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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道出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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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羽熙陷入兩難,一來,齊溯還在危險期,從她的戒指仍然保持刺眼的金色就能看出,她此刻應該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可二來,她又急於觀察灼笙的傷勢。

經過這些日子的反覆推理,她將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排列組合了一遍又一遍,無論如何推演,灼笙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她對灼笙的疑慮已然根深蒂固,無論多少人堅定不移地相信他是齊溯的救命恩人,她都難以釋懷。

“你說你們也擊中了那個刺客,可還記得擊中了什麽部位?那刺客有什麽特征嗎?”

聶羽熙一面為禦征清理手臂上的傷口一面問。

禦征本想讓府上醫官打理自己身上的小傷,怎奈實在拗不過聶羽熙,不得已才頭一回在女子面前露出手臂,躲閃著目光答:“當時情況混亂,實難記清,我只記得主子飛身下馬,在他後腰處斬了一劍,劍鋒切入幾分卻不得而知。另外,他左肩挨了我一計猛踢。至於特征,他穿著一身紫色戰袍……嘶……”

聶羽熙一聽“紫色戰袍”,正在縫合傷口的手一抖,禦征疼得齜牙咧嘴。

“抱歉抱歉,你剛說紫色戰袍?確定是紫色?!”

禦征不解:“你可有什麽線索?”

“我不確定。”聶羽熙替他包紮完傷口,看了齊溯一眼才答,“我想去熠王府看看灼笙,你能不能守著大人?”

“灼笙自有醫官照料,想必……”禦征忽然面容一滯,愕然道,“你疑心灼笙?”

他還是頭一個戳中聶羽熙心思的人,聶羽熙心頭一緊,不由地與他對視。數十秒內,她內心跌宕起伏,猶豫該不該對禦征說出說出自己的推斷?可禦征到目前為止還是灼笙的朋友,在夢境中,他對於身穿紫色戰袍出現在領兵位置的灼笙也沒有絲毫防備,以至於今日,他更篤信是灼笙救了他和齊溯的性命……

她若在此時貿然和盤托出,豈不是自亂陣腳,打草驚蛇?

而此刻,禦征的目光也尤為覆雜,對視的同時也不停地探測著聶羽熙心底的深意。

良久,聶羽熙輕松一笑:“疑心什麽呀,他即救了大人,便也是我的恩人,你說他受了刀傷血流不止,想必傷口也是極深,尋常醫官的手法想必沒有我的縫合術這麽有效,我是想去替他縫合一下。”

禦征眼中閃過一絲猶疑,看似松了口氣,卻又似乎有著些微遲疑。

他茫然地點了點頭:“你若要去,便去吧。不過切記,主子對熠王殿下深信不疑,而熠王殿下對灼笙亦是深信不疑。無論你抱有怎樣的目的,皆不可輕舉妄動。”

聶羽熙從他話中感受到別有深意,不由地又小心試探:“難道是你……心有疑慮?”

禦征搖了搖頭:“反倒是灼笙,似乎對你生了疑心。自你為熠王殿下找來了技巧物件贈與陛下起,灼笙對你的言行便格外關註,私底下時常詢問於我。起初我只以為那是因你要接近熠王殿下,他出於保護才多生了幾分心眼,可漸漸地我發現他的用意似乎不僅如此。而你,那日得知灼笙被派去南域打探消息,便在馬車上向我頻頻追問,直到此番出征前,你似乎又格外疑心他傳回的訊息,甚至不顧大局阻撓主子出征,我才意識到你二人或許正在暗中相互猜忌。”

禦征放下手臂,微微一笑:“你與灼笙各為其主,你們的主子又同仇敵該,原本不該生出嫌隙,可眼下……許是有什麽誤會吧。”

他說得平淡無波,聶羽熙卻是詫異非常,看似對外界一切都不曾關註的禦征,竟也有著這般玲瓏心思。更令她心有悸動的卻是他有意或無意道出的實情——原來灼笙也對她早有了疑心嗎?

所以,事態終究是因為她的出現而轉變了。原本通往她夢境的過程裏,身穿紫色戰袍的刺客或許並沒有出現過,這才讓禦征對那身戰袍毫無警覺。

“灼笙對我有所懷疑這件事,你告訴大人了嗎?”她問。

禦征搖頭:“我也只是略有所覺,並未確認,何必給主子徒增煩惱?”

聶羽熙點了點頭,繼續思考——如果身穿紫色戰袍的人就是灼笙,他又是為了什麽才提前策劃了這麽一樁行動?

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為了鞏固他的可信度。

藏在暗處的人總是對外界投來的目光格外敏感,一絲一毫的疑心都能搖動他們心裏的警鈴。如果她推測的沒錯,那麽灼笙已經感受到了她心底裏對他的猜疑,因此他不得不放手一搏,自導自演了這麽一場戲,刺客是他,英雄也是他!

如此一來,如果她信了他是英雄,他就能收獲百分百的信任,從此一馬平川暢行無阻。而如果她執意不信,他便有可能削弱她在熠王和齊溯面前的信譽,滿腹委屈地將她逼到孤立無援的境地。

如意算盤打得兩全,可只有一點聶羽熙解釋不通,如果他這麽做僅僅是為了擺脫嫌疑,那他只需要穿上黑衣扮演刺客就行了,為何偏要穿上醒目的紫色戰袍?

她看了看病床上面無血色的齊溯,忽然明白了——

他是真的打算殺了他!身穿紫色戰袍和殺死齊溯之間,有著必然的聯系,那是一種特殊的儀式!

如果可以一舉殺死齊溯,他最終的目的就達成了!而事實並不如他的意,他低估了齊溯和禦征兩人的戰鬥力,眼看暗殺不成便立刻執行第二套計劃,他換下紫色外衣佯裝受傷,扮演了另一種角色……

聶羽熙只覺不寒而栗。

她原本以為齊溯是死於奪嫡失敗,充其量只想過那個紫衣男人恰好來自北域,因而夾帶了些許私仇。可事實卻或許遠不止這樣,那個穿著紫色戰袍的男人,可能從來就不是政敵,而是純粹的仇敵!他處心積慮地利用了所有因素,包括兩位皇子的儲位之爭和皇帝的疑心,一心只為報一己私仇才做了那一切!所以無論她夢裏的那場戰役是不是如期發生,齊溯的危機始終如影隨形!

“紫色在你們的家鄉有什麽特殊含義嗎?”她突然發問。

禦征撇了撇嘴:“你仍舊疑他?”

“那不重要,告訴我!”

“沒有。”禦征搖了搖頭,“無論是漠亞還是凡爾賽人都是以游牧為主,在生活上的相較帝都落後許多,衣物布料也只有最基本的紅藍二色,根本沒有紫色。然而即便在帝都,那樣的紫色亦是染坊中極難調成的稀有顏色,只有身居高位者才能得之。”

聶羽熙嘆了口氣,再次回到死局,她試圖跳出“灼笙”這個牛角尖,除了北域漠亞人,還有多少人可能對齊溯有這樣的深仇大恨?

“你記不記得大人有沒有過明顯的樹敵?”她又問。

禦征揉了揉眉頭答:“主子是將軍,南征北戰十年且幾乎從無敗績,又如何能避免樹敵?”他提醒她,“羽熙,比起此刻愁苦不前,不如想想如何解釋今日之事?想必夫人和莫小姐還在門外急於召見。”

聶羽熙這才想起門外還有令她頭疼的大難題。

她嘆了口氣:“禦征,拜托你,繼續監測大人的心跳,和剛才一樣,過慢或者過快,一定要來通知我。”

說完,她深提一息,走出門去。

袁慈雲的貼身侍女慕瓊正在齊溯的房門口候著,她身後還站著齊府的三名醫官和綿錦兒,個個面容惴惴。

聶羽熙先走到醫官面前,揖了揖手:“各位大夫請稍安勿躁,我已為大人療傷完畢,往後兩日,還請各位多多關註大人的身體狀況,若平安度過這兩日,便可痊愈。”

幾人一陣交頭接耳,為首的醫官回禮道:“我等已然安撫了夫人,勸她相信你的醫術,也請聶公子安心,我等一定竭盡所能全力配合。”

綿錦兒皺著臉,一面張兮兮地向聶羽熙使眼色,一面指了指被她忽略的慕瓊。

聶羽熙溫和一笑,轉身作揖:“羽熙見過姑姑。”

慕瓊看上去與袁慈雲年紀相仿,就連表情也有幾分神似。她挺直了腰板,居高臨下地看著聶羽熙:“夫人在正廳恭候多時,還不速速前去回話?”

聶羽熙撇了撇嘴,面上恭恭敬敬,心裏直怨:“沒禮貌!”

袁慈雲和莫玖櫻一同在正廳坐著,嚴格說來,是她生拉硬拽,逼著莫玖櫻不許離開正廳獨自去找聶羽熙。只因莫家長女應當有大家閨秀的樣子,即便不是齊府的主子,到底也是齊府的客人,客人與下人必須尊卑有別,成天混為一談成何體統?

莫玖櫻拗不過老婦人,見聶羽熙來了,立刻委屈巴巴地扁著嘴,努力用自己無聲的表情告訴她,她是被迫的。

聶羽熙心不在焉地咧了咧嘴,在袁慈雲身前立定道:“夫人,屬下已然盡力,大人尚未脫離生命危險,身旁不得離人,還請……”

袁慈雲冷冷打斷:“在弄清楚你的底細之前,你做再多,於我也是善惡難分,我看你對溯兒並無加害之意才沒有將你強行拉走,方才我又向下人打聽,他們都說你自稱是‘畫仙’,而我又親眼見你鉆進畫中覆又出來。”她向椅背靠了靠,目光微微柔和了幾分,“我只願你實話實說。”

聶羽熙左思右想,這位夫人神色清簡、目光卻十分銳利,一看便不是什麽好糊弄的角色,況且齊溯眼下的狀況遠遠算不上“治愈”,極有可能需要她采取更多非當代醫療手段予以救治,如果眼下的回答難以令夫人滿意,想必往後再要接近齊溯便困難重重。這對他的安危也是有害無利。

況且,方才已然暴露了從畫中鉆出來的駭人場面,恐怕不說些稱得上這個場面的事實出來,夫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終於,她擡眼正視袁慈雲的眼眸,平靜道:“我接下去要說的話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可我敢保證每一句都真實不虛。我,是一名時空穿越者,我來自於另一個時空的,另一種‘未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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