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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故布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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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門才剛關上,灼笙就神秘兮兮地請熠王借一步說話,壓低聲音道:“主子,屬下回程時又聽聞,那位身著紫衣、騎著黑馬的漠亞領頭人,並非漠亞人,且極有可能是一名女子!”

他雖是故作耳語的模樣,實際上那音量在不大的密室中,令聶羽熙也聽得清清楚楚。

熠王一聽那話,錯愕地看向聶羽熙,聶羽熙一臉平靜地沖他揮了揮手。

灼笙神色張皇地搖頭,甚至拽了拽熠王的袖子,示意他不要打草驚蛇,後又真正耳語了幾句聶羽熙聽不清的,便抱拳告辭了。

他路過聶羽熙身旁時,嘴角微勾、神色詭譎。

聶羽熙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嚼花生,又沖他笑了笑:“灼笙大哥慢走。”

她當然知道他正不遺餘力地要將禍水引到她身上,然而他越是激進,便越顯破綻,無論他往後還要做什麽,只要他有明確針對她的意圖,她就有反擊的理由。

熠王已然調整了情緒,仿佛從沒聽見灼笙剛說的話一般,臉上掛著平淡的笑意,展了展手臂:“羽熙,坐。”

聶羽熙解下斜跨行囊,從裏頭取出一應機巧玩具:“殿下請看,這次我又選了十款不同的益智玩具,也分別畫了解法圖。”

熠王隨手拿起一件,認真對照圖紙把玩一番,隨後一臉無奈地笑:“不如,你教我?”

“行!我做一遍給你看。”

聶羽熙一步一頓地將手中的魯班鎖解開,熠王所有的目光,卻都停在她的臉上。

她微微低頭抿唇,十指靈巧地擺弄手中的物件,又時不時擡眼看他,靈動的眸子裏笑意斐然,無聲地問他“可有掌握?”

她尚是男兒扮相時,這一幕便讓他莫名悸然,總覺得那張秀氣的面龐見之則令人心曠神怡,而如今的她成了女子,這秀外慧中的模樣更令他心馳神往。

這幾日見聶羽熙大啖花生毫不顧忌,熠王總算打消了一些顧慮。可就在方才,灼笙又說實際上漠亞首領並非漠亞人,更有可能是女子!言語之下又一次將矛頭指向聶羽熙。

熠王雖萬般不願相信眼前的尤物竟有可能是禍國殃民的逆賊,可多年來灼笙的情報從無錯漏,又令他不得不心存疑慮。

方才灼笙要他盡可能將聶羽熙留在府上,直到他找出確鑿證據,為了江山社稷,他不得不答應。

隨著清脆的“哢”一聲,聶羽熙擱下手中拆成三塊的木塊:“如此,就解開了。”

熠王目光一閃,尷尬地笑:“我在這方面全無天賦,恐怕要將這整整十件寶貝都熟練掌握,需要許多時日。”

聶羽熙輕松道:“沒事兒,我可以多來幾次的。”

“近日公務繁多,我也並不確定何時能留在府中,不如,羽熙在我府上小住幾日,待我全學會了再回去可好?”

聶羽熙心底一滯,略生狐疑——這位熠王殿下,幾次三番提出要她留在熠王府……究竟是因為招攬之心、還是因為灼笙的詭計?

她想了想,恭敬道:“殿下有令,羽熙自當鞠躬盡瘁,只是今日大人另有要事在身,不曾與我同來,我總得回去與大人請辭……”

熠王急忙接口:“你若願意,我派人去齊府送個信便是。”

“可畢竟要在外留宿,我也總得回去收拾幾樣細軟……”

熠王眼中略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深意,很快恢覆常態:“噢,那是自然,不如我讓人送你回去,待你整理好細軟,再將你接過來。”

聶羽熙眼珠子轉了轉——原來打的是這主意,那就是軟禁了?灼笙要熠王軟禁她,背後又有什麽陰謀?不過有些事,她留在熠王府反倒更容易辦,正是將計就計的好時機。

她笑了笑:“那便有勞殿下了!不過,不知可否勞煩灼笙大哥相送?熠王府上除了殿下,我也只與他相熟了。”

熠王不經意間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點頭:“自然可以。”

馬車上,灼笙面無表情地坐在聶羽熙對面,這是他們第二次單獨坐一輛車。

上一次,聶羽熙因狹小的空間下氛圍實在古怪,語無倫次地與他攀談起了他的家鄉。而這一回氛圍卻不僅僅是古怪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有些陰森了。

聶羽熙倒是若無其事,畢竟是她主動要灼笙相送的。既知他機關算盡要將她除掉,將他拉扯在眼前總好過留在見不著的地方。

灼笙觀察她許久也沒看出她意欲何為,到頭來還是先忍不住了。

“你為何指明要我送行?”語調裏已有了不加掩飾的憎惡。

聶羽熙眨了眨眼:“就像我對殿下說的,王府上下,我也只與灼笙大哥你熟悉些呀。”

灼笙勾起嘴角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這……漠亞細作!”

聶羽熙本還以為他這態度是要捅破窗戶紙了,誰知到頭來竟還要裝腔作勢。她十分配合地瞠目結舌起來:“漠亞細作?!灼笙大哥,你說的是我?”

“不是你還有誰?!我早已向主子稟明,那日你身穿紫色戰袍,騎著黑馬,堂而皇之地進入了漠亞城池,你若不是細作,試問還有誰能在那樣的情形下全身而退?而那件戰袍,恰是襲擊齊大人的刺客所穿,無論你如何掩飾,我定不會容你這等卑劣小人傷害路朝和主子!”

“你……”聶羽熙目光空洞,面色倉皇,“你說稟告殿下……那大人也知道了?”

“齊大人自然知道!”

“難怪……難怪……”聶羽熙面露淒楚,苦笑道,“難怪大人和殿下近來頻頻給我送花生,我還以為他們是真心看我喜歡才賞賜我……沒想到,他們竟懷疑我至此……“

灼笙微乎其微地皺了皺眉:“花生並不能代表什麽,向漠亞投誠的,也未必都是漠亞人。”

“呵……”聶羽熙心灰意冷地輕笑,“花生不代表什麽,下一步還打算如何呢?我說我不是,大人會信嗎?”

灼笙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只好怒道:“事實擺在眼前,你要他們如何信你?!”

“那,我會被處死嗎?”聶羽熙面色慘白,驚恐萬狀地抓緊他的衣袖,“灼笙大哥,我不是,我不是啊,我不想死啊!”

灼笙顯然有些糊塗了。以他得到的消息看來,聶羽熙已然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對於他傳回帝都誣指她是漠亞人的訊息,她應當極力反駁才是。他方才那麽說,本是為了試探她的態度,可她卻是一副渾然未知的模樣。

難不成她真的不知道他密信裏的內容?若真是如此,便說明齊溯與熠王對她的信任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深,對他而言絕對是個好消息。可若是她在演戲……

他睨著她,實在難從她泫然欲泣的臉上分辨出真偽。不過,她既能查出他的底細,便絕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無論她此刻說什麽,他都不能取信。

馬車一震,停下了。

灼笙咬牙切齒地抽走被她抓住的衣袖:“趕緊拿上你要的東西出來!”

聶羽熙扁了扁嘴,跳下了馬車。

她哀哀怨怨地走進府門,確認灼笙沒有跟上來才長長舒了口氣。

幸好是到了,再不然她都要演不下去!

暗流洶湧的二人,誰先亮牌誰必輸無疑。既然他要演,她自然會配合到底。

這些日子以來,她為應對灼笙的誣陷也是做足了功課,以至於今日終於見到灼笙本人,一切都順利地按部就班——在熠王身旁時暢談無阻,炫耀著她早已穩占人心的勝果。到了熠王背後,便臆測自己中了圈套,表現得驚慌失措。

她故意造成前後矛盾的局面,故布迷陣,以擾亂他的陣腳。

灼笙才剛從北域回府,對帝都前幾時發生的事並沒有詳實親歷,聶羽熙所透露的真真假假,必然能讓他姑且犯上一陣迷糊,一旦他自覺對事態失去把握,便會停止對她的所有行動,轉而將精力放在搜羅更多蛛絲馬跡上。

聶羽熙要的,便是他這片刻的停頓。

她踏入齊府大門時,禦征恰與她面向而行並擦肩而過,路過她時輕輕說了一句:“放在後院了。”

她微微點頭,移步向軒木閣走去。

灼笙本想借此機會聯絡附近的眼線細細詢問,不料還沒來得及下車,禦征便上來了,且神色凝重:“主子見了殿下的密函,正命我去找你問個清楚,好在你來了。你說的可是真的?聶羽熙是漠亞首領?”

灼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是!千真萬確!”

“那又為何要將她帶去熠王府?留在齊府豈不是更安全!”

“這全是主子的意思。主子乃路朝親王,自然更有必要了解漠亞敵情。”

禦征攥了攥拳頭:“早已覺出她身份詭異,未想竟是如此狡詐之徒!她在主子身邊這許久,竟能隱藏地滴水不漏。如此奸詐之輩,恐怕不是熠王殿下一力能審問清楚,不如由我和主子一同前往……”

灼笙嘆了口氣:“禦征,你也知道,我等作為主子的貼身侍衛,只唯主子一人命是從,主子的命令是,將聶羽熙一人帶回熠王府。”

如此一來,他反倒更糊塗了——難不成他胡亂編造的構陷,熠王和齊溯竟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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