺以示噤聲,右手緩緩探向腰間。

聶羽熙睜大了眼睛,忽然見到一只灰兔飛快地從眼前一竄而過,齊溯的右手也在此時猛地一震——她知道他一定不只做了一個動作,可她肉眼能分辨的只有那“一震”。

齊溯大步流星地向前走,聶羽熙噤若寒蟬不敢做聲,卻不停偷瞄方才灰兔跑過的位置,心裏想著“應該是沒有打到啊……”

誰知齊溯卻提著一只黑黢黢的小獸向她走了過來:“這一帶最好吃的野味不外乎這種小型野豺。”

聶羽熙張口結舌,崇拜得五體投地,不由地鼓掌:“厲害啊……我勉強能看見只兔子,根本沒看見這只豺子……”

齊溯莞爾一笑:“兔子只有被追逐時才會跑得那樣激烈。”

“真是高手……”聶羽熙嘖嘖讚嘆,“你是用什麽打的它?”

齊溯從豺的頭部抽出一把短小的柳葉刀答:“飛刀比弓箭更快。”

“謔……”聶羽熙只剩驚嘆,原本只在武俠片裏才見過的手法,如今竟親眼所見。

齊溯收起飛刀,又抽出一柄匕首,熟練地將手上那只豺剝皮去內臟,又很快找到合適的樹枝搭起烤架,將它架到了火堆上。

聶羽熙坐在火堆旁邊,聽著烤肉慢慢發出滋滋作響的聲音,心情極好。

“以前總在古裝劇裏看到這樣的場景,沒想到還能親身經歷呢。哦對了!”

她從戒指中取出鹽和孜然,往豺肉上撒了點,舔了舔嘴唇:“一定很好吃!”

齊溯笑而不語。

她又從戒指中取出一柄匕首:“這是我為你買的,它叫貝爾刀,算是求生戰術刀,特別鋒利好用,它的手柄可以打開,裏面是打火石,遇上雨天也能成功生火。”

齊溯見她洋洋得意地介紹自己家鄉帶來的用物,即便是專程送給他的,他心底仍舊不是滋味。

他伸手收下:“謝謝。”

“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留下來。”聶羽熙望著火堆感嘆。

“什麽?”

“我是說這些物品,我心裏慌得很,萬一我能留下,我帶來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了,我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日子該怎麽過下去了。”

齊溯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眉,面上仍舊維持笑容:“到那時再說吧。”他打開她帶來的“貝爾刀”,走到火堆前,對豺肉戳了幾下,“就快熟了。這刀果然鋒利。”

有肉吃,自然要有酒喝,聶羽熙取出一瓶紅酒,打開:“荒郊野外就不用杯子了。”她對著瓶子喝了一口遞給他,“喏,嘗嘗。”

吃飽喝足後,聶羽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挽著齊溯的脖子,笑顏如花:“大人,就寢嗎?”

齊溯面容一滯,眼裏全是驚詫:“羽熙,這……”

聶羽熙嗤嗤笑出聲來:“不逗你了,可惜我只帶了一個帳篷呢……”

“我就在帳外,守著火堆,你睡吧。”

齊溯看著她從戒指裏取出牙刷牙膏和礦泉水和洗面奶,仔仔細細刷了牙洗了臉、又往臉上塗抹了許多層“護膚品”才安心鉆進帳篷,臉上的笑容在她離開視線後全然斂起,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長的嘆息。

翌日,二人精神奕奕地再次啟程,向齊溯計劃中的另一處山谷緩緩前行。

不料才行了半日,忽有一人快馬奔來,喊聲急促:“主子請留步!”

二人停馬回頭,見是禦征。

他送來了來自帝都的急報,皇帝緊急下令,命齊溯親領齊翺軍,趁漠亞重創之際將其一網打盡。他之所以如此心急,或許是因為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若非即刻行動,或許便無法親眼見證這一生最關註的朝局危機徹底化解。

齊溯立刻拉了韁繩往回跑,對聶羽熙也只好抱歉一笑:“羽熙,軍務在身,我……”

“沒事啊大人!”聶羽熙跟著策馬,“我跟你一起去!”

“什麽?”

“大人你忘了,我曾對熠王殿下說過,我未來的心願就是隨著大人出征,成為齊翺軍的專屬軍醫。如今漠亞在路朝損失慘重,想來不難收服,正好趁此機會也讓我歷練一番。”

“不可!”齊溯一面策馬,一面斷然否決,“漠亞人生性狡詐,你又是手刃灼笙、並獻計殺死數萬漠亞餘孽的首功之人,整個莫亞王朝恐怕早已將你視若仇敵,恨不得將你五馬分屍,你無論如何都不該再摻和漠亞之戰!”

“道理我都懂,可架不住天時地利人和啊!況且……”聶羽熙清淺一笑,“有你在,怕什麽。”

“羽熙!戰況難料,即便是我也不能保你萬無一失。萬一……”

“大人這樣說的話,我隨軍出征的心願算是沒戲了?既然是戰爭,自然每一次都是兇險的,就是因為兇險我才要跟你一起去啊!”

“羽熙!”

“齊溯!明知道你去做些九死一生的事,我卻只能遠遠地祈禱,這樣的生活不是我要的,你若堅持不允,我就……我就不留下了!”

齊溯心頭一滯,無意間帶著韁繩一緊,馬被拉得前足高高揚起,長嘶一聲急停。

聶羽熙嚇了一跳,也趕緊拉停了馬,面上無辜,目光卻是堅定。

禦征一臉無奈地催促:“主子,戰事緊迫……”

齊溯重重吐了口氣:“罷了,你只可扮作普通護衛守在軍帳中,不可外出,換上男裝,切勿張揚,且要禦征寸步不離地守著你。”

聶羽熙心滿意足地展露笑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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