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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戒指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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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羽熙並沒有直接去北域,而是先去了西域。

她曾細細問過禦征,齊溯遇襲的那片叢林的大致方位便是她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

那片叢林像是現代的雨林,雜木叢生、地勢蜿蜒、時不時下上一場雨,空氣裏都是潮濕的泥土氣。

這樣的天氣條件,想憑當初留下的一絲血跡找到線索自然是不可能。如何在這樣一片廣闊的叢林找到一套紫色戰袍?聶羽熙愁思不解。更何況她也並不能百分百確定紫色戰袍確實被丟棄在了叢林中。

經過數日的策馬奔波以及一連幾夜的露營,她精疲力盡,只想著下馬找個安全的地方早早紮營休息。

誰知剛一下馬,便感受到左手的小指微微發熱,嚴格說來,是那枚戒指在微微發熱,而戒面卻仍是正常的銀白色。

“是要我上馬?”她自言自語地又騎上了馬背,果然,灼熱感當即消失。

“太好了!”她喜出望外,立即牽引韁繩向各個不同的方位策馬,兜兜轉轉之間,她發現戒指確實在給她指引,每當她選擇了錯誤的方向,戒指便發熱示警,以至於她只用了幾小時便發現了一棵奇特的大樹——無論她朝向何方,戒指都持續發熱,只有在面向這棵樹時,戒指才保持著正常的溫度。

聶羽熙立刻明白這棵樹值得一探,上前用力撥開樹根周邊茂密的蕨類植物,順利發現樹根腳下有個深洞,而那件紫色戰袍竟真的就在裏面!

這簡直可以說是得來全不費工夫,聶羽熙欣喜之餘也不忘檢查衣物,發現後腰確實有一處橫切破損。由此她可以斷定,這套戰袍就是襲擊齊溯那人穿的。

她攥著衣物布料,目光從憤恨到冰冷不過一秒,下一刻,她揚起一絲獰笑,從戒指中取出一應物件,席地梳妝打扮起來。

片刻之後,她一步上馬,毫不猶豫地向北跑去。

北域,一如傳言,遼闊且荒蕪。

再次憑著戒指的指引,聶羽熙趕在五天內翻過了山脈,到達漠亞境內。

經過這段路程,她越來越堅信自己的判斷和決策是正確的。

那枚戒指不僅明確地指引了路徑,甚至在為她擋災避難。無論是叢野還是山林,野獸肆虐,卻一次都沒有靠近過她。

直到最後,她幾乎毫無阻礙地踏入了荒漠中的海市蜃樓——莫亞王朝。

聶羽熙遠遠望見那一片沙土建成的城池,方圓不過數十公頃,所有城墻和建築全是由黏土和沙子揉在一塊兒所建。

聶羽熙在遠處觀察許久,竟由衷揚起欽佩之情——如此貧瘠的地貌、如此窘迫的處境,他們竟能精雕細琢地建起房屋,讓幸存的婦人、老人和孩子在其中休養生息。

她在一處沙丘背面紮營,舉著望遠鏡耐心監視了整整兩天。小小的城池看上去人丁稀薄,生活卻有模有樣。有商人帶領成群結隊的駱駝外出,又有仆仆而歸之人送去補給,細看之下,還有教書先生給孩子上課,也有婦人到綠洲邊上浣洗衣物……而這城中所有的男性都穿著藍色衣物,而女性又都穿著紅色。

聶羽熙更確定紫色對於他們而言一定意義非凡,在摸清城門口的守衛換崗的時間,以及人員進出的大致規律之後,她心一橫,策馬向城門沖去。

這一路,戒指沒有發熱。

門衛見有人迅速靠近即刻拔劍,卻又在看清策馬之人服飾之後,立刻將劍收回鞘中,並雙手交叉抵在胸前虔誠鞠躬。

“太子!”

聶羽熙心中激動萬分,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策馬進去。

眼下,她將那身紮眼的紫色戰袍穿在了身上。戰袍的披風上有個連帽設計,她到這一刻還是將臉藏在帽檐裏。

順利進城後,她壯著膽子將連帽取下——她已然給自己畫了張與灼笙八分相似的臉,在戰甲頭鍪的隱藏下,只要不細看,輕易辨不出真假。

這將是她最後的、也是冒死的試探,若灼笙與漠亞並無瓜葛,她身穿“太子”的戰袍卻不是太子,必定會遭到追殺,她緊握韁繩的手嚇得酥酥顫抖,隨時準備取出畫卷鉆進去。

然而,令她恐懼的一幕並沒有發生,反而她所到之處,老弱婦孺皆對她俯首帖耳,低眉順眼。

所以……她現在可以確認了嗎?灼笙就是漠亞太子!

忽然有一群年輕婦人攔住了她的馬,她們先是與城門口的侍衛一樣,雙手交叉在胸前深深鞠躬,繼而擡頭仰望,嘴裏嘰裏咕嚕地說著她聽不懂的語言。

聶羽熙怔神片刻,她們立刻覺察出了異樣,頓時火冒三丈,舉起長矛作勢要將她刺死。

她慌亂中立刻調轉馬頭拔腿而逃,卻聽身後人說道:“人呢?怎麽不見了?!”

“膽敢冒充太子,不想活了!”

“趕緊派人聯絡太子,有人偷了他的戰袍,他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聶羽熙看了看戒指,耀眼的金黃。

為什麽突然聽懂了他們的語言,更不知為什麽他們會說她“不見了”?聶羽熙管不了這麽多,只顧拼命策馬奔騰。

好在,此行的目的算是圓滿達成了。

逃了許久,直到戒指變回銀白色她才放慢了馬速,這才發現已然登上了山頂都不自知。

而山脈綿延,山頂也十分遼闊,此處顯然與她的去路風景不同。

去路上因有戒指指引,必然是最近最快的路線,而眼下,她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好下馬取出地圖。

地圖剛展開,險些被陣風吹走,她順勢望了望遠方,頓時心臟一陣抽搐——那不就是她夢中所見的場景?!

她驚恐萬狀地放眼四下,遠處的松柏、近處的山石、還有齊溯殊死抵抗的那一小片叢林。當戰火襲來,哪些樹會倒下,哪幾片會成焦土,甚至紮眼的血色會遍布哪個山頭……寸寸比對之後,她發現自己此刻正站在齊溯死去的位置!

巨大的壓抑感滅頂而來,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湧上大腦,眼前一陣黑蒙,她暈了過去。

**

齊溯與陸塵煜正並駕齊驅地領兵向前狂奔,面容是難得一見的焦躁。

陸塵煜問:“三哥,我等只有這三萬兵馬,賊人卻有十萬大軍,你可有什麽對策?”

齊溯一面策馬一面答:“管不了這麽多了!陛下兵符未到,我能調用的也只有常駐帝都的兵馬,不過這三萬兵將都是精銳,雖說勝算不大,力保十日應當不是問題。”

陸塵煜表示同意:“也是,想必兵符很快就到了,援軍也不會晚幾日,畢竟……熠王殿下也是陛下的親兒子啊。”

轉眼到了營地,齊溯和陸塵煜風塵仆仆地沖進軍帳,熠王和莫柒寒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殿下。”齊溯快步上前,“敵軍情況可有探知?”

“灼笙剛去不久,還在等消息。”

陸塵煜大罵:“漠亞果然奸詐!兩軍對站向來不斬來使,殿下與二哥乃持節出使,他們竟也能騙!”

莫柒寒道:“眼下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灼笙回來,便讓他去向陛下請兵符吧。”

不久,灼笙從帳外進來,面色凝重異常:“主子,屬下已然打探清楚,漠亞大軍此役近乎傾巢而出,恐怕遠遠不止眼下十萬!”

熠王擺了擺手,將一卷信件交予他手中:“沒時間細說了,你即刻帶著我的請命書回帝都,無論如何,都要請父皇下放兵符!”

灼笙雙手接過信件,垂首:“是!”

聶羽熙本能地感覺到事態就是從此刻開始逆轉,她拔腿追出帳外,好在這次也像上次在夢裏尾隨禦征一樣,十分順利地跟著灼笙一路踏進皇城,並親眼見證他在半路上撕碎了熠王給他的信箋,並且模仿他的字跡重新寫了一份降書!

她看著他斟字酌句地寫出熠王意圖歸降漠亞,並成功策反齊溯以及齊翺軍,即將聯合漠亞攻入帝都!

在降書的末尾,他熟練地簽署了熠王的全名,隨即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直不曾離身的吊墜。聶羽熙也是到此時才知,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麽寫著家鄉名字的紙卷,在紙卷裏頭,更是包著一枚印章——等同於莫亞王朝的玉溪!

這份偽造的降書順利送到了路朝皇帝手中,皇帝氣得渾身發抖,當即給予兵符,要舉告有功的灼笙親自領兵,將所有逆賊一應正法!

聶羽熙眼睜睜看著灼笙換上紫色戰袍,舉起路朝王旗,笑得滿臉猙獰……

她醒了。

頭一回,沒有等到最後的結局,她就醒了。

她睜眼時,星河早已嵌入蒼穹,她躺在蕭瑟荒涼的雜草間,忽然意識到這就是齊溯死去之前,看到的最後一片天空。

淚水肆意奔流。

她終於什麽都知道了。

那場夢境所講述的故事,她終於全部看完,拼圖的最後一塊,與她自身的推斷完全一致。顯然這夢並沒有在預示什麽,只有她猜到了正確答案,它才會播放出來。

現在,故事終於完整了——漠亞壯大非常,路朝有心和平共處,從而派出熠王和莫柒寒出使議談,不料漠亞卻早已埋伏著軍隊。

齊溯和陸塵煜聽說熠王遭到暗算,在沒有拿到兵符的前提下,帶領三萬齊翺軍緊急出征解圍。

而灼笙利用了這一點,從中挑撥離間,令皇帝相信熠王與漠亞沆瀣一氣,舉兵謀反。

聶羽熙躺在荒草間,滿心的恨意肆虐,耳畔的蟲鳴都像是在叫囂——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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