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規劃新的大計

關燈
初秋,夜已微涼,靜默的湖邊,聶羽熙因著熠王猝不及防的崩潰而唏噓。

他痛哭流涕後倒在她的肩上沈沈睡去,面上仍然愁容不展。

近來發生的縷縷事件對他而言,確實樁樁件件都壓在心上,他未曾失態,不代表心中沒有煎熬。只可惜高處不勝寒,他即要當帝王,便不得不面對這般遺世獨立的孤寂。

待他統領家國天下,往後會有更多事毫不留情地壓向他的心防,而像今日這般豪飲後宣洩一場的機會,怕是再也沒有了。

她看著他的睡顏輕嘆:“世間一切都有代價,你擁有多少,便要背負多少,除了堅強,別無他法。”

齊溯已在他們身後駐足遠望有一會兒了。基於對熠王的了解,從他剛才轉身出門的一瞬起,他便知道此刻只有聶羽熙追上去給他安慰才最合適。

同為男子,他自然清楚他心中的重負,也清楚他所必須維護的顏面。熠王將是未來的帝王,而他只是他的臣子,無論如何,他都不是能夠在他低沈時給予寬慰的角色。更何況他的種種“失意”中,還有一件是因他而起。

他不清楚熠王對聶羽熙到底動了幾分感情,卻清楚她的魅力,無論幾分,一旦由她入了心,再要拔除,免不了一番痛苦。

見熠王許久不再發聲,想必是睡著了,他才走上前去。

“羽熙。”

聶羽熙盡可能維持自己的身子不動,輕輕將腦袋側了過去:“大人……”

對視之間,齊溯不知為何,從她眼中也看到一絲離愁別虛般的傷感。

兩人合力將熠王送回廂房後,她也只是沈沈嘆了一息,表示不願多談便回了自己的廂房。

實際上,她也確實心緒煩亂。

皇帝命不久矣,這對她而言也同樣是個突如其來的意外。

本以為只是要在半年內定下儲君之位,爭來爭去不過爭個冊封太子的名頭,往後還有大把的時光需要努力,直到皇帝壽終正寢,將太子扶正登基。到那時她的任務才算真正完成,也才需要真正面對自己的去留。

誰知這一切竟來得這麽快。

她只有半年時間,若能留在路朝,也來不及將中醫學到爐火純青;若不能留,她與齊溯的緣分,竟短促成這樣。

她撫摸左手上那枚銀白色的尾戒,心中實在不明白它胡亂地改了她的命數,將她送來這遙遠的時空利用了一把,最終又為她設定了怎樣的結局?又會不會,給她一點獎賞?

很快,她目光一定,取出筆記本在案幾上攤開。既然陛下病入膏肓,她的成敗也分曉在即。比起兀自傷懷,此刻最重要的還是規劃新的大計。

事態有變,齊溯負責計劃新的路線,她要負責研究一種能迅速將花生油廣泛散播又不惹人懷疑的營銷手段。

翌日一大清早,聶羽熙特地為熠王沖了一杯阿司匹林泡騰片,只讓客棧的服務人員送進了廂房,就說聶羽熙囑他喝下。

無論熠王本身酒量如何,他的身子是頭一回接觸威士忌這樣的西洋烈酒,又喝猛了,想必清早醒來必定頭疼得很。

熠王確實宿醉難受,頭疼欲裂,想也不想便一言而盡。

倒是皇帝神清氣爽,面色都好了些,直說這客棧十分奇特,他許久沒有像昨夜那般睡個沈實覺了。

用過早膳,一行人按原計劃坐上各自的馬車繼續向東域行進。

上了馬車,聶羽熙和齊溯才討論起各自新擬定的計劃。

齊溯以為他們的“賣油之旅”還是要從東域開始,時日緊促,便不去邊塞那麽遠,只到東域中部便好。更來不及從北域繞回南域,只好直接先行南下。

聶羽熙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說著,她取出自己的記事本開始講解她的計劃——

從東域邊塞開始散播傳言,有一種新的油品,用來煸炒、涼拌皆宜,口感清爽不油膩且營養價值豐富,勝過現有的任何一種菜油。廣告效應要誇張且放大,並且東南西北四域要同步進行,營造一傳十十傳百的效果。

“恐怕又要請大人聯絡一下那些江湖人士,這樣的事應該只有他們能辦到。”

齊溯點頭:“這一點不難。只是首先賣去何處?漠亞人極其狡猾,一旦有人誤食倒下,恐怕很快便會引起所有漠亞人的戒備。況且,他們眼下也應當知道了灼笙的死訊,正直群龍無首而驚慌失措時,本就戒心重重。”

聶羽熙勾了勾嘴角:“所以,先不賣。”

“不賣?”

“是,有一種手法叫做‘饑餓營銷’。我們在東域大肆宣揚它的好處,但不售賣,等到眾人的好奇與期待到達境界,再制定一個日子統一發售。”

“待到了南域,我們找一家出名的館子,請人演一場戲,當眾做菜給人品嘗。場面仍舊是越大越好,並且不能說演就演,必須提前將消息公布出去,就說公演是免費試吃,人數僅限百位。當然,這一百位裏至少要有十位是托,得拼了命地誇讚叫好。”

齊溯皺眉提出疑問:“可漠亞人藏匿至深,若這一百名尋常百姓中,恰巧有漠亞餘孽,試吃時當場斃命,豈非等同於昭告天下了?”

聶羽熙挑了挑眉,眼角流露一絲狡猾:“所以試吃時用的是普通的菜油。漠亞人在飲食上有死穴,這油卻是要賣到各大酒樓商販的,他們必定會心懷戒備,並找人一試,只有試過無恙,才能讓他們消除戒心。”

齊溯點頭稱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記事本。

“到這時,更多人知曉了我們的油,我們可以定個日子,在每個城市招募一到兩家酒樓——免費送。”

“送?”

“是,以市場調查為由,雖是免費送油,卻要他們保證在一日之內盡可能多地讓人品嘗,並且收集他們的評價。最終得到越多評價者,獎賞黃金千兩。當然,發放獎賞之前會經過核實,若評價有虛則不作數。”

聶羽熙見齊溯一臉疑惑,輕輕一笑繼續說:“此時又需要江湖人士給他們出個主意,為了收集到更多的真實評價,要他們向百姓家裏再行送油,也可以給些小獎勵換取評價。”

她聳了聳肩:“這是我能想到的盡可能在同一時間讓最多人吃下花生油的方法了,當然要所有人同一時間吃同一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只能消滅一波是一波了。”

齊溯點頭:“今夜我會與熠王殿下再行商議細則。”

五日後,馬車行至東域中部,齊溯也基本找好了願意出手相助的江湖人士,“賣油行動”即將拉開帷幕。

而這五日的路途也並沒有白費,東域乃四域之中最富饒的地區,自然沒有逃過烈王的擄掠,這五日間,皇帝已然在民間聽到各種怨言。

在熙攘集市上,在各種鋪子酒樓,時不時能聽見買賣人的相互寒暄——

“今年進賬可好?”

“好什麽,生意再好還不是都孝敬那犢子去了!”

“嗨,誰說不是呢……聽說那犢子今年流年不利,被狠狠批了一頓,還斬了幾條臂膀,這會兒還不借著覆寵,趕緊從咱們身上把他損失的都撈回去……”

“是啊,你說陛下是怎麽想的,寵哪位皇子不是寵,怎偏偏看重那犢子!”

“今年可是立儲年,怕是最終太子的位置會給那犢子了吧,這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嘍……”

閑言碎語雖不是句句都傳進皇帝的耳朵裏,可到底也引起了他的疑心,在酒樓用膳時,竟親自開口問了上菜的店小二:“那犢子是誰?”

店小二面容一萎,壓低聲音道:“哎喲這位客官,您不是本地人吧?請您見諒,這話可不能傳到外地去。”

聶羽熙見狀,向店小二手中塞了塊碎銀,客氣道:“小哥,我們也不是故意打聽什麽。只是我們老爺一路從邊塞行來,想做一番大買賣呢。我們從塞外發現一種新鮮的榨油產品,這油炒菜啊,可香了!這才想來內陸好好賺一筆銀兩。只是這幾日總聽人說什麽,就算賺了錢,也得孝敬‘那犢子’,這不是……也怕吃虧上當嘛!”

店小二收了碎銀,臉上笑容一揚:“嗨,那倒真是不能在咱這片做買賣。”他湊近她壓低聲音道,“那犢子……是烈王殿下!他呀……嗨!每年不知道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咱們這州府也是被壓得沒轍,不得從生意人頭上強收嘛……”他邊說便搖頭,罷了又問:“誒,你們說的那油……什麽時候才有得賣?”

聶羽熙嫣然一笑:“快了,就快問世了。謝了小哥!”

回頭再看皇帝,那張臉拉得格外長。

七日後,出巡隊伍順利進入南域,在踏入經歷水患,重建卻十分緩慢的漢州時,民聲鳴怨更是呈鼎沸之勢。

破敗的房屋比比皆是,問其為何不用朝廷撥下的賑災銀兩重建,幾乎清一色的回答都是根本沒有銀兩!

全因烈王貪瀆,州府根本是花錢買的官,兩人一丘之貉,年年災情之後老百姓都沒有拿過什麽銀兩,充其量放些糧食,也只是杯水車薪。

陛下盛怒!

漢州今年本就是多事之秋,自從水災過後,多少貪官汙吏被罷黜,起因都在漢州。本以為無論如何此處也該消停了,本著地方官員應以了解當地為首,盡可能減少調換的原則,才沒有大肆罷黜官員。

誰知他們竟絲毫不知收斂,鬧得民不聊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