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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混吃混喝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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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羽熙規規矩矩穿上男裝,束上發帶,在銅鏡裏照了照,不太滿意地嘖了嘖嘴——這鏡子的清晰度實在堪憂。

穿戴完畢,她便在屋裏兜轉了一番,這算是個一室兩廳的小套間,門廳和餐廳的家具不外乎電視劇裏常見的那些,雖工藝精良材質一流,可比起現代,總還是單調了些,最讓她喜歡的還是臥室裏那張紫檀木的月洞門架子床,床架采用的是螭龍紋的鏤雕,躺在裏面真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大家閨秀了。

只是這床墊……聶羽熙搖了搖頭,起身,恭恭敬敬地捧起那幅掌握她命運的畫卷,小心地掛在床邊的墻上。

罷了,聶羽熙站在畫前若有所思地拈動左手的尾戒,想著下一次能回去的時候,該帶些什麽物品來,好讓自己過得更舒坦些。

這一等,等得饑腸轆轆戒指也沒有變色。

怎也沒人來通知一聲吃飯?怕不是他們以為仙人不食五谷,所以以後都沒飯吃?聶羽熙頭疼,當時情急無奈,只好編出這麽個幌子,還以為無懈可擊,誰知還是給自己招了麻煩。

痛定思痛,她決定自己出去覓食。

趁齊溯不在屋裏,聶羽熙穿過庭院順利走了出去,一出門便吃了一驚——齊府居然這麽大!

好在她向來對歷史古跡頗有興趣,記憶力和方向感也十分不錯,憑著感覺粗略逛了一圈,便了解了個大概——這是一座標準的三進式四合院,坐北朝南的是正房,正房兩側各有耳房。東西兩面的廂房又各自圍起一座單進院,而齊溯和她所處的院子正屬於東廂房。

聶羽熙按照自己對古代官員府邸的記憶,慢慢摸索著走向後罩房,尋找廚房所在的位置。

剛踏入三進院,她便感受到恍若隔世的氛圍。後罩房通常是下人的居所,二進院冷冷清清,三進院卻熱鬧非凡,此刻浣衣的浣衣,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男傭女婢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只是,聶羽熙一見大木盆裏裝著待洗的碗,心底涼了半截:“咳……請問……還有什麽東西可以吃嗎?”

負責刷碗的侍女擡頭,眼眸亮了亮:“這位公子是……?”

聶羽熙想了想,本著一個謊撒到底的態度,振振有辭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乃畫中仙人,方才化成人形,得天庭指令,以保齊府安寧。”

一聽是神仙,院內所有人立即放下手上的活計,紛紛圍了上來。

“仙人?這世上果真有仙人?!”

“仙人可有仙術?能否令我等開開眼界?”

“仙人自然有法術,若不然也不能憑空出現,府中卻沒有任何動靜啊!”

“就是,若不是仙人,哪由得在府上四處走動?”

“……”

聶羽熙被他們左一句右一句,嘰嘰喳喳鬧得頭暈目眩,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插話:“諸位請安靜,安靜一下聽我說!我才剛成人型,還需要補充能量……”她轉了轉眼珠,忽然瞥見尾戒居然成了金色,心花怒放之餘,不忘吃喝大事,“你等若是有所求,便帶些可口貢品,放在軒木閣門前即可。”

說罷,她立刻轉身向東廂房跑去,不料剛進院子,便與齊溯撞了個正著,好在禦征攔了一把,不然可要撞到他傷口上去。

“冒冒失失,跑什麽!”禦征不滿道。

“我……對不起,我有急事,麻煩讓我過一下!”聶羽熙也不便拘禮,只怕這好不容易變色的戒指,還來不及回去又變回來了。

誰知看上去漠與天下事的齊溯這會兒卻不放過她:“何事?”

“我……”聶羽熙抿了抿唇,有了主意,“我看快到換藥時間了,必須趕緊到畫前,多吸收點靈氣,以保法力。”

齊溯臉上仍舊是一副不置可否模樣,好在最終他還是側了側身子,給她讓了條路出來。

須臾,原本清冷的東廂房變得熱鬧非凡,各司侍從婢女不知聽說了什麽,紛紛帶著各種吃食來到軒木閣,畢恭畢敬地將食物放在門前,更有些還虔誠地磕了個頭,嘴裏念念有詞。

齊溯皺了皺眉頭——還真是個不知收斂的畫仙,這麽快便把自己的身份鬧得滿府皆知。

待聶羽熙再從畫裏鉆出來,一開門好不吃驚,這大門外的糕點水果琳瑯滿目排成行,簡直像一條小吃街。

她開始慶幸自己的說辭妙不可言,畢竟是古代,對神明的敬畏果真到了不假思索的地步。

對面的門也正大開著,擡頭就看見齊溯坐在正廳,冷眼凝望著她。鷹一般的眸子隔著庭院,銳利也絲毫不減。

她心虛地摸摸鼻子,小心跨過門前的食盒向他走去。

這回,齊溯倒是十分自覺地獨自回到臥室關上了門,想來他是記住了“神仙行醫不得有外人在場”的規矩。

聶羽熙背著他,從戒指裏取出新補充的所需物品,小心翼翼打開紗布。

“嗯,傷口還不錯,恢覆得很好。”她點了點頭,一面用碘伏消毒,一面念念有詞,“不出意外的話,再過三天可以拆線,這幾天傷口千萬不要碰水,也不能再打架了。吃東西也盡可能清淡為主,不要喝酒。”

她的動作嫻熟,手法細致,這麽大的傷口在她手裏,倒比尋常擦傷更快地止血閉口了。

齊溯由她在自己的腰間擦擦碰碰,聽她絮絮叨叨的告誡,明明聒噪得很,心底卻並沒有厭煩,甚至有一絲……難得的安心。

她忽然動作一頓,擡頭問他:“疼嗎?”她清澈如水的眸子裏,竟有著真切的關懷。

齊溯不明所以地怔了怔神。父親是個戰將,作為獨子的他也是自幼習武,十四歲便跟著第一次去了沙場,大傷小傷受過無數,哪一次不是將就著撒些止血藥劑等待自愈,利箭穿進肉裏也不過咬咬牙挖出來罷了,早已習慣了大男兒不拘泥皮肉之痛,確是頭一回有人如此小心翼翼地問他疼不疼。

良久,他動了動唇:“無妨。”

聶羽熙一面嫻熟地替他纏上紗布,嘴上又絮叨起來:“現在看上去是沒什麽,可如果出現紅、腫、熱、痛,一定不要忍著,告訴我,我能搞定的。”

她打完最後一個結,仿佛對自己包紮的技術很滿意:“好啦,今天換藥結束,明天會比今天晚來一些,等你赴宴前,我來施展仙法,給你個驚喜!”

說罷,也不等齊溯回答,她欠了欠身子,自顧自跑了出去。

齊溯蹙了蹙眉——也是頭一回有人膽敢在他面前這麽無禮,不等宣退就走。

他起身整好衣衫,踱步到門廳,恰好望見對門那個身影,正歡天喜地地將門口的食盒一個一個搬進屋內。

禦征站在齊溯身邊,也見著這一幕,嘴裏喃喃道:“神仙不是吃香火的嗎?她怎麽這麽饞。”

齊溯瞥了他一眼,不語。

不得不說,古代的手工糕點,尤其是像齊府這樣的豪門大宅裏養著的糕點師傅做出來的手工糕點,真的是無可挑剔的美味!

聶羽熙吃得兩腮鼓鼓,心花怒放,可惜古代的東西沒法帶到現代,不然把糕點帶回去,說不定還能開出一家網紅店!

吃飽喝足,拿人手短,她決定再去三進院逛逛,好好顯一把“神威”。

怎奈齊府雖主子不多,下人可養了整整一窩,且不算上那些時常在圍墻內外把守的府兵,僅僅廚房采買、制衣浣衣、清掃擦洗、庭院園丁、庫存內務、財務清算、整理文書……林林總總的人手也有好幾十。

平時這些下人在齊府各處安靜司職,一天也見不上幾回,而她這位“仙家”一露面,四面八方的下屬都湧了過來,包括住在一進院倒座房裏的高階侍從也很快得到消息,紛紛趕來。

聶羽熙站在人群中,聽著七嘴八舌的請求,頭疼不已,終於忍無可忍道:“諸位!我即受了各位的供奉,必不令諸位失望,只是小仙法力有限,每日只許五位有緣人。另外,小仙主要修習的是醫術,任何求姻緣、測吉兇之事,涉及天機,恕小仙無能為力!”

此話一出,四周的嘈雜頓時少了一半。聶羽熙雖然心中有愧,可畢竟她不是什麽真神仙,也不能太誇大其詞了。

見眾人安靜下來,她清了清喉嚨,在眾人中選出五名神色格外不安之人。

第一位被點到的丫鬟,半張臉都掩在劉海下,在這個時代這副扮相顯得格格不入。她受寵若驚地上前,小聲道:“仙人,奴婢有個難言之隱,你看……”她撩起劉海,原來臉上有一片淡紅色的胎記。

說完,她竟抽噎了兩下:“奴婢自幼受這塊紅斑困擾,村裏人都說這是不祥之物,為此我與家人飽受冷眼,最終衣食難保,也只有齊府不嫌棄,才買下我做婢女……”

聶羽熙幽幽嘆了口氣:“先別哭,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多大年紀?”

“奴婢小月,十四歲。”

果然還是個小姑娘。聶羽熙惻隱之心大動,仔細看了看她臉上那塊紅斑,雖表皮毛躁,顏色卻不算深,不像胎記,倒更像兒童常見的淺表性血管瘤,目測這個深度,用些血管瘤乳膏也就能消了。只是乳膏得重新回去拿,眼下只好給她一盒遮瑕膏,遮一遮醜罷了。

“沒問題小月,我先給你一支膏劑,你抹在紅斑上便能暫時將它隱去,過幾日待我再調配一副‘仙藥’,祝你痊愈。”

小月接過膏劑感激涕零地退下。

第二名是一位男丁,走上前來的模樣也是唯唯諾諾,眼下是春季,他穿的衣衫看著比旁人更多些。

再走近兩步,聶羽熙就知道原因了——他有狐臭,看來她還需要回去拿幾瓶除臭劑。

……

一輪江湖郎中當完,聶羽熙發現自己又多一張“購物清單”,看來這解除疑難雜癥的工作,沒有足夠的庫存很難當場完成。

“吶,今天的仙法已用完,明天開始,各位若有所求,寫成字條,和貢品一起放在軒木閣門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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