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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聶仙士的“快人快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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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羽熙聽完陸塵煜的吐槽,胸有成竹道:“在下明白了,大人盡管放心,在下自有主意。”

莫柒寒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齊溯卻不以為然:“多事。”

“三哥你這就不對了,你不為我出主意,怎還不許旁人出了?”

齊溯睨他一眼:“我府上的人,何時容得你使喚?”

說罷,他沒好氣地將門打開,對聶羽熙道:“走了。送客。”

陸塵煜在身後氣得跺腳,對莫柒寒道:“二哥你看三哥他……有這麽當兄弟的嗎!”

莫柒寒聳聳肩笑而不語:“人家都逐客了,回吧。”

齊溯似乎有些生氣?聶羽熙也不知他在氣什麽,只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直到進了院子,正準備各回各屋,卻被他叫住了。

“等等。”

是“等等”而不是“站住”,僅僅一個詞的差別,都讓聶羽熙偷偷地樂。

“在!”

齊溯又一次對上她的目光——她怎麽總好似有什麽喜事,笑意雖不在臉上,卻藏在那靈動的眼裏,掩都掩不住。

片刻,他發現自己似乎也染上了愛”走神“的毛病,輕咳一聲撇開眼:“少管閑事,懂嗎?”

聶羽熙挑了挑眉:“這怎是閑事?我即是生在齊府的畫仙,便有守護齊府的職責。陸大人即是大人您的友人,我又恰好能為他分憂,豈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全是因為他,才對他的朋友出手相助嗎?這話倒讓齊溯聽得莫名舒心。不僅語氣緩和許多,還耐著十二分性子解釋起來:“你不懂其中世故,便不要亂出主意了。陸侯爺為人向來言而有信,與沈大人又是至交,背地裏與我說過多次,願我相勸幾句,要四弟認了這門親事。我雖知婚嫁之事少不得你情我願,可到底那是別人的家事,並不好插手。你即是我府上的人,若是反其道而行,便是愧對了陸侯爺。”

誰知聶羽熙聽完卻噗呲一聲,笑得精怪:“大人您誤會了,這樣說來,此事更要交給我來辦了!因為我並不想幫陸大人拒了這場婚約,而是要……”她說著,忽然湊近他的臉,笑得明媚,“是要他認清自己的心。”

她炯炯的眸子近在咫尺,因視線的交匯而直直望進他心裏,“認清自己的心”,這幾個字仿佛不是在說旁人,而是……對他齊溯念出的箴言。

心弦一震,他竟感到一絲從未有過的惶惑,本能地退開一步,垂首:“如此便好,便按你的計劃辦吧。”

也是頭一回,他先於她轉身,竟好似落荒而逃了。

聶羽熙卻吃癟似的皺起了眉頭,心裏想著他怎麽就走了,後頭還有好一串“大戲”需要他配合出演呢!

“聶羽熙!”

齊溯剛回房,原本在他房裏監看下人打掃的綿錦兒便跑了出來,老遠就叫了她的名字,直到跟前才又輕輕叫了一聲:“聶仙士。”

“錦兒姑娘,你是來拿‘護手霜’的吧!”聶羽熙見了她也甚是歡喜,“跟我來!”

綿錦兒作為齊府的掌事大丫鬟,在整個府上地位不容小覷。別看她身量纖纖秀氣可人,訓起犯錯的丫鬟來可是毫不留情,整個齊府的下人無一不對她俯首帖耳。

聶羽熙本著“大樹底下好乘涼”的原則,自然對她也是格外示好。一來二去地混熟了才發現,她其實也是個不難相處、且知恩圖報的姑娘。聶羽熙給了她幾次面膜面霜,又指導她用了一次“脫毛膏”之後,便成了她的“寵兒”,每日吃的用的,都不用她費口舌,自有大丫鬟無微不至地照應著。

綿錦兒跟著聶羽熙進屋取“護手霜”,定定望著她新換的衣裳,眼裏滿是歡喜:“我為仙士選的直裾,仙士可還喜歡?”

說著,她順手探至聶羽熙的腰間,眼裏柔情似水:“這絳帶還需系得再緊一些,衣衫才會更平整。若掛個腰佩,便更好看了。仙士可有錢袋?錦兒為仙士繡一個可好?”

傳說中的手工刺繡錢袋?聶羽熙當然喜歡,早想親眼見見古代姑娘的繡工,沒想到這麽快如願以償。

她想也不想就點頭稱謝:“當然好,那就勞煩錦兒姑娘了!”

“仙士不必客氣。”錦兒低頭一笑,竟有些嬌羞地轉身離開了。

聶羽熙皺了皺眉,今天什麽日子,怎麽人人都話說一半就走?

既然空閑了下來,她從戒指裏取出記事本和圓珠筆,一門心思勾勒起為陸塵煜和沈丹青而準備的大戲。

幾日後,陸塵煜再次造訪,聶羽熙隔著大門聽見禦征來稟,想也不想便沖出門去,見著齊溯也不拘泥,點頭微笑,心照不宣地一同向書房走去。

這回,她準備好了完整的說辭,只等著將陸塵煜一步一步引進“圈套”。

書房門外,陸塵煜的貼身侍衛赫皙、莫柒寒的貼身侍衛敖碩、以及禦征三人面面相覷,良久,終於無奈地承認,聶羽熙早已脫離了與他們同等的“奴籍”,上升到了可隨意與主子們一同進入書房的地位。

陸塵煜雖在書房裏坐著,面上卻還留著一絲怒容,為幾日前那次突如其來的“送客”而耿耿於懷,況且齊溯這回專程將他請回來,說的是“賠罪”,更讓他順桿爬似的,三不罷四不休起來。即便有莫柒寒一同前來當說客,陸塵煜仍黑著臉對齊溯不理不睬。

聶羽熙第一次看到齊溯這麽吃癟,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假裝咳了好幾次才開口:“咳咳,陸大人……?”

“嗯?”陸塵煜不太友好地扭過頭:“何事?“

“陸大人!在下想到了為您排憂解難的主意,您可願聽?”

“噢?你家主子倒是舍得讓自己府上的人為我所用了?”

莫柒寒都笑了:“四弟,三弟不過是一時失言,今日不是說了要向你賠不是麽,得饒人處且饒人可好?”

聶羽熙也趕緊跟著奉承:“陸大人!我家主子那是怕在下不懂規矩,說錯了話,反倒給大人添堵,為了要在下住口才說了那些話,並不是針對大人您啊!您看,這幾日,主子也與在下一同反覆商議,為陸大人出謀劃策呢。可見陸大人的事,我家主子是一百個上心的!”

齊溯抽了抽嘴角,主動開口:“三弟,那日是我情急失言,多有得罪,望勿見怪。”

陸塵煜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這還是他認識的三哥嗎?從小到大,他可從沒正兒八經地道過歉。

而他卻不知,齊溯匆忙道了歉,絕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聶羽熙的說辭過於浮誇,令他實在聽不下去罷了。

陸塵煜本只想耍些小脾氣出出氣,這一來反倒讓他自覺過火,有些下不來臺了,尷尬了半晌,才想起該說什麽:“聶羽熙,你剛說有主意了,趕緊說來聽聽!”

聶羽熙笑著向齊溯使了個眼色,清了清嗓子開口:“我認為呢,首先,陸大人您和沈小姐交情匪淺,是不是?”

“這我不否認,可是……”

聶羽熙伸手示意先聽她說完:“既然是朋友,且是青梅竹馬的好友……”

“等等!我與丹青算不上青梅竹馬……”

聶羽熙再次擡手打斷:“總之,既然是好友,陸大人便要尊重她。”

“難不成,她願嫁我就要娶?”

“我說的尊重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們既然是朋友,又有什麽不能開誠布公地交流呢?既然是指腹為婚,你不知情,她肯定也不知情,你不願意,她也未必願意,與其你一個人為這場婚約惱怒不已,不如先和她好好聊聊,把你的想法毫無保留地告訴她,也聽聽她的想法。兩個人的事必須由兩個人一起解決,這才是對朋友該有的尊重。”

一番話說得陸塵煜瞠目結舌,終於領略齊溯口中的“快人快語”。不僅語速快,用詞也是粗糙得很,毫不拘泥禮數,卻並不令人生厭。

只是……“可丹青她,畢竟是女流之輩。我若與她直抒胸臆,說我不願娶她,對她豈非羞辱?”

“你表面不說,背地裏卻為了不娶她而鬧得家宅不寧,就不是羞辱了?那才是更大的羞辱啊!想把傷害降到最低,只有先取得她的諒解,由她提出不嫁,才能即保存她的顏面、又滿足你的訴求,說不定還能為你們的友誼留有一絲餘地。”

陸塵煜一怔,又確實覺得言之有理,良久才點了點頭:“容我回去再思量一番。”

“別思量了,我都想好了!”聶羽熙大咧咧地走到陸塵煜面前,一把撐在他身邊的桌面上,眉目間即有一絲痞氣,又著實不容置疑,“明日約她在宜豐山見面,你說聊婚事也好、說相約出游也罷,總之必須在沒有旁人的情況下,好好談談這事。之所以不能有別人,是因為就算談崩了也不怕被笑話。”

“這……萬萬不可!丹青畢竟是女兒家,怎可與男性私下同處!”

聶羽熙撓了撓發跡,她怎麽忘了古代還有這種迂腐的風氣!

“不然就讓她帶個丫鬟,總之外人越少越好!”

“我帶著赫皙也不行?”

“當然不行!赫皙再怎麽說也是個男人,女兒家被拒婚,怎麽能被別的男子聽見?以後她還要不要嫁人了?”

陸塵煜不明所以地思索片刻:“好似,也有些道理。”

“當然有道理!記得快刀斬亂麻,此事萬不可拖沓!沈小姐可是二品官員府上的大家閨秀,才貌雙全溫婉賢淑,若不是因為與你的婚約,恐怕提親的人都排到城門外了,你即不願履行婚約,便要早早了結此事,別耽誤人家大好芳華,讓她早日覓得如意郎君才是!”

聶羽熙抿唇,萬分堅定地沖他點了點頭:“陸大人,主意我已經出了,能否成功便看你自己了。”說罷,她終於放開了按著桌面的手,繼而優雅轉身,向齊溯作揖:“主子,在下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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